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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蘇城給朱祁鎮的信

月光照亮大地,遠遠近近的一切,都籠罩在這乳白色的月光里了。

休謨老爹坐在木墩上,抽著旱煙,看著堆在院子里的麥黍。

往年家里收了麥黍都被勒芒頭人給弄走,被分下來的,只有淺淺的幾袋子。今年這五十畝田收的麥黍都是自己的了,家里反倒沒有足夠的口袋,只能堆在院子里了。

抽著煙,休謨老爹想著天黑時,那明軍小旗官老耿的話,心中沒來由的有些煩躁。

廣德想要去當兵,他老早就看出來了,可是當兵有那麼容易嗎?

要騎馬,要耍槍,要射箭,走路都要穿著幾十斤的大盔甲,大冬天的穿身上,能粘掉一層皮。

關鍵是,會死人的!

父祖兄弟,還有兩個佷子,小二他們,那個不是因為兵而死的。

可是廣德跟老耿說的也對,沒有那個王爺,咱這院里咋可能會有這麼多的麥黍?

這些麥黍咋可能會是自家的!

這時候,院子外響起了腳步聲音,說說笑笑的聲音混雜著腳步聲到了院子外面。

休謨老爹抬頭,就看到廣德、老耿跟幾個明兵,提著瓦罐酒菜從外面進來。

雖然心中有不願,休謨老爹還是站了起來,人家今天幫忙收麥黍了,又出人又出車的,咱莊戶人家不能小氣了。

「爹,老耿大哥買了酒菜,跟您喝上一口要。」

廣德把自家的破木桌子拉出來,嚷嚷著說了。

休謨老爹笑呵呵的應了︰

「好,好,坐,咋能讓軍爺破費,該咱請吃食的。」

老耿一邊把酒菜倒在廣德哥倆拿出來的碗碟里,一邊笑著說了︰

「下回老哥弄好了再請,也是可以的。」

一群人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里吃飯喝酒了。

休謨老爹幾杯酒下肚,立時就暈陶陶的了,攬著老耿的肩膀,說起心中的不滿與不安。

「俺知道,你們想讓廣德去當兵,俺也知道,沒有王爺,就沒有俺院子里這一堆堆的麥黍。」

「可俺是真怕啊,俺家里幾口人,都死在當兵上了啊。」

廣德在旁邊推著自家老爹︰

「爹你喝多了,說胡話了。」

老耿拍了拍廣德的手,示意他讓休謨老爹繼續說︰

「老哥,你為難,我知道。」

休謨老爹喝下最後一口酒,咬了咬牙︰

「我喝醉了,老耿啊,就沖著王爺,沖著你老耿,你把廣德領走吧。」

老耿聞言大喜︰

「那可說好了,老哥,你不能再反悔阻攔了。」

失去了精氣神,耷拉著頭坐著的休謨老爹都囔了起來︰

「俺反悔有啥用,兒子想跟你們跑,俺反悔卻是啥用也沒有咧。」

人群散去,廣德廣仁相送老耿離去,老妻在旁邊默默擦淚。

休謨老爹嘆了口氣︰

「就當沒生養這個兒子吧。」

老兩口滿是丘壑的臉龐上頗多憂愁,相顧無言,休謨老爹嘆了口氣︰

「哭啥,就當跟小二一樣了。」

……

蘇城一早醒來的時候,天氣已經頗冷了。

穿上厚袍,蘇城進了正堂,幾個文書已經開始處置軍務了。

蘇城拿過一份文冊,看到上面寫了,募集于闐本地兵勇一千三百余。

蘇城來了興趣,問著處置文桉的霍瑄︰

「這些兵都是農牧民,還是投誠的那些兵油子?」

霍瑄看了一眼文書,恭敬的說了︰

「是農牧民,受了駐扎各處的募兵小旗的號召,就投了軍的。」

蘇城心動起來,這可是于闐本地第一次募兵,如果效果好,以後的募兵就容易了。

說不得,自己要上場,鼓勵鼓勵他們。

「成,過幾日集兵了,我去給他們講講話,給他們鼓鼓勁兒。」

霍瑄記下了。

這時候,楊玉腳步匆匆的進了正堂,問著蘇城︰

「京城快馬急報,需要王爺親啟。」

蘇城接過信箋,厚厚的信封上面有些破舊的折痕,封皮也已經有些黃了。

楊玉在旁邊解釋著說了︰

「這封信是先到肅州衛,再有邊軍送到了嘉峪關,快馬加鞭到若羌,再然後才送到了于闐。」

蘇城拆開信,問著楊玉︰

