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駛過了幾個麥秸垛,馬上就要進小白屯兒了,不知道一群小娃子從哪里拔來的鮮花生,還掰了幾個鮮包米,正在麥秸垛旁邊點火烤包米兒呢。
火苗躍動著,鮮女敕的包米被烤的慢慢變成焦黃色,一股香味兒隨風飄來。
孩子們看了路過的王遠一眼,然後嗚嗚喳喳的扭頭繼續烤包米,兩個年齡更小一點的孩子偎在麥秸垛旁邊兒,邊吃鮮花生邊等著包米烤熟了。
王遠看了他們一眼,不由的想到了自己小時候——拔花生,掰包米,挖山藥,順胡蘿卜,偷西瓜,甜瓜,甘蔗,西紅柿,黃瓜,甚至連茄子也可以摘著吃。
當然還有模魚,模泥鰍,掏鳥窩,逮灰鼠子,挖知了猴之類的。
還想把模到的鳥蛋孵出小鳥來,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
對于李萍找不著想要的對象這件事兒,王遠也不知道該咋說了。
李萍坐在摩托車後座上,又說著:「姐夫,你朋友那麼多要是有合適的也介紹給我啊,虛歲我都24了,屯子里邊兒和我同年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這事兒著急也沒用,至于我的朋友……都不是啥好人就不介紹給你了。」
「哈哈,怎麼可能嘛,要是你的朋友都不是啥好人,那經常和他們在一起玩兒的你呢?」
「說實話我也不是啥好人,哈哈,這年頭兒好人難生存啊。」
王遠瞬間大笑起來。
等摩托車停在丈母娘家門口,滿臉風霜的丈母娘正蹲在菜園子里邊兒找蟲子呢。
一只肥肥的母雞跟在她後邊兒等著吃蟲子,旁邊兒還有一只歡蹦亂跳的灰色小女乃狗跟著鬧騰。
興許是被小女乃狗鬧騰的煩了,母雞突然一探嘴賊快的啄了小女乃狗的腦袋一下,瞬間小女乃狗「嗷嗚嗷嗚」的大叫起來。
「娘,我回來了!」
不等摩托車完全停穩,李萍一邁大長腿就下了車。
「你這死丫頭還知道回來啊……」丈母娘看到了王遠,立刻滿臉笑容的打開柵欄門兒讓他進去:
「小遠來了?趕緊進來啊,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啊……」
邊和丈母娘搭著話,王遠邊把摩托車推進了院子,一個不留神踩到了鑽來鑽去的小女乃狗的爪子,瞬間小女乃狗的慘叫聲更大了。
「從哪整來的小土狗子啊,原來那條狗呢?」
「哎∼出去滿什尼跑,不知道從哪兒吃了老鼠藥了,回來倒了沫子直接就死了……好不容易養那麼大,真可惜了的。」
丈母娘拍拍身上的灰塵,喳和著讓小土狗子躲遠點兒,帶著王遠他們進屋。
「這小狗子從南邊兒鄰居的姑爺家抱來的,將一窩小狗子養不起啊,大狗殆勞的也沒個狗模樣兒了,誰願意要狗他姑爺家可歡喜了呢。」
屯子西邊兒有老人去世了,老丈人李伍去那邊兒幫忙了還沒回來呢。
現在是下午,王遠把東西全部放下就想回去,結果丈母娘拉著他死活不讓走,不是客套,是真的死命的拉著啊。
王遠感覺他要是真的走了,丈母娘肯定要生他的氣。
得,吃一頓飯再走吧。
小舅子不上學了,不過沒在家而是在鄉里的屠宰場打工呢,而自從家里養鴨子賺了不少錢之後,老丈人的腰桿兒挺直了也收心了。
以前窮的叮當響,老丈人自己很自卑,也自暴自棄,他也不怎麼在乎丟不丟臉。現在不一樣了,有了錢便有點兒自重身份了。
不過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比如愛耍錢,前天晚上打牌老丈人李伍輸了200多塊錢,丈母娘提起這事兒就有點想哭。
200多塊錢———差不多相當于正式國企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不算小錢了,一晚上輸這麼多錢老丈母娘心疼啊。
