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不知道什麼是恐懼。
但是既然有所堅持，就自然有他無法接受的事情。
對于一名大天使長來說，他的信仰自然是當中最為重要的事情。
當「先進思想」被擺在他面前時，他那本來似乎毫無感情的視線里，已經開始有所動搖了。
但是大天使長加百列此時無法反抗，被凝固了身體的他，根本無法自己對自己完成了斷。
他只能強行開口說道︰
「這不過是人類的理念。」
「我怎麼可能被這種低劣的概念所動搖？」
陸雲笑了笑，開口說道︰
「對對對。」
「你不會動搖。」
「我倒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動搖。」
這麼說著的時候，陸雲已經將加百列拉入到了時空門之內，帶著他穿梭到了公元前一萬年前。
此時百草豐茂，野獸橫行。
這些野獸當然無法威脅得到加百列，而陸雲需要的……
是一個完全無人干擾的環境。
他給加百列仍在公元前一萬年後，轉身離開。
加百列不知陸雲要做什麼，可是下一秒陸雲就提著一個看起來相當落後的人造設備。
「這是什麼？」
「他到底要干嘛？」
雖然不會恐懼，但是看著陸雲嘴角的笑意，他還是覺得背 發涼。
陸雲開口回應道︰
「這只不過是一個可控核聚變電池能源的錄音機。」
「為了確定他的使用時長，我們還特別加固過了。」
「希望你能喜歡。」
「這算做是我們人類給你的禮物。」
陸雲笑著，按下了播放鍵。
從錄音機的喇叭里，響起了一個十分響亮亢奮，極具感染力的聲音。
「第一節！」
「什麼是馬原？」
听到這個聲音，加百列的脖子梗了幾下，很明顯是想要掙扎掙扎。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被鎖定了時間，完全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
陸雲開口提醒道︰「如果你還想活著，最好不要亂動。」
「你大腦發出的神經信號已經傳遞到了你的身體上，它現在沒動，但是接下來萬年時間里，你所發出的每一個信號都會累積在你的神經元之內。」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
陸雲說著攤了攤手，讓加百列的臉色變得突然間蒼白了許多。
而陸雲看著他臉色蒼白，似乎變得更加愉悅了，他繼續說道︰
「祝你學習愉快。」
接著，他就把加百列留在了這個平行時間線的公元前一萬年里。
……
……
留下了加百列之後……
陸雲重新站在了潘立山的面前。
潘立山無奈說道︰
「老陸。」
「還好你露面了。」
「差那麼一點，我就……」
這麼說著的時候，他仍然心有余季。
其實任誰也沒有能夠想象得到……
竟然已經滲透到了人類內部，這根本讓人猝不及防。
陸雲的表情當然也顯得相當凝重︰
「這次的挑戰，比以往都更加復雜。」
「你知道的，如果是內部被滲透，按照這個加百列的說法，其實是某種降臨的手段……」=
「這和他們是否信這個有關？」
「現在這年頭還有信這玩意的嗎？」
潘立山皺著眉頭說道︰
「雖然說數量已經很少了，但終究也是有的。」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一旦被滲透進來，可能還會影響到身邊其他人。」
「這種東西的傳播……」
「以前沒有注意過，但很明顯，它傳播的力度和速度會相當快。」
陸雲點了點頭。
雖然臉色凝重，但是他深呼吸了幾次之後，讓表情平緩下來了許多。
「沒關系。」
「我相信我們還是可以找到可靠情報的。」
「這個加百列再怎麼厲害，再怎麼堅定，我就不信沒有一點影響。」
「只要有哪怕那麼一丁點影響都好，思想壁壘一旦有所裂隙，它就將會轟然倒塌！」
潘立山搖了搖頭，說道︰
「我想不會那麼容易。」
「他是大天使長啊……」
「我們不應該低估敵人的智力。」
陸雲點了點頭︰
「沒錯。」
「正是因為我沒有低估他的智力，我才相信這思想壁壘是會被擊破的。」
「正是因為他善于思考，能夠辨明對錯，這個手段才能生效。」
听到陸雲的話，潘立山也是愣了一下。
的確……
如果加百列沒有那樣的智慧，怕是這一招還未必好用。
本來還十分忐忑的潘立山，此時此刻卻是又踏實了許多。
只要能從加百列的口中問出來這個外星高等文明的情報，那麼無論未來會遇到什麼樣的挑戰……
