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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你方唱罷我登場

安國觀外。

天色清明,屋宇崇麗,市居周繞,重邃如畫。

肖思月看著那道高大身影,腦中嗡隆一聲。

「老祖宗,您,您怎的從飛來院中出來了?」

都說她為人低調,不愛拋頭露面,但和這位老祖宗比起來,那就什麼都不算了。

近百年歲月中,肖楚河有記錄的現身在世人面前只得一次,便是二十載前宮變那日,其人自飛來院走出,降臨宮城鎮壓一應宵小。

肖思月雖然貴為長公主,但也從未有幸拜見過肖楚河,此時見到這位遠祖,可以說是又喜又憂。

喜的自然是有肖楚河在,任何心懷不軌之輩都要潛身縮首,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雒城之變,至此可平。

而所憂之事,便是這位大肖太祖態度曖味,立場不明。

別的不提,安國觀中那幕後黑手,同樣是宗室出身,昔年亦有一番聲名。

如今那位解開了自己枷鎖的道長與清陽侯聯袂而至,要斬草除根,老祖宗豈會坐視不理?

更別說那位道長還是仙道出身,並非武者一脈了。

肖楚河聞言看向她,目光似能直入心底,頷首道︰

「仙道亡我大肖之心不死,今日上陽宮中之事恰如管中窺豹,雖只得冰山一角,猶可見對方處心積慮。

「老夫既然知曉這點,自不會袖手旁觀。」

他目光移回觀中,若有所指道︰「至于爾等小輩的謀算,老夫不會干涉,也不會給與幫助。

「生死禍福,皆由天定。」

肖思月剛剛舒了口氣,便又听他道︰「當然,對于仙佛二道余孽,老夫亦不會手下留情。」

肖思月目光一凝,旋即苦笑起來。

事到如今,她已是無計可施。

……

安國觀,內宮。

幽暗浮現,深邃擴張,呼吸間已是膨脹至數十丈寬廣,如鯨飲百川,向著高屋華宇覆壓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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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風卷樓台,聲似海濤,安國觀中一片狼藉,瓦礫拋飛如雨,煙塵蔽空。

道道光華自幽暗之中騰起,逸散出驚人的術法波動,但隨後便為核心處那一塵大小的混洞吞噬,復返成精純元氣,回歸天地。

「清陽侯!」

長生棺炸裂,有怒吼自其中迸開,一具骷髏自其中跳出,眼中燃燒兩點猩紅。

「孤還不曾尋你麻煩,你倒是找上門來了!」

王景聞言嗤笑︰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你如今三身皆滅,只這一具枯骨身幸存,我若不行斬草除根之事,豈非放虎歸山?」

「好好好!」骷髏聞言怒笑道,「既是如此,便讓你看看孤的手段!」

它伸手一招,無窮黃沙涌現,狂風繚繞,在其體表聚成一具甲胃。

「數十年積累,毀于一旦。」枯骨獨立滿天黃沙之間,「就用你這小輩的性命來償還吧!」

霎時間沙磧流漫,集散隨風,王景雙身並肩而立,四顧茫茫,不知所向。

「這便是其人手段?不是術法,更像某種神通,不但遮蔽了我靈神探查,就連武道身的神意也無法穿透。」

王景心中沉吟,忽然神意示警,武道身一掌拍出,將一具身纏疏布的干尸轟散。

不知何時,二身所處之地竟已成為一個龐大無比的流沙漩渦,周圍緩緩抬升,無數干尸枯骨從黃沙中顯露,簌簌墜出,向著王景撲來。

每一具枯骨的氣勢,都不亞于修出了神意的武者,甚至幾具品相完好的干尸身上還有竅穴亮起,凝成武相。

舉手投足間皆有黃沙纏繞,激射如雨,尋常法器都不能抵御,被輕易洞穿。

道人見狀,信手自虛空抽出一柄劍器,清光瑩澈。

他橫劍一揮,恰似扶桑招展,舞動晨曦,萬千浮光星墜如雨,將無窮白骨攔下。

武道身彈指,又是一點深邃浮現,將來襲的沙雨與尸骸悉數吞噬。

「這不可能。」王景沉著應對,心中猶能冷靜思考,「安國觀佔地雖廣,但也不該如眼前這般舉目所見盡是浩漫沙海,更別提那些尸骸了。

「若真有這般手段,那骷髏又何必等我打上門來?」

他泥丸紫府之中,靈神睜目,一粒明珠亮起,正是真靈顯化。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而今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靈神吟詠有聲,一道不昧心光顯化,周圍荒荒大漠頓如海市蜃樓虛幻起來,隱約可見樓台廢墟之間,有骷髏一身金甲立于身前,骨手已經抓向了仙道身咽喉。

