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陳帝都外,倚京山。
馮良立于山巔,手中玉陽法旗迎風招展,發出獵獵之聲。
其上白陽鳥鳥,又有說法之聲滔滔不絕,傳入虛空之中,在山巔凝成一輪大日,接引歐陽宇回歸。
【玉陽正真,妙道三景分。玄和唱靈音,八會敷瓊文】
仙音禪唱間,歐陽宇飄然而下,背後火翼收斂,化作一尊朱雀靈相翩翩而出,簇擁在身邊。
「宮中大亂,師兄可是大勝而歸?」馮良迫不及待道。
「陳主受了我一記五陽掌,若是不能及時發現,便會引動內火,入于五髒,最終炎焰焚身而亡。」
歐陽宇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哪怕他有所覺察,此次召喚大陳龍氣對敵,也耗去了他十年壽命,不算白費。」
「師兄竟然沒有摘下對方頭顱?」
馮良驚咦一句,這可不似歐陽宇作風,莫非是受了什麼阻攔。
「好歹是天人傳承,對方底牌未盡,不是一時一日之功,」歐陽宇不以為意道,「此次有這些收獲足矣,日後可多來幾次,緩緩消磨即可。
「下次行動,便再帶上單照,我等三人聯手布下三陽法陣,足以抵消大陳龍氣鎮壓了。」
馮良遲疑一下,還是應了下來。
雖然三陽內斗不斷,但事關兩界融合,倒也可以暫時忍耐。
「單照昨日傳訊于我,說在瑯琊郡發現一處仙山洞府,靈機充沛,比我景陽下院勝出不少,有意在那里立下根基。」
「既是如此,那我們便過去尋他,」歐陽宇不假思索道,「也不知他在外奔走數日,關于祖師遺物的下落又打探的如何了。」
二人正交談間,忽然面色齊齊一變,隨身攜帶的一張符無火自燃,湮滅成灰。
「單照死了?誰干的?」
作為三陽旗主,他們彼此間自然有所感應,臨行前師門也賜下相應符,能察知對方生死,免得因為死去一人而導致三陽大陣不全,戰力大損。
但即便如此,單照還是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悍然擊殺,實在令人火冒三丈。
「單照這個廢物,死便死了,但靈陽旗卻落到了對方手中,我等日後計劃,難免有所影響。」
馮良見歐陽宇眉關緊鎖,故意「憂心忡忡」道。
「也不知剩下兩人情形究竟如何。」
歐陽宇深吸口氣,看向大陳皇宮︰「事已至此,不必多言,這大陳之主便留他一條性命。
「當務之急,還是奪回靈陽旗,不惜一切代價!」
靈陽旗是景陽道派秘寶,其上不僅有宗門道法傳承,更涉及到了歷代真人嘗試推演完善的三陽飛仙之法,事干重大。
奪得此旗者,便是要與景陽道派不死不休。
如果不能收回靈陽旗,回歸九州後,自身必然也要受罰。
歐陽宇看向馮良,低沉道︰「三陽令旗乃是我派載道之器,如今在我們手中丟失,屆時回歸山門後,流言蜚語可想而知。
「馮師弟,哪怕是為了你我前程,此事也不得偷奸耍滑!」
馮良聞言一驚,鄭重點頭︰「歐陽師兄放心,我必全力而為!」
兩人架起遁光,飛向瑯琊郡方向。
養性殿中,陳希長嘆一聲︰「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可惜了,讓陳冕逃過一劫。」
「父親此言何意?」
九江郡王經過方才宮中大變,對陳希敬畏更深一層,聞言連忙出聲詢問。
「四靈之主已然離開,這局死棋到底是讓陳冕走活了,」陳希澹澹出言,向著寢榻走去,準備歇息,「也不知是誰在干涉棋局。
「不過倒也無妨,這只是暫時罷了,身為陳主,日後劫難不斷。想要困龍升天,除非先祖顯靈,不然便是痴人說夢。」
哪怕殿外聲勢頗為喧嘩,一應宮女侍衛俱都驚慌失措,陳希亦然泰然自若,頗有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概。
九江郡王心中凜然,一想也是,如今九州來人,大陳之主的位置便成了豎起來的靶子,誰看見都想射上一箭。
而陳希當初選擇退位,如今看來何嘗不是急流勇退的證明?
「父親果然有先見之明。」
他心悅誠服道。
陳希步入殿中,並未立時安寢,而是在書架上模索了一陣,一扇屏風轟然洞開,背後顯露出幽深入口。
他走了進去,視黑暗如無物,視線盡頭隱約可見燭火窈然,如同心底某種的寫照。
通道盡頭是一處深埋地底的房間,四壁空無一物,唯獨地上擺著幾個蒲團,似是閉關入定所用。
一位身披鶴氅,手持拂塵的道人立在正間,見陳希走入,笑著開口︰
「如何,陛下可如願了?」
「你之推測有誤,」陳希毫不客氣道,「今夜刺殺未盡全功,陳冕身受重傷,以折壽為代價,招來大陳龍氣將對方迫離。」
「哦?」道人聞言皺眉,伸手掐算一番無果,開口道,「天機混沌,貧道也不知是哪位道友臨時插手,改變了此行結果。」
在他推算中,此夜歐陽宇有極大的可能將陳冕鎮殺,之後為了爭權奪位,幾個位置不穩的新立皇子自然會廝殺爭斗,就連陳希這禪位先帝、平北王那方鎮諸侯都會被卷入進來。
屆時只需在暗中推動,大陳便會順勢分裂成數個政權,互相卷入戰火當中,不得安穩。
如此,便兵不血刃地達成了覆滅大陳的成就,為兩界融合消去一大阻礙。
「雲門道人,當初你突然登門,便是以陳冕身死,群龍無首說動了我與你打賭,讓我不曾對你動手。」
陳希負手而立,逼視身前道人。
「如今結果非你所想,還有什麼好說的?」
靜室方圓不過數丈,又深入地底,他有信心在近身搏斗間擒殺對方,故而言語間毫不相讓。
「若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朕便要動手了。」
「陛下莫急,」雲門道人不慌不忙,含笑道,「如今情勢,雖然不如你我約定好那般,但對陛下不是更加有利?」
他舌燦蓮花,說動了陳希。
「如今陳冕重傷,又折損壽元,起碼有一段時間不能操持朝政,這不是給了陛下發揮的空間?
「平北王心思深重,何不以此機會將他釣出,看看對方底蘊?
「陛下如今隱于暗中,自污求信,正是坐山觀虎斗,積蓄實力的大好時機,何必再要跳回火坑中呢?」
陳希聞言陷入思索,片刻後方道︰
「雖然知曉你不安好心,但朕也不得不承認你說得有幾分道理,屬于陽謀一流。
「看來,你我的合作還能繼續下去?」
「當然,」雲門道人鄭重道,「陛下若願棄暗投明,率領大陳投入我九州一方,日後兩界融合,天門道可願扶持大陳王朝晉升帝國,執掌一方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