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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她不能辜負大哥

三叔梁秉禮倒是當真了,端詳對比倆倉幾眼,表示贊成︰「讓二倉去倒是也成。」

本來大哥說他丑,二倉還以為是大哥為了謙讓故意找理由。

現在三叔認真的補一刀,二倉明白了,自己是真的丑。

立刻變得枯萎起來。

不管別人說什麼都不再發表意見。

漸漸發展到一臉的生無可戀。

二叔其實最了解大嫂的心思,呷口茶沉思道︰

「論說讓大倉進廠最合適,他年齡夠了。

再說現在木器廠也招女工,就憑咱大倉這牌面,說不定人家那閨女不要彩禮,自己上趕著就來了。

二倉和英子去上學,緊緊褲腰帶也不是供不起,關鍵是這事有點冒險。

你說倆人再去上幾年,花了錢耽擱了干活,要是上不出個名堂來,那不又耽擱二倉娶媳婦。」

二叔只是點出上學會給二倉帶來的弊端,沒說英子。

但幾個長輩都心知肚明。

二叔就是怕萬一英子上出個名堂來呢?

要是英子考上大學,上個中專什麼的,只要考上那就有了鐵飯碗。

接到通知書就能起戶口,一報到就轉成城市戶口,從此就是吃國家糧的了。

上了大學那就是干部編制,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

登天是登天了,然後呢?

然後就是大倉娘的王炸飛了。

到時候要是哪個倉娶不上媳婦,大倉娘沒有牌可打了。

二叔替大嫂隱晦地表示出這個意思,其實也是在敲打佷子。

希望大倉能替母親想想,理解母親的難處。

提出二倉可能耽擱娶媳婦,難道老大就敢說包打天下了嗎?

剛剛勞民傷財訂過的一門親事黃了,這不就是活生生的教訓?

誰敢保證不會再來這麼一出?

一來二去耽擱成困難戶,也許那時候還得指望英子救急呢!

大倉娘卻是在討論中終于理清了思路。

最終拍板︰

「那就這麼定了,听老大的一回,讓老大進廠,老二和英子再去上學。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不管是老二,還是英子,花錢花物去了,就得給我好好上。

要是哪個偷奸耍滑不好好學,學不好,那就趕緊回來給我老老實實種地。」

一听母親拍板,二倉和英子都急了,倆人紛紛表示不願意上學。

甚至是堅決不去上學。

二倉是真心不想去,他知道自己去了也跟不上。

而英子,其實就是寧願不去上學也不想讓大哥進廠。

剛才二叔也說了,廠里有女工,就大哥這牌面,人家不要彩禮上趕著就跑來了……

但是倆人反對無效。

在這個家里,母親一言九鼎。

倆人只好各懷心思,乖乖地閉嘴,無條件服從安排。

大嫂拍板了,倆叔按慣例表示支持大嫂的英明決定。

老歪在會議解散之前從炕沿上出溜下來,給茶壺續水,刷一刷存在感。

大倉娘又理順了一件大事,那是相當得意。

接下來積極籌備,就等著老大進廠了。

雖然表面上看她是屈從了老大的要挾,但是大倉娘高屋建瓴地認為,其實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當中。

她不是不知道當工人名聲好听,能娶個好媳婦。

但因為一開始的時候,老大為這事給她出了個難題,非得讓老二和英子再去上學,不然就不進廠,這個難以接受的附加條件,打亂了她的思路。

女強人也有難住的時候啊。

但是那天晚上的家庭會議上,老大強調讓老二進廠的理由,就是「當工人能娶個好媳婦」。

這話一下子讓大倉娘的思路清晰起來。

她終于排除所有干擾,最終篩選出一個關鍵詞︰好媳婦!

是啊,現在家里所有的工作重點,不就是傾盡一切力量,給老大娶個好媳婦嗎!

