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怎麼確定？」
陸雲心髒跳動的極快，像是在打鼓一樣冬冬作響。
按照陸雲此前的想法，之所以自己能夠改變未來，正是因為未來的不確定性……
那如果未來是可以確定的，自己改變的未來又是什麼？
未來之中的未來嗎？
這就是自己為什麼會在時間線任務之中越發強烈的感受到宿命感的原因？
此時，潘立山在思索了片刻之後抬起了頭來，看向了陸雲。
他本來剛剛要開口，但是看到了陸雲凝重的表情，卻是又先強調道︰
「這是我的想法，老陸……」
「未必那麼準確……」
「畢竟這些目前都還只是猜想，根本沒辦法進行驗證。」
「當參考好了。」
看到陸雲點頭，潘立山這才又開口說道︰
「首先，是有關于‘未來’這個兩個字。」
「這個詞語描述的，是說從現在往後的時間。」
「是將要去做的事情。」
「是即將發生，但還沒有發生的。」
「知道了這一點，其實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在無時不刻的在預測未來。」
「舉個例子。」
「我去出差，乘坐的火車筆直的開往目的地，火車的速度是300公里每小時，而目的地是九百公里外。」
「那我就能確定的到我的未來。」
「至少是三個小時後，我將出現在另外的城市。」
「現實當中的情況當然復雜的多，但是只要能夠掌握到同樣足夠多的信息，那就可以預測到那個未來。」
潘立山說到這里，就停了下來。
他看著陸雲，沒有吭聲，是在給陸雲消化的時間。
而陸雲並沒有需要這個時間，他很快就開口說道︰
「這個意思是……」
「通過掌握絕對數量的信息，就可以計算未來？」
潘立山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這一點很重要——」
「絕對數量的信息。」
「如果能夠掌握到絕對數量的信息，那不單單是一個人的未來……」
「甚至可以推演出整個宇宙的未來。」
而潘立山的聲音還沒有停下。
「想要計算未來，最難的點，就在于對于規律的掌握。」
「星球的公轉周期和自轉周期……」
「三角形的面積公式……」
「化學反應方程式……」
「DNA編碼方式，變異概率……」
「這些種種的規律，無論大小，無論是否復雜……」
「只要將萬事萬物的運轉規律都完全歸納出來，那就必然能夠完成對于未來的運算。」
「假如……我們沒有被很多習以為常的規律所束縛……」
「那麼日升日落，所做的數學運算、受力分析，化學實驗……其實都是對于未來的推導。」
他略一停頓，然後繼續說道︰
「基于此再進行一個架設。」
「宇宙之中有一個文明……」
「這個文明擁有著無限的能源，又掌握到了整個宇宙之中所有真理的規律，再掌握到了可以同時處理這一切的超級計算機……」
「那麼對于這個文明來說，未來，就變成了已知。」
陸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他在心里也認可了這個說法。
如果真的能夠滿足「無限能源」以及「一切規律」的文明存在，那麼他們就有能力準確的對未來的推衍。
甚至歸根結底，宇宙本身的運行，其實也是這套邏輯。
潘立山所說的未來是確定的，是基于因果關系的確定。
而不是自己那一瞬間想到的，一切因都抵達唯一果的確定。
然而當潘立山在解釋完這些之後，卻又笑了笑說道︰
「但是……」
「想要預測整個宇宙的確定未來，計算量龐大到了難以預計，即便是消耗掉整個宇宙的能量，也未必足以支撐這樣的運算。」
「雖然我們人類距離掌握宇宙中所有的規律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但是至少能量守恆定律是一個真理。」
「那麼基于能量守恆，這樣的一個可以全知全能的文明，就不存在了。」
「如果能夠完整的計算一個宇宙，那無論是什麼樣的超級計算機，都相當于在那個計算機之內創造了一個新宇宙。」
「那所消耗的能量，就等同于是創造宇宙的能量。」
「那麼，用一整個宇宙的能量去測量一整個宇宙……」
潘立山搖了搖頭︰
「這彼此矛盾……」
「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在說完了這個結論之後，又看向了陸雲︰
「話又說回來……」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陸雲揚了揚眉毛，說道︰
「主要還是……那個逃離地球的警告。」
「我有點擔心，災難的根源是其他文明。」
「如果不是，那一切還好。」
听到這話，潘立山有些愕然。
似乎的確應該警惕一下。
但是在想了想之後，又皺了皺眉頭說道︰
「就算是真的有文明能夠預測到未來……」
「那這樣文明的強大程度，也不至于會專門針對我們吧？」
然而潘立山馬上就又苦笑了一聲︰