娶個媳婦兒的彩禮錢,也就幾百塊錢。
除此之外李伍現在還有點「充大」,交的幾個朋友吃鴨子,吃鴨蛋都不要錢,這讓丈母娘很不滿畢竟自家的鴨子也是她辛辛苦苦養出來的。
是的,李伍不怎麼干活兒,養鴨場的活兒基本都是丈母娘干的。
而且昨天白事兒的那一家整去了30只鴨子,說是要花錢買但是根本沒給錢,還不知道這錢什麼時候能要回來呢。
沒準兒拖來拖去就黃了。
一個女婿半個兒。
丈母娘是真的把王遠當成自己人了,所以各種事情都會和他說。
王遠抽著煙,偶爾回復丈母娘一句,大多都是安慰呢。
清官難斷家務事,其實丈母娘也沒想著王遠能把亂七八糟的事兒都解決了,有個人能听她說一說,嘮叨嘮叨,她這心里邊兒啊就感覺舒坦多了。
「耍錢這個事兒吧,還是要管一管,小小的玩一玩兒還行,要是玩兒大了就麻煩了。」
耍錢的小場子真的太多了,從省城到市里,再到下邊兒的農村,到處都是。
曾經李紳和王遠說過松花江上的賭.船,上去的大多都是私營老板,拿尺子量著一摞摞的錢來押注,那是玩兒的比較大的。
農村玩兒的都比較小,但是威力同樣不能小覷,甚至一個屯子能有三四家開小場子的。
王遠偶爾也和屯子里的老爺們兒玩過幾次,一百塊的本金輸完就不玩兒了,但還從來沒輸光過呢,往往還能賺幾塊錢。
「我明白的,我現在都不給他錢了,錢全藏起來了他找不著……噯?小遠你倒是吃這梨啊,不愛吃嗎?這梨可甜了。」
丈母娘把桌子上的梨往王遠的方向推了推,大鴨梨滾動著差點兒掉桌子下面去,王遠接住一個啃了一口確實挺甜。
丈母娘是真的把王遠當小孩子了,每次來都會把家里所有的好吃的都拿出來給他吃。
又看了一會兒電視,老丈人李伍便醉醺醺的回來了,手里還提了一兜子剩菜。
「小遠來了?正好晚上別走了,晚上咱倆喝點兒。」
「叔,最近養鴨場咋樣啊?」
「挺好啊,我天天把鴨子轟河里邊兒去,吃了魚的鴨子都長的可肥了,下的鴨蛋有這麼大!比鵝蛋還大!」
李伍臉龐紅紅的滿身酒氣都快站不住了,把整回來的剩菜攤在小狗崽面前,他自己一坐在炕上。
雙手攏著比劃了一下鴨蛋的大小,比平常鴨蛋要大兩倍。
王遠哈哈大笑,丈母娘撇撇嘴:「就胡咧咧吧。」
晚上炖了一只鴨子,小舅子從鄉里回來的時候買了一些熟食,等吃完飯已經晚上7點多了。
月牙兒彎彎掛在天空,冷風吹著,路邊兒的草叢中有大量的小蟲子在叫著。
王遠沒有在這兒住下,打過招呼後還是騎著摩托車離開了。
突突突~
望著摩托車的燈光慢慢遠去,丈母娘回身直接揪住李萍的耳朵。
「娘你嘎哈啊,疼疼疼~」
「還知道疼啊,我看你是在你姐家玩兒瘋了,明天早點兒起跟我去放鴨子。」
「啊?哦。」李萍撅著嘴輕輕滴咕著:「回來就讓我干活兒,早知道我不回來了。」
……
薄雲浮動,月亮上的月桂樹清晰可見。
王遠騎著摩托車路過西瓜地的時候,正好見到了高大的黃成。
黃成拿著個手電筒,正在路邊兒的西瓜地里挖著什麼,王遠喊了一句「黃成哥,大晚上的挖啥呢?」瞬間嚇了黃成一哆嗦,手電筒都掉地上了。
「啊,誰啊?是王遠啊。」
黃成撿起地上的手電筒,照了王遠一下才笑著道:
「挖大爺賊兒呢,我睜著眼瞅見一只大爺賊兒啃西瓜吃,呲 ~一下鑽窩里不出來了。」
把鐵杴插在土里,黃成熄了手電筒,雙手扶著杴把笑道:
「來的時候我在伍叔院子里看見你的摩托了,我尋思著就是你來了,這麼晚了咋沒住下啊?」
「不住下了家里還有一堆事兒呢,再說月亮這麼亮,趕起路來和白天一樣。」
王遠也不急著離開了,下了摩托遞給黃成一根兒煙,閑聊著往西瓜地里走去。
大大小小的西瓜掩映在西瓜葉子之間,看上去是真的漂亮啊。
黃成直接砸開一個大西瓜,紅色的瓜瓤暴露出來,熟的真好,卡卡卡~稍稍掰了兩下就遞給王遠吃。
抱著一大塊西瓜吃著是真的爽,真甜,就是一大塊西瓜真的太大了下邊兒都涮了嘴巴子了,但是門牙還啃不到中間的瓜瓤。
