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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死了猴子砸了鑼

倆人首先談到的是包車的價格。

黃秋艷很狡猾,她不說,而是讓小梁說︰「我又不懂車,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適,你能出多少呢?」

既然你推說不懂,那小梁也不跟她繞彎子了︰「能不能參考我小姑那邊,就跟農修廠那輛車一樣錢怎麼樣?」

黃秋艷笑了,笑得千嬌百媚的︰

「哎喲,俺可不敢跟你小姑比。

你們是什麼關系啊,親娘倆,就是把車白送給你用都沒問題。

俺可沒有那麼財大氣粗。

要不是木器廠現在資金緊張,我還舍不得包出去呢。

全指望包車的租金周轉呢。」

呃!

小梁心里就是一沉。

他知道這輛車在她手里根本玩不轉,還差點把人家小毛驢給葬送了。

以為她打電話把自己叫來商議包車的事,會是一個正常交易。

可是現在看來,她不會想把這輛車當成一棵搖錢樹吧?

小梁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屬于記吃不記打型的,是不是又忽略了什麼?

比方說,忽略了黃秋艷是個什麼樣的人!

想到這里只能干笑︰「是啊是啊,俺小姑把車包給我,其實可以不要錢,那還是得你說個數,租金到底要多少?」

「還是你說,你就給我個底兒,最高你能給我出多少?」黃秋艷笑吟吟的,看起來美麗少婦的樣子。

梁進倉沉吟了一下,看她這副恨不能一口吞天的樣子,本想不跟她談了。

可是又想到了良哥。

從木器廠憤而離職,其實良哥的情況比孫延成好不了多少。

從某種意義上說,也許他比孫延成的心理落差更大。

堂堂的轉業軍人,轉業的時候什麼樣的工作隨便挑揀,到現在居然混得連工作都沒了。

即使現在跟自己一起創業,但是心里一直還是不平衡。

而且想念那輛多年的老伙計。

唉,為了良哥,多出點錢也無所謂,反正包過來利潤還是有的。

于是對黃秋艷說︰「可以比俺小姑那車價格稍微高一點,但是高太多了不行。」

黃秋艷笑得更燦爛了︰

「那就對了。

你們是要急親戚,親戚之間肯定不會跟你要多了。

那麼,承包費你都是怎麼交?

一交幾年的?」

梁進倉差點跳起來,這話——听著怎麼這麼人呢!

一交幾年的?

我說一把先交上十年的承包費,你信嗎?

當下再次干笑︰「哪有一交幾年啊,就是每個季度一交。」

黃秋艷立馬搖頭說︰「比拿你小姑那邊比,你們是要急親戚,沒法比。」

「我另外還包了一輛,也是每個季度一交。」

「我這里不行,一個季度一個季度地交,太麻煩了。」黃秋艷說,「這樣吧,反正你手里也不缺錢,先交上兩年的吧!」

「……」小梁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黃秋艷還認真地做他的思想工作︰「反正早交晚交都得交,一把交上兩年的,兩年之內盡管用車,多省心啊!」

「嗯!」小梁點點頭︰

「你說的也對。

我們整天天南海北地拉貨,萬一到了交包車費的時候,正趕上不在家,也是個麻煩事。

一交兩年,你我都省心。

還是你聰明。」

黃秋艷燦爛的笑容里邊,都有得意的成分了︰

「另外還有啊,我听說,包車還要交押金的。

你覺得交多少押金合適?」

梁進倉豁達地說︰「我包別人的那都沒法參考,還是你要吧,你要多少?」

「押金這事,就是押在這里,到時候還退給你,押多押少,都少不了你的錢。」黃秋艷看了看小梁的臉色︰

「我琢磨了一下,如果跟你要少了呢,這麼大一輛車交給你,我們也不放心。

當然也不能要太多。

雖然到時候一分不少地退給你,但是太多了怕你負擔不起。」

小梁笑得比她還燦爛了︰「無所的事兒,我現在有錢,你說個數就行。」

一邊說,小梁一邊拉開自己的皮包,從里面一扎一扎地往外拿錢。

很隨意的,啪-啪碼在茶幾上,就像碼磚頭一樣,方方正正一座小山。

黃秋艷的眼都直了。

她現在正需要大量的錢呢!

承包木器廠,一年五萬五的上繳利潤,說好了半年一交。

承包之初,已經先給鎮上交了兩萬七千五。

現在眼看著快過年了,過了年立馬就要交承包費了。

可她上哪再去弄兩萬七千五?

第一個兩萬七千五就已經是公公求爺爺告女乃女乃借遍了親戚朋友,又從農業銀行貸了款。

還有黃秋艷也借遍了自己家的親戚朋友。

好容易湊起那個數。

等到木器廠運轉起來,手里幾乎沒有流動資金。

原先算得好好的接手過來立馬就是財源滾滾,坐等數錢。

沒想到經營快半年了,發現根本沒有盈利。

每天都在虧損。

不但還沒開始往口袋里滾錢,而是到現在一直需要往里投錢。

做出來的大量家具賣不掉,還壓住了大量資金。

現在幾乎每天都在考慮怎麼借錢。

當初湊齊那兩萬七千五,準備上交鎮上的時候,全家人圍著那麼多錢,看得眼都直了。

此時此刻黃秋艷的眼楮,那是比激光射線都直。

她發現梁進倉碼起來這一堆錢,絕對比兩萬七千五多得多。

如果這些錢都是自己的,該多好啊!

