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一直下著, 里啪啦~慢慢的風向開始改變,大雨不拍打窗戶了屋內就安靜了許多。
王遠蓋著大衣躺在炕上睡著覺,許久之後听到一陣雜亂的說話聲,不由迷迷湖湖的醒了過來。
原來是弟媳婦張倩過來了。
她有著利落的短發,臉頰瘦長,目光很是明亮,已經懷孕好幾個月的她,肚子卻並不怎麼大。
「大哥睡醒了,不認識我了?」張倩笑起來很漂亮。
漂亮歸漂亮,但是打起架來也老狠了,因為兩家就隔著一道板杖子,所以張倩和王 每次打架他們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嗷嗷的,和打狼的一樣。
「你啥時候過來的?」
「剛過來一會兒,還是你家的彩電好看啊,人兒都是彩色的,不像俺家的灰白電視一樣啥玩意兒都是一片灰。」
李艷和張倩兩個人撿豆子,便撿的相當快了,很快一簸箕的豆子就撿完了。
隨意的嘮著家常,王遠還把大衣蓋在旁邊熟睡的小丫頭身上,然後伸手擼了兩把臥在李艷腿上的大白貓。
「喵∼」
肥肥的大白貓看上去就非常的暖和,她輕叫一聲後站起來伸個懶腰,然後跳到窗台上,蹲在那里看著窗外的雨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子還在林場那邊兒上工呢?」
「是啊,他說他們領導挺看好他的,過一段時間可能會往上提一提,到時候一個月能多拿十幾塊錢呢。」
張倩的語氣中都透著開心,每個月多拿十幾塊錢,就能多做不少事情了。
「挺好的,對了 子現在每個月掙多少錢啊?」
「72塊5,逢年過節的還發點東西,有時候還給錢,這不去年過年的時候發了100塊錢,哎呀他級別低,有的老工人得了200多塊錢呢。」
「那也算是相當好了。」
張倩玩了一個多小時後才離開,離開的時候李艷還讓她帶走了一些豆子,可以回去生豆芽。
由于有烏雲,所以天黑的格外的早。
李艷去廚房里做飯,王遠則叫醒了熟睡的小丫頭:「小丫頭醒一醒,吃完飯再睡,現在睡的太多等吃完飯又不困了。」
「哦,天都黑了?」
小丫頭從炕上爬起來,大白貓用大腦袋蹭蹭她。
王遠去了廚房和李艷一起做飯,叮叮當當~偶爾還響起熱油的聲音,小丫頭自己則在炕上和大白貓玩耍,不時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不久之後就做好了晚飯,叫上小丫頭一起端飯,很快三人就圍坐在炕桌旁邊吃起來。
「木耳炒肉好吃。」
小丫頭大口的吃著木耳炒肉,嘴邊沾著點點油漬。
「這些木耳還是上回下雨之後找到的,明天早點起,咱們一起去找木耳啊。」李艷笑著給小丫頭夾菜。
「找木耳?好啊好啊。」
一夜無話,第二天小丫頭果然醒的很早,醒來就各種鬧騰要去找木耳,王遠起床氣上來了,伸手就要彈她腦瓜崩。
小丫頭嚇了一跳,連忙躲到李艷的身後尋求保護:「嫂子,救我!」
「好了好了一大早上的就鬧騰,別鬧了,穿好衣服咱們去找木耳。」
李艷給小丫頭穿好衣服,然後三人離開了屋子,直接從自家的板杖子開始找起。
三人順著板杖子的一邊開始找,很快就發現了大片的木耳。
野生木耳呈褐色,有點透明,層層疊疊就像是一片片小耳朵一樣,又大又小,三人只撿著大的摘。
「二哥二哥,快來快來,這邊兒還有大木耳。」
「來了來了,椴木上就愛長這些玩意兒。」
「真不少啊,這些就夠做一大盤木耳炒肉的了。」
三人找完自己家的,直接去老媽那院兒開找,老爹披著衣服走了出來也幫著他們摘。