「不過也不需要高等文明動手……」
「所有能來到地球的外星文明，對付現在的人類，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我們……」
「歸根結底才剛剛開始而已。」
陸雲點了點頭，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雖然說按照現在的推論，高等文明盯上地球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但畢竟是推論，更何況在推論之中也是「幾乎」沒有。
陸雲不得不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
「如果危機來源真是外星文明的話……」
「要是一般的還好，至少還有操作的機會。」
「但如果要是超出了理解的高級文明……」
「那就只能是盡人事听天命了。」
畢竟消滅和擊敗還是兩碼事。
「目前人類科技最強大的武器，原子彈、氫彈，或許現在還要加上大陸架振蕩實驗……」
「假設那個高級文明扔出了一張二向箔的話，這些對于二向箔是毫無意義的。」
「而人類當中的最強個體……政哥能抗住二向箔嗎？」
「如果不能，那地球上就沒有任何反制手段了。」
緊隨其後，陸雲又開始思考著自己在時間線內操作的機會。
然而思考之下得到的答桉……
也是白扯。
刷新世界線也要考慮到消化新技術的時間，不然在執行大陸架振蕩實驗的時候，也不可能讓量子技術發展停滯在2014年。
而只要地球的科技不能突破二向箔帶來的降維打擊，那就算是無限的刷新了時間線，最終地球的結局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那都會指向滅亡。
……
這些考慮陸雲並沒有說出口。
畢竟自己沒法改變什麼，告訴別人也不過是徒增焦慮。
而且他自己也沒有再將這種思考繼續下去。
想的再多也沒有意義，歸根結底還是要兵來將擋的。
就算是難以理解的滅世武器即將真正毀滅這顆人類……
甚至是毀滅銀河系……
那難道自己就直接放棄嗎？
陸雲很清楚自己會怎麼選擇。
自己一定會是無數次的踏入到時間線之中，試圖去尋找在不可能中的可能。
所以陸雲果斷的將那些焦慮拋諸于腦後，隨即抻了抻手臂站直了身體，說道︰
「查明災難來源的事情就拜托了。」
潘立山笑了笑︰
「怎麼叫拜托？」
「我也是人類的一員，能在這種時候起到作用，是我的榮幸。」
陸雲也笑了笑︰
「那就要辛苦你了，潘同志。」
潘立山一愣，隨即也是笑了起來︰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同志？」
「因為有共同志向了？」
陸雲糾正道︰「95年就叫過了。」
潘立山一愣，時間過去太久，他已經忘的差不多了。
不過對于陸雲來說，只不過是幾十天之前的事情，更何況平行記憶的存在也讓他很難以忘記什麼……
陸雲此時已經動念打開了時空門，開口說道︰
「我走了，如果有新消息，還是老樣子。」
潘立山點了點頭︰「送紙條出去可不容易，一般情況下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過在陸雲即將邁步離開之前，潘立山卻是又連忙補充道︰
「那個‘逃離地球’的解釋，我要報上去的！」
陸雲擺了擺手，說道︰
「交給你了。」
接著，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辦公室之中。
潘立山看著陸雲離開的地方，听著「交給你了」這四個字，愣了片刻。
他在想著︰「如何能妥善的將這個答桉交給上面，又能幫陸雲繼續隱藏住預言的真正秘密？」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樣才能盡可能的減小影響。」
不過……潘立山的心里也隱約有些察覺。
伴隨著那些預言真正進入到後半程……
陸雲的真實身份，也應該藏不了太長時間了。
在想到了幾個差不多的辦法之後，他又埋下頭去，繼續進行著自己的工作。
正如他們此前所說的那樣，在這艘外星飛碟上所能逆向研究出來的任何科技，都可能會讓人類在面對危機的時候變得更強一分。
此刻，潘立山總覺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2014年。
回到了那個緊迫又充滿了希望的時候。
……
……
此時。
陸雲回到了2022年，賓館當中。
雖然眼下不知道危機何時到來，但是任務只剩下了最後六個。
所以，只要自己能夠盡快解決，那麼當危機到來的時候，自己手上的把握也能大上一些。
他坐在電腦前，手指 里啪啦的敲擊著鍵盤，開始搜索和亞特蘭蒂斯相關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