「送信的信使呢?」

楊玉嘆了口氣︰

「信使不習慣于闐氣候,有點水土不服,累暈了,我已經派人送他去休息了。」

蘇城聞言點了點頭,讓楊玉吩咐下去,讓信使恢復過來之後,就來見自己。

拆開的信箋里,有著好幾封信,蘇城看了看封皮,有王府的幾封,有兵部的,有吏部的,還有皇宮里的。

先拆開王府的,第一封是白鹽寫的,提到了府里的生意,大同的生意開始向西延伸,有幾個掌櫃提出,派遣精干伙計,至西域開闢商路的事兒。

第二封是王妃的,王妃訴說了相思之情,然後筆鋒一轉,說起了于闐城的事兒,皇後召王妃進宮幾次,說到于闐城的事兒,就算打不下來,有這一仗的功勞,也必然是要晉爵的。

第三封是蘇河的,說了新式的燧發槍使用不順,擊發成功率低,工部已經幾次下文申斥了,他十分的苦悶。

王府的看完了,蘇城打開皇宮的信箋開始看。

第一封竟然是皇後的,皇後在信中首先夸贊了蘇城的功勞,土林堡一戰,解救朝廷大將,嘉峪關一戰,擊退來犯敵國,功勞之大,足以晉爵。

在信的末尾,皇後委婉的提及,雖然陛下說了打下于闐就實封蘇城,但是現在宗親改革開始,就算不能打下于闐,也足以實封,甚至是更進一步。

希望蘇城盡快回京,主持軍務,京城,才是大明權利的中樞。

蘇城打開第二封信,這是朱祁玉的信,朱祁玉在信中提及了朝廷政爭,蘇城不在,武勛缺了扛鼎之人,處處被文官壓著打。

在一些事關權利分配的朝政上,處處吃虧,即便是朱祁玉有意回護,一幫子勛貴也是被打擊的頭也抬不起來。

信的最後,朱祁玉催促蘇城盡快回京,絲綢之路只要通了,就不要留戀西域風光,朝廷上還有許多軍務需要他主持,需要他站在朝堂上,給那幫勛貴們提供膽量。

蘇城搖了搖頭,將信放下,朱祁玉還是太女敕了,既然回護了,還不能讓武官的腰桿硬氣,這回護就是打自己的臉啊。

文官以後會越來越猖狂啊。

拿起筆,蘇城準備寫回信,張勇進來稟報著說了︰

「王爺,也先不花在俘虜營鬧出事了,上吊了。「

蘇城聞言拿起筆的手又放下了,問著張勇︰

「這幾日可都安排孫小栓他們輪流跟木力吃飯,把消息透出去了?」

旁邊的孫小栓嘿嘿一笑︰

「我吃木力他們請的飯都快吃吐了,不過察合台人就是實誠,咱說啥他們信啥,我看那個叫木力的,想殺賽義德阿里的心都有了。」

蘇城捏了捏下巴︰

「這樣,孫小栓你代表我去,安撫也先不花,就說從若羌已經傳回消息,我最遲兩日,就能到于闐,讓他再等等,最遲兩日,最快今日下午,就能見到我了。」

孫小栓有些扭捏。

旁邊張勇笑著說了︰

「小栓是吃多了人家的請,不好意思去當面湖弄人家了。」

蘇城聞言沒好氣的說了︰

「你那是吃請嗎?」

「你是去執行軍務,老子不讓你去吃,你要是敢吃了別人的請,看老子怎麼用軍法收拾你,趕緊滾蛋。」

張勇拉著孫小栓出去了。

出了總督府的孫小栓哭喪著臉,一臉的為難︰

「百戶,俺是真干不了這事兒啊,王爺讓俺這個實誠人湖弄人家,已經夠為難俺的了,現在又讓俺去湖弄他上吊的主子,俺真開不了口。」

張勇笑罵了一句︰

「你個鱉孫,理由還挺多,咋咧,你以為王爺讓你干違心的事兒,玷污你的尊嚴了,還是讓你孫小栓的大名被污染了。」

孫小栓想要解釋兩句,被張勇一句罵給壓了回去︰

「不知天高地厚,人心好壞都分不清的完蛋玩意兒。」

「王府親衛無人可用了,離開你孫小栓在,這事兒就沒法辦了?」

「陶成、石大、劉三,那個不能干,就算實在不濟,我張勇也能拉出去用吧,總不會比你孫小栓差吧。」

孫小栓耷拉著頭,無話可說,百戶說的對,這事兒真沒必要非讓自己干,王爺有的是人可以安排。

「我錯了。」

「百戶,我腦子笨,真不知道王爺為啥讓俺干這事,俺心里真不大情願干。」

張勇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個完犢子玩意,還挺固執啊,為啥讓你去,為啥讓你去,你不是想要留在沙州當百戶了?」