老媽在做飯呢,呼啦呼啦~拉動風箱的聲音在外邊都听的清清楚楚,煙筒冒出鳥鳥的炊煙,被冷風一吹便飄滿了整個村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煙火兒味兒。
很快妹妹王晴也從屋內走出來,再開學她就念高三了,自己也緊張起來,所以雖然是放暑假但也每天學習到很晚。
早上起來後還頂著黑黑的大眼圈。
王遠站在板杖子旁邊和她聊天:「小晴你也別太累了,該休息就休息,身體要是累垮了那就考不好了。」
「俺知道的。」
王晴感覺自己高一高二的時候還是不夠努力,所以有點後悔了。
可惜過去的時間就像是流過的水一樣,再也回不來了,她只能努力再努力爭取真的能考上個好大學。
早上老媽在鍋里煮了一些女敕包米,正好給了王遠兩口子一些,提著撿回來的木耳回到家,兩口子趕緊做飯吃飯。
昨天晚上剩下一些米飯,正好做成蛋炒飯。
吃完飯之後,王遠拿著一個金黃的玉米啃著:
「燕子你嘗嘗這玉米,真香!越嚼越香!」
「嗯嗯,俺吃半個嘗嘗吧。」
李艷直接把一個玉米掰成兩半,然後吃尖兒那一部分。
「確實挺好吃,咱也去削點兒玉米吧?煮一鍋吃唄。」
「也行,要不咱還是改天再削吧,這一下雨山上肯定有很多蘑孤冒頭,咱們去采山吧。」
王遠卡卡卡~很快就把一根玉米啃完了,然後玉米瓤子扔給狗子。
大狼一探嘴巴就接住了玉米瓤子,然後鋒利的狗牙把瓤子咬碎,吃的可起勁兒了。
野生鮮蘑孤非常好吃,而且多余的蘑孤還可以曬成蘑孤干兒,等到降雪後就是非常好的食材。
李艷也點頭同意,所以吃完飯之後,兩人就換好衣服,背著筐帶著獵槍,鎖上門後出發了。
山上樹枝子特別多,刮刮蹭蹭的沒準兒還會把衣服扯個口子,所以沒必要穿特別好的衣服。
三只狗子蹦蹦跳跳的跟隨,他們最喜歡進山了。
一路上去撿蘑孤的人真不少,先後遇見了三叔和三嬸,月嬸兒兩口子以及馮輝兩口子。
不過大家目的地不一樣,所以也沒往一塊湊,而且對于采山來說還是人員分散一些比較好,畢竟一片的地方的山珍是很少的。
「啾啾啾啾~」
進了林子以後,鳥鳴聲便不絕于耳,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一股空靈與悠遠感蕩漾開來。
李艷非常喜歡采山,因為有一種不用花錢,白撿寶貝的感覺:
「鳥兒是真多啊,小時候我們還用氣門芯兒制過彈弓子去打鳥兒,一打能打好多。」
「喲∼你小時候還打鳥兒呢?」
王遠夫妻倆在林子里邊走著,邊走邊嘮嗑,說是采山其實也帶著半游玩性質的。
「那可不,打回來的鳥就喂貓,把俺家那只大黃貓喂的老肥老肥的了。」
李艷回憶起小時候的趣事,滿臉都是笑容,不過很快俏臉上又浮現出一抹落寞:
「可惜也不知道那只大黃貓在外邊兒吃了啥玩意兒,可能是讓別人藥死的老鼠,回來就倒沫子,沒過半天呢就死了。
我弟哭的老慘了,讓我爹狠狠的揍了他一頓。」
說到她弟弟挨揍,李艷差點笑出了聲,好吧真的是親姐。
養了多年的大肥貓死掉了,這真的是個讓人傷心的事,所以兩人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邊走邊尋找,很快就在樹根下找到了猴頭蘑。
王遠把白色的蘑孤掰下來,聞了聞有一股水水潤潤的鮮味兒:「有人說這種蘑孤像猴子腦袋,我怎麼沒看出來像猴子腦袋呢,看上去更像是白色的棉帽子。」
「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有點像。」
李艷發現了一叢榆黃蘑,一片片榆黃蘑疊在一起顏色非常艷麗,邊摘蘑孤她邊看了王遠一眼:
「這蘑孤真黃啊。」
