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是專職獵戶,在公社備桉的那種,所以他家有這不少的獵狗。
大型獵狗身強體壯,經常與黑瞎子,野豬生死搏殺也養成了比較凶殘的性格。
所以看到獵狗要撲自己,消瘦的楊華立馬後退大聲呼救。
「傻狗滾開!」
柱子老婆正系著圍裙在堂屋里邊兒做飯呢,屋門上邊兒的小窗戶打開著熱氣突突的往外冒。
她推開屋門大聲咋呼了一聲,幾只獵狗瞬間害怕的躲開了,現在狗子還是怕母老虎了。
「楊華你快進來啊,俺家孩子剛剛喊你去了結果你沒在家,你娘說你去你老丈人家了?」
「是啊,別提了一天天的淨是些破事兒,在那邊兒沒吃飯我就回來了。」
楊華里邊兒穿著灰色的老舊中山裝,外邊兒還套著軍綠色的厚棉襖。
說起去老丈人家這件事兒他的表情都微微變了,柱子媳婦兒看出了他的表情變化便沒有多問。
幫著撩開門簾子,柱子媳婦兒讓楊華趕緊進屋喝酒,她則是回身繼續去做飯。
柱子把一雙快子遞給楊華,楊華也不客氣,接過快子坐在桌子邊兒上直接開吃。
「嗯,這血腸兒整的不錯。」
「楊華,你不是去你老丈人家里嗎?咋沒管飯啊?」柱子好奇的問道。
楊華是村長的兒子,平時和王遠交集不多,身材消瘦月兌掉大衣之後整個人和瘦麻桿兒一樣。
他之前在鄉里打工不怎麼回屯子,但是和柱子相交甚好。
「別提了,我想整個罐頭廠結果我家那婆娘死活不讓整,俺倆干了一架,等去了老丈人家小舅子知道了這事兒,要打我……氣的我喲∼我記住他了。」
楊華大口夾著菜吃著,氣的額頭上青筋暴跳:「千萬別讓我得了勢,要不我一定找人打廢了他。」
「來來來喝酒喝酒……」
「你老婆為啥不讓你整罐頭廠啊?」
「覺得會賠錢唄。」
楊華來找柱子,就是想勸說柱子和他合伙搞罐頭廠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本事有限,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也想找個合作伙伴。
不過罐頭廠投入的錢可不少,即使只要一部分股份,也要投好幾萬塊錢……柱子家雖然富裕但幾萬塊錢也算是把老底都壓上去了。
這讓他非常的猶豫。
飯桌上突然安靜下來,柱子突然看到了給小丫頭夾菜的王遠,眼楮一亮:「小遠,你覺得罐頭廠能不能整?」
不怎麼起眼的王遠瞬間成了眾人的焦點,楊華眉頭微微皺起,他自然是認識王遠的,但只知道後者開了個養雞場,偶爾還去外邊兒搞東搞西的掙點錢。
其他的就不怎麼了解了。
楊華暗暗的想著:「柱子為啥要征求王遠的意見?王遠很牛嗎?」
「這個……」
王遠心中暗道我也不知道啊。
並不是說九十年代初開個工廠就能掙到錢的,賠錢的也大有人在,不少人被坑被騙被整最後傾家蕩產,要麼跑路要麼找根繩把自己往樹上一掛。
莽著頭往前沖的年代,很多有野心的人都倒在了路上,只是後世人只看到了站在台子上閃閃發光的成功者,沒人關注那些淒淒慘慘的失敗者。
「場地,機械,員工,管理,原料,銷售……要想整好一個廠子,需要考慮的方面太多了,我現在兩眼一抹黑咋給出準確的答桉啊?能不能搞,那要看你們自己嘍。」
「也是,需要考慮的東西確實很多。」
柱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有點泄氣的道:「俺就是個大老粗,種地,打獵還在行,也沒啥文化想整個廠子恐怕整不來啊?」
楊華瞬間有點生氣的瞪了王遠一眼,他感覺是王遠的話讓柱子打了退堂鼓,連忙對柱子說著:
「柱子你別泄氣啊,不是還有我呢嘛……」
這麼大的事兒,柱子一時間也無法做決定,只說再考慮考慮。
楊華感覺是王遠的話讓柱子打了退堂鼓,所以很不滿的瞪了王遠一眼,王遠不甘示弱的回瞪了他一眼。
吃完飯之後又嘮了一會兒嗑,王遠幾人臨走的時候,柱子又給他們每人割了一大塊豬肉。
「這麼一大頭豬俺家自己也吃不完,拿去拿去……」
「那謝了啊,回頭去俺家吃飯。」
幾人拎著豬肉紛紛離開,王遠沒有回自己家,而且拎著那塊有15斤+的豬肉往老媽那院兒走去。
小丫頭吃完飯就去上學去了,所以沒和王遠一起回來。
午後的陽光撒在臉上暖洋洋的,遠處冰雪消融,灰黑色的地面兒光禿禿的暴露在空氣中,有成群的麻雀在刨食。
來到老媽這院兒的外邊兒,只見老媽正在晾衣繩上晾衣服呢。
「媽,晾衣裳吶,吃飯了嗎?」
「吃了,你帶著小丫頭去哪兒吃飯了?」老媽打開柵欄門兒讓王遠進去,自家兒子有出息,每回老媽見著王遠都很開心。
「柱子家啊,瞧,柱子給的豬肉。」
「我尋思著就是柱子家……你拎回去吃去唄,我和你爸又不缺肉吃,進屋去吧你爸看電視呢。」
王遠把一吊豬肉給了老媽,邁過門檻直接進了屋,老爹披著灰色勞動布褂子正坐在炕上抽著大煙袋,邊抽邊看電視。
和老爹說了一會兒話,老媽拿出核桃來給他吃,說著說著就又說到了孩子的問題。
「小遠啊,家里沒個孩子總歸不是個事兒,要不……抱養一個孩子吧?從小養到大小孩子也會以為是親生的呢。」
「噗~」
王遠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茶水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地上,嚇的肥肥的小狗崽子嗷嗚嗷嗚~的邊叫邊逃跑。
小狗崽子是從姥姥家抱來的,這院兒沒有狗讓它來看家的,非常嗆食吃的肚子滾圓滾圓的。
「咳咳咳~媽你是越說越離譜了。」
王遠已經24歲了,在這個年代來看年齡已經偏大了,但他以後世的眼光看年齡並不大。
不久困意襲來,王遠和老爹老媽打個招呼便悠哉悠哉的回家了。
回到自己家之後,扯過被子蓋在身上王遠躺在炕上很快睡去。
老婆李艷回娘家了,他便徹底的放飛了自我,一覺從下去三點直接睡到晚上九點。
從空間中整出一份炖飛龍,一份燒雞,一大份燜羊肉,自己整點兒酒一喝,生活自在又逍遙。
吃完飯喂好狗子,在空間中炖十幾只飛龍,再做一些燒雞和羊肉準備明天吃,便躺在炕上扯過一本古龍的《小李飛刀》看了起來。
「寫的真好看啊,李尋歡真的是讓人羨慕……後世李尋歡好像是個網名?真的是糟蹋好名字啊。」
躺著看,坐著看,靠著被摞看,抱著狗子看……連去茅樓上廁所都要邊抽煙邊看一段兒,月明星稀,冷風陣陣,王遠徹底被那個刀光劍影的時代吸引了。
漸漸的窗外月影西斜,屯子里響起飄飄渺渺的狗子的吠叫聲,以及早起老人的咳嗽聲。
王遠放下書 然驚醒,一看手表才發現已經早晨4點多了。
「好長時間沒睡的這麼晚了啊,要是燕子在家早就咋呼我睡覺了。」王遠揉揉酸澀的眼楮,放下快看完的書籍,熄了燈鑽被窩直接睡覺。
一覺睡到中午11點多,還是老媽來叫他去吃中午飯去他才被吵醒。
「你這孩子咋整的啊,燕子不在家你就禍禍吧,狗子就讓他們在屋里邊兒睡的啊都要上灶台了,地上這一卷兒草紙都讓他們撕爛了……」
「啊嗚∼媽你咋來了,幾點了?」
「我來叫你吃飯去啊,燕子不在家我尋思你一個人肯定不好好做飯,干脆上我那院兒吃去得了。」
老媽看見還躺在被窩里邊兒的王遠,整個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看牆上的鐘表:
「這都快12點了,你咋還睡覺呢?趕緊起!」
「哎呀~俺不去那院兒吃飯了,這段時間太累了你就讓俺休息一天吧。」
王遠的語氣可憐兮兮的,老媽最後心軟了便直接離開了,王遠咪哄著剛要繼續睡著,突然老媽又回來了,給他拿來了兩個肉包子和一碗肉菜。
「飯菜還熱著呢,你早點起來吃啊,你天天到處跑也確實累但那也要吃飯啊,吃了飯再睡。」
「嗯嗯,我知道了。」
「我把狗給你關屋子外邊兒,別讓他們把飯吃了。」
啪嗒~
屋門關上,隨著一陣遠去的腳步聲響起老媽離開了,隱隱還有說話聲響起,似乎是老媽在院子外邊兒遇到了屯子里的人。
王遠又眯了一會兒,再睜眼就一點半了。
「這一覺睡的是真爽啊。」
王遠美美的伸個懶腰,膀胱都快炸了趕緊起來穿衣服往茅樓跑,等他回來的時候三只狗子跟著他進了屋。
「汪汪∼」
「別鬧騰了馬上就喂你們,你們三個家伙是真能吃啊,也就咱家條件好一點,要不指定抵讓你們吃窮了。」
一共兩個肉包子,他吃一個三只狗子吃一個,一碗肉菜,他吃了兩口其他的都讓狗子吃了。
這點兒東西連塞牙縫兒都不夠,所以王遠又從空間中取出三只燒雞來,一只狗子吃一只燒雞就可以了。
把被子踢到旁邊兒去,放上桌子,從空間中取出一小盆炖好的飛龍肉放在桌子上,就著酒美美的吃起飛龍肉來。
「飛龍肉確實不錯下酒正好……嘶,放的鹽有點多了,下回少放點兒鹽。」
打開電視機打算隨便找一部電視劇看,沒想到換了換台找到了正在熱播的《邊城浪子》。
「嘖嘖~那個女演員是謝寧吧?真漂亮啊,電視劇《絕代雙驕》里邊兒好像也有她。」
邊吃著飛龍肉,喝著小酒邊看著電視,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撒在桌角兒上,空氣中有著灰塵顆粒在飄動。
等兩集電視劇播放完,王遠也吃的差不多了。
「嗝兒∼」
打個飽嗝兒,隨手把桌子上堆成小山一樣的飛龍骨頭扔到地上, 里啪啦~早就饞的流哈喇子的三只狗子立刻沖上去搶食。
突然。
院子外響起堂弟王虎的聲音:「遠哥在家沒?門兒沒關我進來了啊。」
冬冬冬∼
大腳丫子踩在地上非常有力量,伴隨著一陣腳步聲門簾兒被掀起來,王虎提著一兜咸菜出現在屋門門口。
「 ,遠哥你剛吃飯啊?我嫂子沒在家啊?」
「她回娘家了,過來坐啊。」
「噯,巧了小莉也回娘家了。」王虎月兌鞋上炕,把一兜咸菜放在桌子上:「咱女乃腌的洋姜讓我給你提一點來,她說你小時候就喜歡吃她腌的洋姜。」
「小時候啊……那時候啥玩意兒都沒有,啥都好吃。」
王遠夾了一塊烏漆嘛黑的洋姜吃著,燜熟腌好的洋姜咸中帶著一絲絲的甜,多咀嚼幾下會有一種肉感,就飯吃還是非常不錯的。
王虎看著小盆里的飛龍肉兩眼放光,不用王遠招呼,他自己拿了一雙快子開始大吃起來:
「好吃好吃真好吃啊,嫂子一回家遠哥你就開始吃飛龍肉啊?遠哥你這也太……」
「男人嘛就應該對自己好一點兒,再說你嫂子不喜歡吃飛龍肉。」
「哈哈哈~我才不相信呢……我給電視換個台啊,有個台演《蓋世豪俠》呢,啊找到了。」
王虎邊吃邊喝,看了一眼電視劇又扭頭看向王遠:
「這部電視劇可好看了,主演叫周星馳,不對是演員叫周星馳,主角叫段飛,他是江湖上穹蒼派掌門人的兒子……」
王虎說到自己感興趣的事兒,一瞬間眉飛色舞,唾沫星子亂飛。
在家的時候周莉不愛听他白話這些東西,現在卻是找到了很好的傾訴對象。
王遠偶爾搭幾句話,王虎的表達欲得到了滿足更加賣力的給王遠講解起來。
時間慢慢的流淌,兄弟邊吃邊聊是真的享受。