只要老大這頭一炮打出個開門紅,後邊幾個小崽子的媳婦也差不到哪里去。

大倉娘堅信這個道理。

心里雖然有些對老大不滿,但畢竟孩子大了,當娘的也不能再一言堂,娘倆意見不合的時候也得講究點戰略戰術。

大倉娘也上過幾天學,認得不少生字的。

當然有時候把公社的「水泥予制廠」讀成「水泥子制廠」,把那本「新華字典」讀成「新華字曲」,倉他大姑從關東來信,說那里太冷,她「受不了」,讀成「愛不了」,信上說有個鄰居「太狠了」,讀成「太狼了」……

但這並不妨礙大倉娘以文化人自居。

她知道上學不像喝涼水那麼簡單,咕咚咕咚就能把肚子灌滿。

上學這東西,你得能啃得進去。

一個「啃」字,說明這事不容易辦到。

那些一天不落跟著上學的孩子,都未必能學出個名堂來,老二和英子下學好幾年了,學那點東西就著煎餅早忘光了。

現在再去上學,那就是听天書,听得懂才怪。

想明白了這一層,大倉娘釋然了。

還有點小得意。

老大這兩年翅膀硬了,學著跟他娘講條件,他那點小心思,當母親的能不知道嗎?

不就是看英子早早下來干活他心疼了,想讓她多上兩年學,享享福!

而捎帶上老二,不過就是做做樣子,不要顯出厚此薄彼,放著男孩不上學,閨女反而上學,讓左鄰右舍看咱們做事外路。

可你畢竟還是女敕點啊,沒想到更深的一層,他倆拉下的太多,再去上學無論如何跟不上趟。

大倉娘完全有這個自信,不用幾天,老二和英子就會主動要求不上了。

她甚至都能腦補出倆孩子打死也不願再踏進學校門的樣子……

沒幾天的功夫,大倉娘高高興興把老大老二和英子送出家門。

二倉和英子要是再去上小學五年級,明顯螞蟻窩跑出個駱駝來,跟一群小屁孩坐一塊兒能把倆人羞死。

于是都插班上了六年級。

就是初一。

上初一倆人也是顯得比別人大。

二倉頭一天上學,中午回來就把書包摔了,羞死了,而且人家那課本都快學完了,他一句听不懂。

打死也不去了。

當然,只要打不死,就得去。

他娘沒把他打死,他只好還得去。

大倉娘知道,即使不去了,也不能這麼快就不去了,總得堅持幾天。

到時候發現他確實跟不上,拉下好幾年了再去上學就是個笑話,再讓大倉發話。

至于英子為什麼同樣拉下好幾年了,而且明顯老師講的一句听不懂,回來卻沒有摔了書包,這個大倉娘選擇性無視了。

小妮子不過就是咬著牙不表現出來而已。

這小妮子懂事,知道大哥想讓她多上幾年學享福,她不能辜負大哥對她的好。

大倉娘洞若觀火,小妮子這點小心思,能逃得過她的火眼金楮?

大倉當了工人,那是到點上班,到點下班,搞得大倉娘也跟著緊張起來,每天天不亮就已經把飯做好了。

大倉吃完早飯一溜小跑去上班。

梁家河離夏山二十里路,他步子快,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不過還是很懷念大狗熊配給自己的三八大杠。

現在已是初冬,天越來越短,下午下了班,等走回家天早黑了。

家里人都是已經吃過飯,只在鍋里給他留著。

這是他囑咐的,不讓家里人等他,天長日久,家里這麼多人等他一人回來吃飯,明顯讓一個人拖累了一大家子。

反正飯在鍋里,等他回來還有點熱乎。

英子和母親搶著伺候他吃飯。

母親還沉浸在兒子成為工人的興奮當中,每天都要讓兒子跟她說說廠子里的新鮮事。

大倉就撿一些很日常的工作場景說給母親听。

至于多少有些分量的,他是不會說的。

比方說剛到廠里,那些老工人都會欺負新來的。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那個生產組長似乎格外看他不順眼,天天找茬禍害他。

還有一個怕說出來母親听了不舒服,那就是在廠里踫見自己原來的未婚妻黃秋艷了。

人家也當工人了。

在打磨車間。

而且見了他不但不說話,臉上還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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