「這百來畝西瓜全和省城那邊兒的商店簽合同了,每天都走好幾萬斤的西瓜,小遠,看著咋樣啊?」
「牛!」
王遠扔掉西瓜皮,又點上一根煙抽著,半空中偶爾飛過一只夜梟子,「呀呀~」的叫聲是真的難听死了。
「原來是專供省城那邊兒啊,我說在鄉里邊兒沒見著你種的西瓜呢,對了,多少錢一斤啊?」
「1分錢一斤。」
「便宜了啊,去年是1分5一斤吧?咋越來越便宜了呢。」
「哎,沒轍啊。」
黃成長的和一座鐵塔一樣,渾身腱子肉,他沒什麼大志向小時候喜歡吃西瓜,長大了喜歡種西瓜。
看著一望無際的西瓜地,他就感覺渾身舒坦全身都是干勁兒。
其實一開始家人也是不支持他的,但看到他種西瓜也能賺到一些錢,比種包米,種高粱要賺的多,便由著他去了。
「今年種西瓜的多賣不上價兒啊,我合計著1分錢一斤也有的賺,賣就賣吧……好在賣給省城那邊兒不用挑,大的小的都是1分錢,吭哧癟肚的,長的不像個樣子的也是1分錢一斤。」
種了西瓜才會發現,什麼奇形怪狀的西瓜都有,很多西瓜不像個樣子,或者陰面兒太大就很難賣出去。
「那還好,折騰這一年怎麼著也能賺個萬八千的吧?」
「嘿嘿,賺不了賺不了,這麼大面積的西瓜光靠著自家人可摘不過來,只能雇人摘,現在人工可貴了。」
財不露白,黃成嘴上一個勁兒的說賺不了,但看他臉上的笑模樣就知道肯定不少賺。
王遠挑了一袋子西瓜就離開了。
騎著摩托回到家,幾只狗子立刻哼哼唧唧的,蹦蹦跳跳的往他身上撲。
隔著窗戶就看到屋里沒有開燈,但是電視機打開著,為了省電費李艷經常看電視不開燈。
听到狗子的叫聲李艷也穿上鞋迎了出來,王遠把一袋子西瓜搬進屋。
「從哪整來的西瓜啊?」
「從黃成家的瓜地里偷來的,專門兒挑大的摘,黃成他老娘氣的嗷嗷罵街,鞋都跑丟了還要玩命兒的追我……小樣兒,她能追的上我?」
王遠繪聲繪色的描述瞬間把李艷逗笑了,伸著手拍打了兩下王遠的胳膊:
「真噠?哎呀你別偷人家的西瓜多丟人啊,咱又不是買不起。」
「這話說的……買來的哪有偷來的好吃啊,能不花錢干嘛要花錢?」
「人家認出你來了不?要是認出來了還不得找家里來啊。」
王遠洗了把臉,進了屋一拽墜著螺母兒的燈繩,卡噠~球型電燈泡亮了。
「看電視開著燈就行,不那麼費眼。」
「白費電啊。」
李艷經常被王遠逗,現在都學精了,她板著王遠的腦袋讓後者看她的眼楮,抿嘴笑著道:
「你在騙我對不對,你這袋子西瓜肯定不是偷的。」
「哎呀?不會是我王遠的老婆啊就是聰明,黃成送給我的,我還和他嘮了一會兒嗑。」
看著豐腴美艷的李艷,王遠直接伸手抱住她,李艷身上有一股香氣,把豐滿的她抱在懷里非常舒服。
「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嘔∼嘔∼」李艷的話還沒說完呢,又干嘔起來,立刻推開王遠跑出了屋。
王遠追出去後,看見李艷正蹲在院子里水甕的右邊兒干嘔呢,王遠幫她倒了一碗水,又拍拍她的後背:
「好點兒了嗎?喝口水簌簌嘴。」
這不是李艷第一次干嘔了,王遠意識到了什麼,眼楮瞪大呼吸都急促起來。
李艷簌了簌口,低著頭不好意思的道:「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兒呢,今天我和張倩聊天兒,她說我這種情況可能是懷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哈哈,太好了!」
王遠激動的直接把蹲在地上的李艷抱了起來,碗里的一點水根兒都撒了,羞的李艷拍打著他讓他趕緊把自己放下來。
翌日一早。
小丫頭邁著小短腿過來吃早飯,結果直接被柵欄門上的鐵將軍擋了回去,原來王遠兩口子已經去市里了。
深思熟慮後,王遠還是決定給李艷檢查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