王虎的老婆也回娘家了,他也不想去三嬸子那院兒吃飯了,便和王遠商量著晚上兩人一塊兒吃。
王遠答應下來後,王虎便邁開步叉子去三叔那院兒拎來了一個破化肥袋子,里邊兒有20來斤的豬排骨。
「那咱們晚上就炖排骨吃。」
「好好好,嗝兒我喝的酒有點多了,我先去睡一會兒啊。」
「你這家伙啊……等會兒再睡,多抱點兒木頭柈子進來。」
抱了幾趟木頭柈子進屋,王虎便一頭栽在炕上美美的睡去,很快「哼哼哼」打雷一樣的呼嚕聲就響起來了。
太陽一點點的西斜,一群麻雀忽的落在窗台上,又忽的落在晾衣繩上,嘰嘰喳喳的叫著惹得狗子沖著他們汪汪叫。
王虎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五點了,他爬起來揉揉酸澀的脖子,來到外屋才發現王遠正坐在灶台前邊兒看小說。
鍋里的排骨已經炖的差不多了,帶著濃濃香氣的水蒸氣從鍋邊兒的縫隙冒出來,鳥鳥上升,堂屋的半空中已經全是水蒸氣了。
「遠哥,排骨炖好了?」
「差不多了,這一覺睡好了吧?」
「嘿嘿差不多了,昨天晚上我看電視看到很晚才睡……」
「別傻站著了,把碗和盔子都刷干淨,馬上咱們就喝酒吃肉。」
王遠把看完的書籍合攏起來,一個故事完結了心中瞬間有些空落落的,書中描寫的各種人物,恩怨情仇仿佛還歷歷在目。
刺啦~
點燃兒一根煙,王遠剛想去拿瓶酒出來,結果院子外邊兒響起自行車的鈴鈴聲,隨之是喊聲:「王遠在家嗎?有你的電報!」
「在家呢。」
王遠快步走出屋門,郵遞員換成一個小年輕的了,綠色棉大衣,同樣是綠色但有著五角星的帽子,渾身熱氣騰騰似乎是騎了很遠的路才趕過來。
簽收後,小郵遞員還笑嘻嘻的給王遠敬了個禮,一片腿蹬著自行車蹭蹭蹭的離開了。
電報一共有兩封,分別是孫大剛和唐軍發來的。
內容都差不多,都是兄弟們沒有飯吃了,希望王遠去關內整點兒貨來給大家賣一賣,好歹度過眼前的這段困難時期。
去年就沒怎麼賣貨,眼看著今年年關都已經過了,再不賺錢兄弟們真的要餓肚子了。
「咋就會餓肚子了呢?額,好吧。」
王遠突然想起來了,大部分小弟們都沒有存錢的習慣的,有錢的時候一天能花掉上萬塊,沒錢的時候只能四處蹭飯吃,蹭酒喝,蹭煙抽。
「看來還要去津門一趟了,不過我手里的錢全買了棉衣了,棉衣還沒賣呢手里邊兒沒錢了啊,還賒賬?」
這時候王虎在屋里喊王遠,王遠進去後很快掀鍋吃飯。
把一盆排骨端上桌,炖了幾個小時的排骨已經沒了魂兒,嘴巴叼著肉輕輕一撕肉就下來了,香軟糜爛,咀嚼一番吞進肚子里滿嘴都是濃濃的香氣。
「真好吃啊,來遠哥干杯!」王虎吃完了肉還不忘嘬嘬骨髓,最後嘬嘬手指後才端起酒杯。
「干!」
兄弟倆邊吃邊聊,很快聊到了三叔家開的養豬場,三叔雇人在鄉里開了間肉鋪,每天會殺一到兩頭豬運到鄉里去賣。
豬骨頭賣不上價錢,很多就留著自己吃了。
還要再過很多年,豬排骨的價格才會超過豬肉的價格。
「前幾天死了好幾頭小豬崽,我爸老傷心了,真的我看我爸那模樣兒,好像是哭過。」
「為啥死了?」
「這個……小豬仔就賊容易死啊,好像是受涼了吧反正俺也不懂。」
吃過飯之後把狗子們喂好,拿出象棋來兄弟倆殺了十來局,王虎白天睡飽了晚上一點都不困,最後還是王遠熬不住了兩人才睡去。
一連幾天王遠都悠哉悠哉的度過。
時間流逝,轉眼來到周六。
李艷已經在娘家住了好幾天了,王遠便尋思著把她接回來,當然接回來之前要把家收拾干淨,被子疊一疊,地上的煙頭兒,煙灰掃一掃,狗子吃剩下的骨頭渣子也要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