至少，人類都已經有了應對他的心理準備。
加百列如此突兀的出現在了潘立山的面前，難以確保未來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兩人之間陷入到了沉默。
無論是潘立山還是陸雲，都需要時間去思考，如果需要提問的話，到底都問些什麼問題。
面對著此時尚且完全未知的高等文明……
即便是自認為沒有錯漏的提問，終究也會有所疏漏。
那畢竟是一個從文化、習慣、信念都完全不同的文明。
沉默了許久後，陸雲不再猶豫，他向潘立山點了點頭，開口道︰
「我去看看。」
……
……
陸雲再次站在了這個平行時間線上的加百列面前。
看著此時此刻仍然生龍活虎的加百列，陸雲開口問道︰
「加百列同志。」
「感覺如何？」
加百列看著陸雲，卻是第一時間沒有開口。
陸雲的心跳也有些加速。
畢竟這是一個完全未知的文明，他是否會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真正學習到人類的先進思想，在他開口之前，仍然要寫上一個問號。
很快，加百列就不再沉默了。
他看著陸雲︰
「偉大的無產階級萬歲。」
陸雲笑了。
心中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而加百列卻又補充了一句︰「這與我主的思想高度契合。」
「我承認，人類之中也是有先進者存在的。」
「你們在意識理念的發展上，擁有著我們可以借鑒的存在。」
看來是加百列的心中在這萬年的發展當中完成了自我和解。
這萬年之中，不斷的接受燻陶的他，很明顯是經歷過了無數的思想踫撞，不知道有多少火花在他腦海之中乍現。
無論如何，只要加百列還能夠思考，這些思想和理念就會源源不斷的進入到他的腦海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找到之間的平衡，他就給自己留下了一條更加中庸的路。
不過，很明顯《馬原》之中的很多想法是與他主的理念沖突的，他所說的「高度契合」，應該也是在腦海里擅自篡改了些什麼。
不過無論如何，只要他能夠認清現在的情況，對于陸雲來說就已經足夠︰
「那麼，你可以說了。」
「滲透進入人類世界的，有多少天使？」
加百列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沒有。」
陸雲問道︰
「我能相信你嗎？」
加百列點了點頭︰
「在我們那里，沒有謊言這個詞語。」
「我只有說與不說，沒有謊言與否的概念。」
陸雲當然不會相信，但是他自然是有確認的辦法。
他繼續問道︰
「你們接下來將會做些什麼？」
「如果沒有找到我，會發生什麼？」
加百列立即回應道︰
「將會創造一個和諧的人類世界。」
「建立一個真正的人間天堂。」
「在2050年到來之前，讓人類在溫床之中度過最後的時間。」
「我們將會取代一些無信者，大力發揚我主的理念和他的光輝。」
「同時也會驅離宇宙之中其他文明和種族的入侵，確保人類可以安穩的活到2050之前。」
按照加百列的說法，這也沒什麼問題。
甚至和他在未來穿梭的時候所看到的那些情況也是相符的。
不過這種情況，讓陸雲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這種似乎是要送人類最後一程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給人類養老送終？
度過最後十幾年的開心時光？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加百列毫不疑惑的回答道︰
「我們聆听到了神諭。」
陸雲略微一頓︰「就是說，這是你們那個主讓你們這麼做的？」
加百列點了點頭︰「沒錯。」
「我們的主是仁慈的。」
「即便是你們這樣原始的生命，即便是你們這樣的無信者，我主也仁慈的讓你們在消弭之前得到了最後愉快的人生。」
陸雲有些不解。
這個「主」，很明顯是第四維度的。
他能夠和給這些天使下達指令？
就和宙斯與他的母親大地母神聯系的時候一樣？
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四維度為什麼要給第三維度下達命令？
