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笑眯眯的看著李世民。
上一秒還在貞觀九年，現在就在貞觀十九年了。
把剛剛問過的話再問一遍，看著李世民臉上精彩無比的表情，他此時大腦里想著的全都是要不要當著李世民的面掏出來，給他來上一張照片。
而他在貞觀年間的計劃也很簡單樸實，得到李世民的尊重後，就可以將自己的影響逐漸施加在大唐了。
對于這種以「人性」為基調的行動來說，越是質樸的行動，就越是能夠起到效果。
所謂「大道至簡」當如是。
「好在《舊唐書》的記敘十分清楚。」
「終于不用再像是政哥那次一樣的冒險了。」
「取得信任的方法簡單了許多。」
這麼想著的同時，他心中也對嬴政生出了幾分感激。
要不是因為始皇帝給的那三顆彷制卻並未成功的偽築基丹，怕是這計劃要復雜不少。
此時，愣了許久的唐太宗李世民終于開了口。
雖然半身不遂有些口齒不清，但是陸雲也一樣能听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朕身患惡疾，此時感肺腑灼燒，痛楚無比……」
「朕願奉上高官厚祿，萬萬不可平白無故取真人仙丹啊……」
陸雲一听，心里有些無奈。
還真是油鹽不進，這老小子還硬撐著呢？
不過十年過去，語氣倒是沒有那麼霸道了，估模著也是心中後悔的緊。
其實陸雲也能理解李世民。
身為帝王，李世民當然不願意讓自己的定位太過超然，什麼高官厚祿再怎麼豐厚，終究也是要弱于皇權的。
但……
理解歸理解。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借由丹藥讓自己的話語權變高。
用時間門來偽裝神仙這種事情，政哥都中招了，你李世民也逃不了。
現在的情況是，李世民不願意讓陸雲借由此藥變得地位超然。
可陸雲要的就是超然。
若不如此如何讓這些人精重視他的話？
而且根據現在李世民的態度，陸雲心中也是澹笑一聲。
很明顯，李世民這十年里的心理活動極其復雜……
他不那麼硬氣了。
這正是陸雲所需要的。
此刻，陸雲終于再度開口︰
「十年過去……」
「李世民仍如此愚鈍。」
陸雲神神叨叨的長嘆了一聲，眼神之中帶著無比可惜的意思看了一眼李世民，惋惜道︰
「天命不可違也。」
听到這話，李世民下意識的瞪圓了眼楮。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姿態放的夠低了，畢竟如此言辭懇切的話，李世民已經很久沒有說出口過……
但面前這位，卻是在說「天命不可違」！？
一時間，李世民有些發蒙。
什麼意思？
他說「李世民仍如此愚鈍」？
這話是在對誰說？
越是想，心中就越是驚訝震撼。
房間之內空無一人，這般的語氣又是什麼意思？
天命不可違……
天命不可違……
李世民品咂著這句話，腦海之中更是轟的炸開！
真是得道高人！？甚至可能是天上的使者！？
陸雲看著他臉色連變，心中暗暗確定了自己這出戲演的十分到位。
他搖了搖頭，作勢要走。
而李世民此刻看到陸雲邁開一條腿，卻也顧不上什麼半身不遂了。
上一次這真人一去就是十年，而自己好像也撐不到下一個十年了……
李世民本來虛弱無比，此刻卻是 然間動了起來。
他近乎于是回光返照一樣的打起了精神，試圖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動作之劇烈，讓李世民的腦袋砰的撞在了床榻的橫梁上，「冬」的一聲巨響，給陸雲嚇了一跳。
只見李世民此時已經坐在床沿上，叉手低頭誠懇道︰
「既然真人別無所求……」
「朕自當願意接受饋贈！」
此時，他半身不遂的大舌頭好像都捋直了一點。
但是這對于陸雲來說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低頭了。
看到這一幕，陸雲嘴角則是劃過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他心中其實很有把握。
將死之人想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
沒人比他更了解。
可就在此刻，一陣無比密集又急促的腳步聲在甘露殿外響起。
全副武裝的一眾侍衛嘩啦一聲推開了甘露殿的大門。
「陛下！」
「末將救駕來遲！」
「龍體尚……安……否……」
他的語速越來越遲滯，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當這位禁衛軍將軍終于看清皇帝陛下李世民正對著一名奇裝異服之人行叉手禮時……
目光呆滯住了。
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
陸雲倒是無所謂。
但是那禁衛軍將軍卻是已經驚出了滿頭冷汗。
自己看到了什麼？
陛下在向一個奇裝異服的人行叉手禮？
這是自己能看的嗎？
那人又是誰？
叉手禮乃是晚輩之禮，何人能讓陛下如此尊崇！？
這甘露殿之間，空氣足足凝滯了五秒。
隨後，這位禁衛軍將軍愣是將僵硬的脖子轉動了起來。
將視線從陛下和那不知來路的年輕人身上挪開。
就像是在初中課堂上，老師準備隨機提問時的學生們一樣。
視線從黑板劃過一周，然後凝重的落在筆記本上。
他看了一圈之後，自語般說道︰
「是本將听錯了。」
「甘露殿內並無異響。」
「我等不要打擾陛下休息……」
他默默的退了出去，默默的關上了寢宮的大門。
冬！
當大門關上後，嘩啦啦腳步聲遠去，甘露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陸雲驚奇的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心中感嘆。
「這將軍是裝湖涂的高手啊！」
而李世民現在只覺得腦門上有點疼。
半身不遂的現象好像也有點加重了。
但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此時他壓抑著肺火煩悶，痛苦的咳嗽了一聲。
「咳咳。」
陸雲看著他咳嗽，心中感嘆。
不愧是李世民。
他的叉手禮穩定到了好像不是半身不遂的地步。
剛剛在下人面前丟了面子，此時就已經完全當做沒看到。
這大唐宮廷一個比一個會裝湖涂。
李世民輕咳兩聲後，一拱手，續上了之前的話題︰
「請真人賜藥！」
此刻，陸雲故作高深的點了點頭。
很有高人風範、風輕雲澹的將手伸到了李世民的面前，將那顆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小藥丸置于李世民面前。
只吐出了一個字︰
「請。」
時隔十年，再次聞到這異香，李世民也是陷入其中，近乎于貪婪的吸了一鼻子。
那種通體舒泰、無比自在的感覺，讓他感覺到了一種重獲新生般的快意。
將死之人突然得到了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那種同時充斥著希望和感慨的激動心情，讓李世民的心底激動萬分。
此時，看到那在掌心正中，映著澹澹月華的小藥丸……
李世民的聲音有些顫抖的再一拱手︰
「謝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