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進面辦公室。
雖然標明了是掘進面工地，但是這里的工人們已經很久沒做從事掘進工作了。
隧道依舊只是掘進了大約兩公里而已，再也沒有掘進一公分。
而且，這兩公里，大部分是居民入住前掘進的。
龐大的盾構機，銹跡更加的多了，也明顯了。
貓子現在也有些心灰意冷，整天躲在辦公室里混日子。
每天的工作不是安裝攝像頭就是安裝投放標語的投影屏。
這種工作，讓貓子很沒有成就感。
葉林生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貓子。
他沖著貓子笑了笑。
貓子也驚訝的抬起頭，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有沒有興趣喝一杯？」
路邊的一家小酒館。
兩人相對而坐。
他們也像大多數的地下城居民一樣，穿的是灰黑色的化縴短袖短褲。
這是江海地下城的標準裝扮。
葉林生給貓子到了一杯人造酒精勾兌的酒︰「今天我請你。」
貓子︰「不行，應該我請你，就當給接風。」
「也行。」葉林生放下酒杯，也不再堅持。
貓子給葉林生滿上︰「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葉林生慢慢的回答道︰「我可不想再進去了。」
貓子沉思了很久，因為葉林生的回答很奇怪。
很久之後他才問道︰「你今天找我，有事？」
葉林生︰「別想多了，單純吃個飯。」
貓子心中一凜。這一幕對話，三年前也發生過。
當初葉林生接自己出獄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
說的也是同樣的話。
結果，卻是要把自己卷入到一樁涉及近億金額的驚天大桉子中去。
也是那頓飯，一把就把自己拉進了末教之中。
葉林生的回答顯然是刻意的，而且意有所指。
貓子假裝隨意的看了一眼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這些攝像頭都是貓子親自安排人裝上去的。
這樣的攝像頭遍布在整個地下城所有的公共區域。
嚴密的監視著人們的一舉一動。
葉林生顯然在忌憚這些攝像頭。
貓子沉吟片刻︰「有事就說吧，能幫上我就幫；幫不上，就沒有辦法了。」
葉林生依舊神色澹定︰「看你的樣子，是準備老老實實做人了，不混江湖了？」
這也是曾經說過的老話，貓子明白了葉林生的意思了。
這是要看他的態度。
其實，這一年來，貓子想了很多。
他一直在想葉林生和羅吉之間的差別。
現在他終于想明白了，他對葉林生是感激加仰慕。
對羅吉，則只有畏懼。
葉林生剛才就是在問自己，是跟著他走，還是繼續幫助羅吉。
他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倒是想混江湖，但是這個世界哪里還有江湖？」
葉林生澹澹一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這段話被監控監听到了，但是監听人員沒有听懂，也就沒有匯報。
但是貓子听懂了。
「江湖更好玩一點。」貓子笑笑，這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還是以前的貓子，那個有義氣有擔當的貓子。
他不想跟著羅吉在錯誤的道路上走下去。
接下來的談話，就是一些很平常的內容。
準備離開的時候，葉林生隨意的問了一句︰「听說舒維民在你這里？」
「對。」
葉林生聳聳肩︰「這個家伙，點背。他也算是跟我有些淵源。」
說完，他就伸出了手。
貓子也伸出了手，握了握。
一張紙條就傳到了貓子的手上。
而且，貓子也听懂了葉林生最後的那句話，那是要自己去接觸舒維民，因為葉林生認為，舒維民是值得接近的人。
自己是葉林生的第一個幫手。
舒維民，將是第二個幫手。
舒維民與葉林生，也算是歡喜冤家了。
舒維民現在應該也明白了，他的一切都是羅吉所賜，與葉林生無關。
最關鍵的是，他應該認同葉林生的理念。
羅吉這種洗腦式的管理方式，絕對不是人類的未來。
說服舒維民，並不困難。
……
江海市政廳。
一份報告遞交到了羅吉的手上，這是一份秘密材料。
只要葉林生有什麼特別舉動，這份材料就會發送到羅吉的電腦上。
羅吉看了看，這份材料上寫的是葉林生與貓子見面的消息。
他提起電話︰「他們見面後，談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報告市長，我們仔細的監听過了，沒有。全程只是敘舊，聊天，沒有任何可疑的動向和話語。」
羅吉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這段時間密切關注一下他們兩人的見面情況，要是再有見面，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羅吉心事重重的放下手里的電話。
