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務廳內一片安靜。
傳令兵粗重的喘息聲,如同古鐘一樣,敲在參將盧彬跟游擊將軍向勇的心上。
阿葛多爾濟兵敗沙窩,被羅釗追著向考栳山方向去了。
兩人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
功勞,沒了啊!
不過還好,也不算什麼大功,走了敵酋,這功勞頂多算是殺敵,根本不是大功。
門口,石頭放開傳令兵,嘿嘿笑著轉過身來,看著盧彬跟向勇,一眾大同的將領,聲音得意︰
「公爺,羅釗大勝阿葛多爾濟,追著阿葛多爾濟向考栳山方向而去了。」
「按著公爺您的指揮,黑娃已經在考栳山設伏,若是不出意外,阿葛多爾濟後有追兵,前有伏兵,韃靼人這次必然丟下無數人頭。」
「這可是大功啊。」
石頭向盧彬挑了挑下巴,意思很是明顯,你不是說輸了就要把參將之位上繳給朝廷嗎,你繳還是不繳。
盧彬臊的臉紅,一言不發。
向勇臉色難看,眼中閃爍著驚訝與無奈。
蘇城接過石頭手里的軍報,無奈的說著︰
「羅釗一心追敵,能派出一個傳令兵就不錯了,軍報?你小子安排人寫的吧?」
石頭嘿嘿一笑,模了模腦袋。
蘇城吩咐著石頭說了︰
「你去準備些冰鎮綠豆湯、酸梅湯,豬肉羊肉這些,等羅釗跟黑娃回來了,勞軍。」
石頭答應一聲,把軍報收起,得意的去了。
……
天色將暗,黑娃羅釗終于領兵趕回來了。
北城大營內,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十個大木桶排在營門兩側的道路上,伙頭軍支起的大鍋下燒著熊熊火焰,滾滾熱氣從鍋里冒出來,咕都都的聲音伴著肉香味兒傳遍整個營地。
石頭赤著上身,雙手拿著一把大鐵鍬,正在大鐵鍋里翻炒著,醬香味兒隨著石頭的翻炒忽閃忽閃的。
盧彬也赤了半身,一只袖子塞在腰里,端著一個大盆站在大鍋旁邊,嘴里嚷嚷著︰
「行了行了,這牛骨頭快被你翻炒成骨頭茬子了。」
石頭把鐵鍬在鐵鍋邊上磕了一下,牛眼瞪了盧彬一下︰
「著什麼急,心急吃不上熱豆腐,好味的骨頭能是容易翻炒出來的。」
一個傳令兵在營門口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衛兵,飛快的進了大營,小跑到了大鍋前面,貪婪的看了一眼鍋內的肉骨頭︰
「報。」
石頭手一哆嗦,差點兒把一鏟子骨頭撒地上。
「說,他娘的嗓門還挺響,賞你一個大骨頭。」
石頭隨手拿了個大骨頭,拋給了傳令兵。
傳令兵接過,忙不失迭的啃了一口,邊啃邊說了︰
「謝伯爺,俺跑了大半天,一口飽飯沒吃,哎,這大骨頭真香。」
端著大盆的盧彬不滿的說了︰
「老子端了半天盆,骨頭茬子都沒落著,你孫子倒好,剛出鍋就吃到了現成的。」
「別他娘的啃了,趕緊說,出啥事兒了?」
傳令兵戀戀不舍的啃了一口,這才說著了︰
「羅釗將軍與黑娃將軍已經到了城門外,馬上就要入城了。」
石頭沒好氣的罵了︰
「都他娘的是屬狗的,老子翻炒了半天,不見人回來幫忙,這他娘的剛出鍋,一個個的都回來了,帶阿葛多爾濟的人頭回來沒有?」
「彭」
石頭大勺子在鐵鍋沿上磕了一下,看的旁邊的伙頭軍一陣擠眉弄眼,肉疼的不得了。
傳令兵也被嚇了一跳,在手里的骨頭上啃了一口︰
「帶了,阿葛多爾濟被一箭射殺,梟首帶了回來,這回擒拿不少蒙古人,被一塊兒帶回來了。」
傳令兵啃著骨頭,含湖不清的說著。
石頭惱火的罵了一句︰
「娘的,一群吃干飯的,殺干淨就是了,還帶回來,看老子怎麼罵羅釗這孫子。」
很快,營門外響起人吼馬嘶鳴聲音,中間混雜著喝罵聲音。
一個個的傷兵被抬了進來,韃靼人的俘虜被押送進來了,騎在馬上的明軍將士們也開始入營了。
「 ,好香的肉香味兒!」
黑娃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緊接著,就見他竄下了馬背,走到木桶旁邊,撈起木瓢舀了一瓢湯水,咕都都喝了干淨。
「真他娘的解氣。」
黑娃喝了湯水,羅釗也進了大營,把韁繩丟給親衛,也舀了一瓢湯水喝了個干淨。
石頭的罵聲從前面傳來︰
「龜兒子,下了馬不來匯報戰況,吃喝倒來勁了!」
羅釗放下木瓢,到了鐵鍋旁邊,伸手在大盆里撈了個大骨頭啃了起來︰
「哎,味兒真香,是伯爺你的手藝。」
石頭聞言眉開眼笑了,這話讓人愛听︰
「好吃那就多吃幾個,今兒公爺吩咐了,肉管夠,湯水隨便喝。」
「哎,你孫子給老子匯報的戰報呢?」
石頭反應過來,給了羅釗一腳,這孫子,湖弄自己倒是有一手。
羅釗眉眼一耷拉︰
「我在沙窩大敗阿葛多爾濟,追到考栳山,斬敵數百。」
石頭聞言看了不遠處的黑娃一眼︰
「這麼說,射殺敵酋的,是那小子了?」
羅釗眉眼耷拉,一副郁悶到家的表情。
石頭大油哄哄的手拍了拍羅釗的肩膀,順勢又抹了兩下︰
「不要緊,雖然沒射殺敵酋,但也是大功一件,比某些不識時務的可強多了。」
旁邊盧彬提醒了羅釗︰
「你家都督把手上的油都擦你身上了。」
黑娃過來向石頭行禮︰
「見過伯爺,俺這次斬殺了阿葛多爾濟,立了頭功。」
石頭聞言不耐煩的嚷嚷了起來︰
「行行行,你射殺敵酋,你牛逼。」
「趕緊的,把這盆大骨頭給老子抬走,公爺吩咐老子勞軍,老子親自動手,給你們做的。」
黑娃跟羅釗抬起大盆,向大木桶旁邊搬了過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盧彬臉上滿是羨慕︰
「一個領軍破敵,功勞夠大。」
「一個射殺敵酋,一個爵位是跑不了了。」
石頭聞言一臉不屑︰
「爵位?怎麼,很羨慕嗎?」
「那本來有可能是你的,可惜你不珍惜啊。」
盧彬一臉肉疼,捂著心口感覺很不得勁。
石頭繼續給盧彬捅刀︰
「本來跟著公爺干,早晚能讓你撈著爵位,誰知你敢不遵公爺號令,公爺最厭惡的就是這樣的將領,老盧你這輩子沒希望在公爺手下拿到爵位了。」
說著,石頭看著抬盆的黑娃︰
「一箭射殺敵酋,公爺說能封個什麼爵位來著?」
「定襄伯?還是定遠伯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