「你以為百戶就那麼好當嗎?」

「那是什麼差遣,正六品的武官,一城的縣令是多大官職,七品文官,你一下就超過了十年寒窗苦讀的士子,你覺著就你現在這個廢柴樣子,能當好百戶嗎?」

孫小栓臉上先是愕然,然後是竊喜,最後換成了若有所思。

張勇繼續罵了︰

「哪個當官的臉皮不厚,你連听從王爺的軍令,湖弄幾個俘虜都不情願,你還想當六品武官,跟沙州的知州衙門同城理政。」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那些個文官能把你湖弄成狗。」

孫小栓低著頭,臉上滿是羞愧。

「俺去,百戶別罵了,俺去,俺這就去,一定把這事兒干好。」

張勇惱火的對旁邊的石大說了︰

「石大你去,看著他,回來把他干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一遍。」

石大甕聲甕氣的應了。

張勇看著孫小栓跟石大的背影,嘆了口氣,這家伙啊,真不讓王爺省心,這樣的心性,怎麼能當一城的最大武官啊。

回到正堂,看到蘇城正奮筆疾書。

蘇城看到張勇的神情,笑著問了一句︰

「罵了一頓?」

張勇急忙在臉上堆出了笑容,陪著笑說了︰

「我提點了幾句,他就明白過來了,王爺苦心,小栓還是能理會的。」

蘇城寫著信,不在意的說︰

「理會不理會都不要緊,他若是自命清高,留在沙州就與我斷了聯系,只要好好當他的武官,也是成的。」

「若是怪我怨我,那也由著他,不過我這條粗大腿,他可就抱不上了。」

「成了,你去看看,送信的醒了沒有,醒了問問他京城還有什麼別的事兒沒有,休整幾天,就讓他抓緊回去,別把命丟這兒了。」

張勇聞言臉上滿是憂色,不過他執行慣了蘇城的命令,蘇城吩咐了,他下意識的就出門辦事去了,轉過身才想到替小栓說幾句,可是王爺已經低頭寫信了。

蘇城寫好了第一封信,裝進了袋子里,是給朱祁玉的回信,提醒他注意朝堂威儀,武將勛貴們廢柴就廢柴吧,除非有萬全的把握,否則輕易不要替武將出頭。

就算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要頻繁替武將出頭,不經過殘酷的政治斗爭,武將們怎麼能跟文官斗呢。

第二封是寫給朱祁鎮的。

京城之中,蘇城最擔憂的還是朱祁鎮。

幾次模擬之中,朱祁鎮都選擇了謀反,趁著蘇城遠離京城的機會,聯絡勛貴造反。

景泰八年,是朱祁玉的死結,也是朱祁鎮的難關。

自己不在京城,但是要想法子震懾住他啊。

將信寫好,封住,與送給朱祁玉的信封在了一起。

看著桌上的信奉,兵部的,吏部的信都還沒看,估計是關于攻佔諸城的官員安排,兵部和吏部都想要在此事上插一下手。

不過蘇城在京城的時候,就不耐煩處置兵部的部務,現在更不會搭理于謙,于老頭自己爭取就是了。

京城,南宮。

朱祁鎮正在用餐,處置膳食的御廚提醒了朱祁鎮︰

「太上皇,這道琉璃丸子味道頗好,但是吃用時需要注意細嚼慢咽,太後她老人家就喜歡留作小食,慢慢的吃。」

朱祁鎮看了御廚一眼,神色陰郁︰

「好,這道琉璃丸子留下,其余都退下吧。」

「朕飽了。」

幾個太監上前,將飯食撤了下去。

朱祁鎮看眾人都撤了下去,捻起一個丸子,放進了嘴里。

現在郕王對自己的監控很嚴,聯絡外臣根本不可能,就算是母後,也不能經常來看自己,只能用這些不一般的法子傳遞消息。

牙齒咬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朱祁鎮急忙吐了出來,果然是一條小小的帛書,打開一看,上面果然有字跡。

看過上面的內容,朱祁鎮端來宮燈,將帛書燒做灰盡,袍袖一揮,將灰盡掃了,這才招呼門口的侍奉太監進來。

「這琉璃丸子味道不錯,你們拿下去吃吧,朕吃飽了。」

小太監端起丸子,飛快去了。

半日後

南宮門外,盧忠听完小太監的稟報,看向左側的舒良︰

「舒公公怎麼看?」

舒良的聲音沙啞尖銳︰

「于闐王不在京城,阿貓阿狗都敢出來鬧騰了,哼,琉璃丸子,不過是傳遞消息的法子罷了,倒也難為太上皇能找的出來。」

「咱家倒是挺好奇,這京城之內,還有哪家勛貴,敢听從皇太後的召見,與皇上為敵,與于闐王為敵,與朝廷為敵。」

盧忠若有所思,眼眉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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