他最擔心的不是涅槃指揮部，也不是網絡的連通，更不是民眾的抵觸心理，而是葉林生。
這個家伙的能力，他是領教過的。
能從無到有，建造出一千座地下城，絕對不是普通人物。
不過，他也不會干涉葉林生的行動。
畢竟，葉林生現在已經沒有了基礎，他在江海地下城的地位很低。
普通百姓見到他，都會對他吐口水。
但是羅吉不知道的是，雖然條件艱苦，但是葉林生的一個出逃的計劃，已經開始了。
就從葉林生與貓子見面的時候開始的。
……
一陣烏雲刮來，天空下起了小雨。
地面也開始有了風吹動。
雖然明知道這些都是人工模擬的，但是給人的感覺還是很舒服。
讓人們多少能慰藉一下陰郁的心靈。
不管羅吉在其他方面如何，但是在這些方面，確實做得很不錯。
江海地下城在科技方面，確實十分的先進。
人工降雨、天幕穹頂、擬自然風、森林屏幕、電子寵物、虛擬動物這些都陸續的出現。
極大的改善了人們的生活環境和心理健康。
葉林生將兜帽罩在頭上，雙手插在兜里快步的行走著。
距離外星探測器離開太陽系已經過去了一年，江海地下城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些變化主要來自管理層。
首先是制度的變化，江海地下城到處都是屏幕。
屏幕上出現最多的就是各種標語︰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科學家最光榮；
我為科技添磚加瓦……
這些指向性明確的標語，就是現在這座城市方針的寫照。
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發展科技！
羅吉用了一年的時間，通過各種法規潛移默化的改變人們的思維。
末教現在不叫末教，叫做科學希望號。
試圖把末教打造成一艘給人類帶來希望的宇宙飛船。
羅吉就是船長。
但是在葉林生看來，末教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政治工具，一個改變人們思想的工具。
再給羅吉一年的時間，他就能將全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變成瘋狂的信徒。
葉林生堅信這一點。
但是，在江海地下城，葉林生沒法與羅吉抗爭。
他的行動，每時每刻，都有人跟蹤。
現在也是。
冬冬冬……
葉林生走進了一座樓房，敲響了一扇門。
門打開，里面都是溫馨的電子燭光，還有輕柔的音樂，
門口露出了一張笑顏如花的臉龐。
「你來了。」寧采擷有些嬌羞。
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因為葉林生決定正式接受寧采擷。
今晚，將是兩人同床而眠的第一天。
也沒有請客人，因為葉林生身份的特殊，能省則省了。
葉林生遞上了一個小禮物︰「我買不起花，你知道的……」
寧采擷伸出手將葉林生拉了進去︰「我買了。」
屋子里不僅有花，還有久違的菜肴和美酒。
「今晚，屬于我們兩人，誰都不能打擾。」寧采擷舉起了酒杯。
葉林生輕擁她入懷，眼里似乎都是柔情蜜意，但是他的手，卻偷偷的向她的酒杯里放了點東西。
寧采擷似乎毫無察覺，兩個人相擁熱舞，很是甜蜜。
半小時後，寧采擷喘著氣說道︰「我現在應該是媚態畢現還是應該昏昏欲睡？」
葉林生一怔︰「你說什麼？」
「我看見你下藥了，」寧采擷目光閃動，「但是到現在我都沒什麼反應，我該怎麼配合你才好呢？」
葉林生說不出話來，他忽然有種負罪感。
自己不應該把寧采擷當做自己出逃的工具的。
「說吧，我該怎麼配合你？」
「應該昏迷。」葉林生艱難的說道。
「唉，你還是不太了解我。」寧采擷媚眼如絲，「很早以前，我就靠吃安眠藥助眠。現在的我，對鎮靜類藥物不敏感。這些藥物，我早就有了抗藥性了。別人五分鐘可能就倒了，我卻需要一個多小時。」
葉林生說不出話來了。
很顯然，寧采擷知道自己肯定是有計劃。
但是她選擇不戳破自己，而是選擇幫助。
「不過也好，還有一個小時，在我昏睡前，我們還可以做很多事。」寧采擷摟著葉林生的脖子眼波流轉，「你應該是要離開地下城吧。」
「是。」撒謊已經沒有了意義。
「那就要了我吧，我不想這一輩子留有遺憾。可能，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寧采擷仰起頭，都起了嘴唇。
葉林生有些遲疑。
寧采擷很好，但是……
叮冬……
門鈴就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響了。
寧采擷嘆息一聲︰「看來，我該入睡了。」
說完，她就閉上了眼楮，躺在了床上。
葉林生再次歉意的看了她一眼。
這是他唯一覺得有些對不起的人。
寧采擷，一直就被他當做工具在使用。
她也明白，並且心甘情願。
只是，她走錯了路。
兩個人注定不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