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上首,程川安穩端坐,面無表情的看著徐川,一臉澹漠。
二人彼此對視。
程川心中驚訝于來者的年輕,心中卻依舊有著幾分疑惑。
他輕聲問道︰「北齊破城的後手就是你嗎?」
徐川眼神一轉,就知道對方這句話的意思。
看來,戰盈盈已經到了。
他呵呵一笑道︰「你是覺得我殺不了你?」
程川起身,嘆息一聲,道︰「你太年輕了,死在了這里,總是可惜的。」他頓了頓,似乎是吩咐著誰道︰「殺了吧。」
徐川眉頭一挑,剛要說話,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剎那間涌上心頭。
一道灰影不知從何處出現,剎那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一槍落向了他的心髒。
速度和力量之強,遠超八品境界的鐵無涯。
這是一位用槍的九品武者!
突兀出手,便是絕殺。
徐川眉心急跳,但他心中依舊無波無瀾。
常與大宗師交手的他,對于戰斗的敏銳和應對遠超常人。
他雖然不敵,但想要一槍殺他,也是天方夜譚。
然側身,在千鈞一發之際將這一槍躲開。
出手之人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也沒有在意。
反手一槍,依舊不離要害。
徐川再退,仍是堪堪將這一槍躲開。
一次是運氣,兩次就是實力了。
出手之人隨意的姿態開始變得認真了起來。
氣勢一變,槍如蒼龍出海,爆發出一股極其雄渾的力道。
一槍落下,空氣都被抽爆。
徐川眼神一變,瞬間拔劍,撤步、屈膝、抬肘,一劍直刺對方握槍的手腕。
一股茫然的劍意迸發,竟生生讓對方這霸道決絕的一槍極為不可思議的偏移了一分。
「顧左?」出手之人驚呼,似乎這一招給他帶了極大的情緒波動,槍聲一轉,將這一劍擋下,他竟一時間沒有繼續出手。
徐川退開數米,這才看清了出手之人的面目。
花白的頭發,枯瘦的臉龐,讓人很難將剛剛那個出手霸絕無比的槍客相提並論。
不過最引人矚目的,還是他臉上,一道極其明顯的足有三寸,橫跨了半張臉的劍痕。
要知道,天下間九品是有數的。
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冒出來一個不知名的九品。
徐川忽然想起在劍廬記事這本書上看到過關于這世間九品的記載。
其中便有一位九品的用槍高手與面前的這位相符。
十三年前,天下無數高手前往劍廬挑戰四顧劍。
其中有一位來自北齊的高手,汪祁,便是以槍術而聞名。
然而,九品與大宗師的差距太過懸殊。
僅僅一劍,汪祁便慘敗,身負重傷後離開,再無消息。
「咳咳!」持槍老者低咳了兩聲,渾濁的雙眸死死的盯著徐川,道︰「四顧劍是你什麼人?」
徐川半試探半肯定的說道︰「汪前輩是嗎?」
持槍老者聞言並未反駁。
他這才回應道︰「正是家師。」
聞言,端坐于上位的程川終于第一次變了臉色。
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了下去。
「祁伯,殺了他!」
事到如今,他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只要有了南慶作為依仗,但凡大宗師不親自出手,他也無懼什麼。
「咳咳!」汪祁咳嗽兩聲,嘆息一聲道︰「殺不了大宗師,殺個大宗師的徒弟,似乎也有點意思。」
當年,四顧劍一招將他重傷,若非四顧劍並未在意他,他只怕當時就死了。
那一次之後,不僅他的身體落下了病根,心中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這也是他在看到有人用出四顧劍劍法的時候會如此激動的原因。
十三年,他從正九品跌落到了初入九品的境界,甚至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連如今初入九品的境界也很難再保持下去,不出意外,等他跌落八品,就是體內傷勢徹底爆發的時候。
可以說,他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好活了。
他不敢恨四顧劍,但卻不能說他心中沒有恨意。
這份無處發泄的恨意他本以為要帶進墳墓了,沒想到,居然會有一個四顧劍的徒弟送上門來。
既然如此,他這十多年的恨,十多年的怨,便通通在今日發泄了吧。
一念及此,他蒼老而干枯的雙手 然間握住了槍身,悍然出手。
這一槍沒有了之前的霸烈,卻多了一種決絕。
這一刻,他的槍法似乎又有突破。
槍身劃過一道精妙的軌跡,以勢不可擋的姿態向徐川壓去。
呼嘯的風聲刺耳至極。
徐川彎腰,側身,險之又險的躲過。
轟!
槍尖落下,輕易將徐川身後的桌椅 成了碎片,就連地面都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趁此機會,徐川毫不猶豫的高高躍起,以劍尖為鋒,瞬間從上方破開了正堂的屋頂。
砰!
伴隨著無數磚瓦碎片落下,他 然沖了出去。
身後,汪祁槍出如龍,以更快的速度追到了徐川的身後。
干瘦的身軀爆發出一股絕強的力道,一槍扎向了徐川的後腦。
關鍵時刻,徐川 然提劍負于身後,姿勢簡單,卻是很完美的一個防御姿勢。
「顧後!」
汪祁眼神冷漠,一槍倏忽間點在了落霞劍的中心部位。
可怖的力道爆發,徐川被瞬間砸飛,哪怕他用顧後卸去了不少的力量,依舊在半空中 地噴出一口血來。
顧後自然是完美的防御劍式。
但它的防御力度也是有限的。
徐川歷經五年,靠著被四顧劍單方面毆打刺激身體恢復速度和日日勤修之下,此刻已經是七品巔峰的真氣修為。
但哪怕他靠著劍意,出其不意的斬殺了八品的鐵無涯。
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平與一位九品高手的巨大差距。
哪怕,只是一位殘破的九品。
但與他相比,也有著力量和速度上壓倒性的優勢。
若非他平日里常常與大宗師交手,練就了極其敏銳的反應和應對能力。
他早就死在正堂中那第一槍之下了。
所以,自交手以來,他幾乎從不與對方硬踫。
能閃則閃,能避則避。
但也總有避不開的時候。
比如現在。
後果就是此刻他五髒六腑被大力震傷,心肺俱損。
汪祁看著徐川吐血,眼神澹漠,只等著下一槍取他性命。
但就在他的注視下,本該重傷無力動彈的徐川,吐了一口血之後,就好似沒事人一樣,落地之後一個翻身,極速向郡守府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