「滾開!」

道人適時睜眼,抬手便是一道如雷劍光,芒射斗牛,截雲裁雪。

「區區幻景,也想亂我心神?」

「什麼?你怎麼勘破得如此之快?」

骷髏滿心驚愕,它這門黃沙神通取自佛家塵沙之論,以六根所見法塵捏造幻境,惑弄他人,非是通達經義,參悟空觀從而證就菩薩果位者,絕難月兌出。

自掌握此法以來,未曾遇到敵手,如今卻在王景身上失效。

它身形暴退,但抵不過劍光已達胸前,霎時間寒光一過,星月凋殘,那黃沙凝就的金甲被硬生生擊破,氣凌橫雪,將全身白骨震碎。

骷髏痛呼一聲,跌落在不遠處,渾身上下盡成齏粉,只余一顆髑髏奮力看向王景,怨氣深重道︰

「大好局面,盡數毀在你這小輩手里,致使皇位無望,本王不甘吶!」

王景橫眉冷對,聞言道︰「你在暗中潛伏良久,一手操縱雒京風雨,所為者就是登基為帝?」

「那本就是我的東西,」髑髏低聲道,「昔年肖治與我有約,我若來取,他自當將皇位雙手奉上。

「若非他違約,本王又何必強行索取?」

肖治,便是先帝名諱。

「你到底是誰?」王景聞言心中一動,開口問詢。

「我是誰?我是齊王肖閭!不,不對,我是天子肖憲、是上將卓鼎,我是深砂菩薩……」

哪知此言一出,髑髏眼中兩點血焰頓時劇烈跳動起來,口中最後吐露出來的名諱更是讓王景驚訝之余又有幾分不出所料的果然。

安國觀外,肖楚河有所覺察,抬眼看來,嘴角勾起,聲音回蕩在觀中,似在嘆息,又像是嘲諷︰

「你是飛來院十八菩薩之一的深砂,昔年飛來院為老夫所破,你重傷坐化,一點念頭無處可去,只得依附在舍利之上,受時光消磨,機緣巧合下奪舍了肖閭這老夫後人。

「出于對老夫的仇恨,你開始在暗中籌謀,準備顛覆王朝。只是畢竟一點殘念,恰似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便漸漸不能自己,為肖閭記憶混淆同化。

「嘿嘿,反認他鄉是故鄉,到頭來的苦功積累也是為他人作嫁衣,真夠有荒唐的。」

「深砂菩薩……」髑髏聞言喃喃,而後重復道,「原來我是深砂一點殘念。」

它似是回憶起了什麼,眼中血焰平復下來,不再看向王景,只是嘆息道︰

「皮包血肉骨纏筋,顛倒凡夫認作身。到此始知非是我,從前金玉付何人。

「唉,悔啊……」

余音鳥鳥,尚且不絕于耳,髑髏便失去了支撐,化作一股黃沙落下,露出內中一枚白骨舍利。

隱約可見一尊金身影像在其上閃過,頭如火炎,口似血河,以髑髏為頸瓔珞,著畜皮衣、象皮褲,足踏蓮花,臍中又有一小兒,二手合捧缽,缽盛白飯。

面對這一枚菩薩入滅後殘留的白骨舍利,王景卻無心去撿拾,只是死死地盯著安國觀外,手中長劍幾度揚起,卻又不甘垂下。

一道軀干魁頎的身影踏入觀中,肖思月眉眼低垂,緊隨其後。

「深砂昔年本是神靈成道,後來被度入佛門,將佛法與香火神道相結合,在護法神將的道路上走出很遠,雖然難以度過第一次天劫,但頗善爭斗。

「總之,是個好對手。」

肖楚河略帶回憶地咂了咂嘴,向王景看來,笑吟吟道︰

「小道士,你可敢像昔年深砂一般,對老夫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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