那樣的話,木器廠也活了,所有現在面臨的難題,一切都能解決了。

她想都沒想地月兌口而出︰「那你先拿上五萬塊錢的押金,交上兩年的承包費吧!」

嗯!

小梁點了點頭,盯著自己那一堆錢,小聲說︰「倒也可以,我先看看錢夠不夠?」

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在那一捆一捆的錢上一按一按地點數。

點了幾下,搖搖頭,把錢又裝起來了。

「看來今天包不了了,錢不夠,改天再說吧。」

「別呀小梁——」黃秋艷幾乎是驚叫一聲,就像貓撲老鼠一樣,一把抱住了小梁的胳膊,「你有多少?先把這些給我,缺多少你再回去拿!」

梁進倉毫不客氣甩開她的手。

好家伙,你公公就在隔壁,還有吳副廠長隨時可能推門進來。

你抱著老子的胳膊,以為你是周寡婦啊?

「算了,我回去湊齊了一塊兒算吧。」梁進倉站起來就走。

毫不遲疑。

毫不客氣。

客氣個大頭鬼啊!

現在最新款的東風140才三萬多。

老子要不是覺得買新車折舊太厲害,早就買新車了。

我包你一輛老解放,光押金給你五萬?

包車費還要一交兩年的?

那你還做什麼家具,全廠一百多號人蒙頭睡大覺吃這輛車就行了。

如果不是被黃秋艷張口就要兩年的租金氣著了,梁進倉也不會把錢拿出去饞她。

實在是太貪了。

貪得都人神共憤了。

就是要拿出錢來讓你看看,老子有錢,但是你撈不著!

沒想到見錢眼開的這女人居然又開口要五萬塊錢的押金!

直接瘋了這是!

沒錯,黃秋艷一看小梁要走,她立馬瘋了。

直接跳起來挽留。

嫌包車費高了,可以低一點嘛;嫌押金太多,少一點也行呀……

只要你別走!

拉拉扯扯,一直挽留到大門口。

直到梁進倉甩開她,跳上車一溜煙走了,她還望著路面上裊裊的汽車尾氣發呆。

她不知道梁進倉怎麼會有那麼多錢,但她知道梁進倉應該是嫌貴。

嘴里說回去把錢湊齊了再來,其實他根本不會來了。

明知他不會再來了,但黃秋艷還是心存一點點的僥幸。

萬一他又來了呢?

等了些日子,小梁一去不復返,小黃同志望眼欲穿空悠悠。

實在忍不住,還是給農修廠里打電話,找小梁。

但是人家總是說小梁出車去了。

每次都這樣說,小黃焉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是,每當上天入地借錢借不到,眼看木器廠就要周轉不靈的時候,黃秋艷還是要往農修廠掛一個電話。

找小梁。

但是永遠找不到。

黃秋艷悲哀地發現,除了小梁,她真的找不到第二個承包者。

關鍵現在司機太少了。

沒有工作的司機幾乎沒有。

既沒有工作又有錢,還想包一輛大解放的司機,數量為零。

三找兩找,到年底了,要過年了。

木器廠今年一分錢的福利都沒發。

而工人的工資水平,跟不發福利一樣,再次回到了吳光榮時代。

自從蘇致祥兼任木器廠廠長,把吳光榮變成副廠長,木器廠才一改往日的虧損,工人們跟著過上了好日子。

從81年的秋天,到84年的秋天,基本上整整過了三年的好日子。

自從84年秋天吳光榮承包木器廠以來,工人的待遇和工資水平每況愈下。

直至到了年底,工資水平回到81年秋天以前,而且過年再也沒有往年的優厚福利。

一分錢的福利都沒有。

要不是怕工人們造反,吳家父子和黃副廠長差點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全。

好容易把工資全給結了。

過完年開工,工人來了一小半。

大部分不干了。

沒法干了。

累死累活地干,工資一天比一天少,任誰也干不下去了。

還來的那一小半當中,多數是吳、黃兩家的親戚,而且這些親戚絕大多數都有借錢給木器廠。

算是出資人。

其實一開始借錢的時候,黃秋艷等人就給親戚們許下了繽紛的承諾,意識是這要木器廠掙了錢,肯定要多分一份給你們。

現在這些親戚們不求多分,只求能把借給你們的錢要回來就算謝天謝地。

每個人都看得很清楚,木器廠這樣下去,遲早要黃。

借錢出來的親戚們不敢不干。

就是不給工資也要在廠里盯著,生怕一眼看不到,吳、黃們跑了。

出了正月,眼看著向鎮上交承包費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吳、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現在木器廠正常經營都缺錢,恨不能去借錢周轉。

上哪去弄到兩萬七千五百塊錢的巨款啊?

現在廠里唯一可能出錢的資產,大概就是那輛大解放。

可是趴在那里到現在,不但不能給廠里做出貢獻,每天還得需要費用。

在上天入地搞不到錢的情況下,黃秋艷命令她的公公,去梁家河,找梁進倉。

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他。

找到他之後,上天入地,也要把車包給他。

吳光榮覺得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就去了梁家河。

但是梁進倉開車,你去他家找,很難踫巧找到他。

再給農修廠掛電話,得到的答復永遠是梁進倉出發去了。

至此,老嗚一家陷入了絕望當中。

實在是踫天也踫不出去錢來了。

難道,這就是俗話所說的,「死了猴子砸了鑼,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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