「你摘蘑孤就摘蘑孤,看我干啥?」
「哎呀別鬧別鬧,好好采山。」
突然,三只狗子在右邊幾米外大叫起來。
「汪汪汪∼」
王遠連忙以最快的速度把獵槍從背上摘下來,端著槍就沖了過去。
「小遠等等我,啥呀啥呀?」
「是辣條。」
「辣條?」李艷趕緊跟過來,然後發現是一條蛇。
嘶嘶嘶~
蛇長一米左右,青灰色,盤起身子來吐著信子,冰冷的眼楮里滿是警惕。
「汪汪汪∼」
「好了好了別叫了。」王遠撿起土坷垃扔向那條蛇,蛇灰 的逃走了。
「幸好發現的早,要是讓他咬一口就有罪受了。」
兩人繼續采山,兩個小時之後兩人的筐里就裝了大半筐蘑孤了,找了一處伐木後剩下的空地,兩人坐在樹墩子上稍稍休息。
「我沒帶手表,小遠幾點了?」
「快10點了。」
「那咱們回去吧,路上還要耗費不短的時間呢。」李艷坐在樹墩子上邊,用手模掉額頭上的汗水。
周圍有很多村民扔下的樹腦袋,樹枝子,她看了不由的覺得可惜:
「這些樹枝子可好燒了,就這麼扔在這邊兒真可惜啊。」
這個年代還沒封山呢,林木資源非常豐富,所以大部分村民都是非常挑剔的,哪怕是燒柴火,也只要樹身子,不要樹腦袋。
即使樹只是有一個小結子,都會被完全舍棄,連燒火都不配。
只有一些比較特殊的人家,比如之前壯勞力半廢的王遠家,或者是壯勞力跑沒影了了的李艷家,才會喜歡撿別人不要的樹枝子燒。
這樣就不用費勁吧啦的砍樹了。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把罐頭瓶子裝來的最後一點水喝完後,便打算下山。
突然。
大狼又沖著右邊不遠處大叫起來。
「咋滴啦,又看見蛇啦?臥槽,野豬!」王遠貓著腰往右邊一瞅,正好和一頭野豬看對了眼。
野豬渾身棕毛,右邊的肚皮上還沾著一些棕油和淤泥。
目測野豬80來斤,並不算大,看見王遠後竟然不知道跑就傻愣愣的站在那兒。
「嘿,小東西膽子不小啊。」
王遠舉槍剛要瞄準,野豬卻拔腿往後邊跑了,撞的一些灌木劇烈搖晃嘩啦啦作響。
砰~
子彈激射而出並沒有打中野豬,王遠放下筐子直接追了過去,三只獵狗早就像是利箭一樣沖了出去。
「燕子我抓野豬回來給你吃。」
「慢點跑俺不吃野豬。」
李艷焦急的不行,最後也干脆放下筐子,緊緊追著王遠的腳步往前跑。
「汪汪∼」
二狼最先追上野豬,一躥就撲到了野豬的背上,張嘴就咬,瞬間野豬背上被鋒利的狗牙劃出幾道血痕。
也就是狗子不好下嘴,不然就不是幾道血痕了,恐怕能咬下一塊肉來。
「威兒!」
生死關頭,野豬的凶性也徹底的被激發了, 然一甩就把狗子甩了下去,調轉頭之後直接加速砰~直接把二狼撞了一個跟頭。
「汪∼」
大狼直接咬向野豬的後腿,尖牙刺破血肉,瞬間血跡噴濺。
而三狼則撲向野豬的脖子,打算一擊必殺。
「威兒!」
野豬一個打滾兒躲開大狼和二狼後,直接往右邊的灌木叢中鑽去,灌木叢太密了一根根樹枝子都搭在了一起。
野豬不怕撞在樹枝子上的疼痛,把吃女乃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直接 沖。
野豬是不計後果的逃命,三只狗子只是捕獵,所以狗子在灌木叢中穿行的很慢,慢慢的就追不上野豬了。
追追逃逃,很快就跑了兩三公里,結果距離不僅沒有拉近,反而越來越遠了。
「這些小樹子是真多啊,地上的小坑也多。」
王遠氣喘吁吁的從一顆石砬子旁邊跑過的時候,突然被一抹紅色吸引,扭頭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兩棵人參!
是的,不是一棵,是兩棵!
而且一株是五匹葉,另一株是六匹葉!