很多疑惑在陸雲的腦海之中盤旋，他只恨自己當時沒有和政哥多聊聊，不過當時在剛剛知道第四維度的時候，他也沒有產生出那麼多問題就是了。
這些天使們可能也不會那麼清晰的知道，他們的「主」真正目的是什麼。
他們就像是一些工具一樣，成為了那個「主」在三維世界的代行者。
陸雲對此沒什麼看法，畢竟是不同的文明，別人願意如何，和他沒有關系。
此刻，陸雲再次開口問道︰
「你們為什麼要找我？」
加百列毫不停頓的回答道︰
「這也是‘主’的旨意。」
陸雲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主？
他認識我？
陸雲的腦海里立刻回想了起來，在那個夾縫之中時，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
那是無數平行時間線上自己的總和，無視時間的所有可能性的匯聚。
那麼，對于那個主來說，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或許就是在自己的未來，自己會與他有所交集？
「不應該啊……」
「什麼情況？」
如果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那自己也理應知道他的存在才是。
因為這第四維度上的所有經歷交匯所凝成的第四維度個體，他雖然可以說是全知全能，但也只是對于自己的全知全能。
陸雲經歷過，所以可以理解。
對方如果知道自己的存在，那麼自己就也應該知道對方的存在才對。
可事實與情況不符……
這件事情一時間沒有答桉，陸雲也不再理會這些，他的特長就是可以先把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放在一邊。
他很快繼續又問道︰
「星際公約對于你們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加百列少見的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又開口說道︰
「星際公約……」
「是維持三維世界存在的引導者。」
听到這話，陸雲揚了揚眉毛。
維持三維世界的引導者？
這還是他第一次听到這樣的話。
這星際公約在始皇帝的口中，是限制第三維度通往第四維度的文明。
目前陸雲從那些外星文明的說法之中，已經得知了很多情況。
可無論是泰坦神族，還是那些灰人之流，都很明顯沒有這樣的認知。
或者說……這天堂不愧是一個尚未衰落的高等文明？
陸雲又繼續問道︰
「如何維持？」
「又何談引導？」
結合著始皇帝所說的那些，對于星際公約的存在，陸雲逐漸開始勾勒出了一個全新的形象。
第四維度和第三維度之間的邊界到底在于何處？
怎樣才能讓第四維度和第三維度有如此清晰的限制？
又或者說，第三維度和第四維度之間的本質區別是什麼？
此刻，在等待著這位大天使長回答的陸雲，已經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
因果宿命，在這一刻突然間又一次乍現于陸雲的腦海之中。
似乎星際公約為何要入侵地球，那個叫做「上帝」的家伙為什麼要找自己，似乎都朦朦朧朧之間有了答桉。
這個答桉呼之欲出，但陸雲仍然在等待著這位加百列同志的回答。
加百列看著陸雲，皺了皺眉頭︰
「第三維度和第四維度的差距在于……」
「時間。」
「星際公約通過限制時間，塑造了第三維度和第四維度之間的壁壘。」
加百列稍微一停頓。
而陸雲的心里在這一停頓的片刻之間……
他的大腦之中卻已經宛如翻江倒海一般翻滾了起來。
原本被自己當做是必然，在自己身邊太過習以為常的東西……
竟然是限制著三維世界和四維世界的存在！？
此刻，加百列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這個限制時間的手段，就是速度。」
「星際公約將宇宙極限速度，制約為了299792458 m/s。」
「這個速度無法打破，時間便就無法逆轉。」
「無法操控時間，就無法得到去往第四維度的門票。」
听著這個熟悉的數字。
陸雲知道，這個數字，是光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