「臥槽,這是什麼運氣啊!真的是人參!」
這邊兒灌木太多太多,平常村民們根本不來這邊兒,再加上兩株人參的右邊是一塊兩米多高的大石砬子,左邊還有大量的野草,藏的是真好。
要不是王遠近距離的從旁邊走過,還真的發現不了他們。
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相踫,放在嘴里直接吹響了口哨,聲音尖銳響亮:
「嗚∼」
這是叫獵狗們回來,一頭不到百斤的小野豬子,在兩株人參面前啥也不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參抬回去。
「棒槌!」
「好了,馬上就把你們抬回去。」王遠從空間中拿出兩段紅繩,分別系在兩株人參的桿子上。
三只狗子很快從灌木叢中鑽了回來,搖尾巴晃 ,但狗眼里滿是疑惑。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不追那頭豬了,他們還想著吃豬肉呢。
「好了好了,咱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王遠模模幾只狗子的腦袋,安撫著他們躁動的情緒。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看去發現是老婆李艷氣喘吁吁的過來了。
「小遠,豬呢?」
「豬跑沒影了。」
「啊,那狗子為啥不追啊?真的是白養這三只大傻狗了,以後不給他們肉吃了。」李艷早就覺得狗子們吃的太好,現在終于找到理由來削減他們的伙食了。
三只狗子的尾巴都不怎麼搖晃了,可憐兮兮的看著王遠。
「哈哈,是我不讓他們追了。」
王遠雙手放在李艷的肩膀上,推著她走到大石砬子旁邊:「不用花時間浪費在野豬身上了,看看這是啥??」
李艷滿臉疑惑的四處看著,很快看到了那兩棵人參,瞬間一雙杏眼震驚的瞪圓:「媽呀,是人參!」
「對,就是人參!而是一株是五匹葉,另一株是六匹葉!」
「我滴個老天爺噯,這兒咋會有人參啊?他們是不是會跑啊?趕緊把他們挖出來,咱們趕緊走……」
激動的李艷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一會兒蹲下來模模人參的葉子,一會兒又站起來四處尋找,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的人參。
好一會了王遠才安撫住了她的情緒,然後讓她回家拿鹿骨 子,鐵杴,鐮刀,紅布,火柴等等,等她回來就抬參。
為了安全,王遠讓她帶著三只狗子回去。
之所以不是王遠回去,是因為剛剛追野豬鬧的動靜挺大,這段時間又有很多人在采山,放山,壓山,他擔心有人會過來查看。
如果把李艷一個人留在這里,過來幾個老爺們兒看見一個漂亮娘們兒獨自一個人在這,旁邊又有兩棵價值不菲的大人參,那真的有可能起歹意的。
農村人是淳樸,但並不是心里邊兒就沒有惡了,有時候做起惡來會更直接,更加的凶殘。
李艷激動的渾身發抖,心髒冬冬冬∼的跳,似乎都要從嘴里跳出來了,她帶著三只狗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然後尋找王遠說的幾樣東西。
隔壁院子里。
張倩穿著灰色的勞動布衣裳,正用篩子篩沙土呢,等過段時間生了小孩,會讓小孩睡用大鐵鍋炒過的沙土。
這個年代沒有後世那麼發達,很多小孩子都是要睡沙土的。
「嫂子,你著急忙慌的找啥啊?」
「哦沒啥,你這是從哪挖回來的沙土啊。」
李艷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著,把找齊的東西放進一個筐里,然後背著筐往外走。
「在南窪那邊挖回來的。」張倩看著李艷鎖好門又走了,瞬間皺眉滴咕道:「神神秘秘的這是要嘎哈去啊?在山里邊兒撿到寶貝了?」
李艷和張倩都沒注意到的是,在東邊將近一公里外的一個崗坡子上,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正站在那里。
瘦高個拿著雙筒望遠鏡看著王遠家的房子,清楚的看到李艷離開了家。
「胖子,咱們的機會好像是來了。」
「真的?槽,等了一個星期了終于是尋模到機會了啊,辦完了事趕緊走這幾天兒我都快讓蚊子咬死了。」
微風吹過,樹葉搖顫,很快崗坡子上就沒了胖子和瘦子的身影。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也沒人知道他們為什麼會盯上王遠。
……
李艷背著筐子一路跑進了山林,跑的口干舌燥,腿酸腳麻,好不容易才回到了王遠身邊:「小遠,你要的東西都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