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安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著傅清風回憶前塵往事。
那些記憶的片斷,並非她今生的,而是前世。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前世的記憶,在過奈橋時,一碗孟婆湯喝下去,便清除了所有的記憶。
降生時,便是一個如一張白紙的嬰兒,對世界一無所知。
傅清風也不例外。
但是。
當年許長安施法封存了她一段記憶。
她的前世,正是聶小倩。
雖然只過了幾年的時間,但輪回的法則與時間關系不大,有的人甚至輪回到異時空或是輪回到從前。
現在,許長安解開了這個封印,令她憶起了那段時光。
過了好一會兒,傅清風終于回過神來。
淚眼婆娑,一頭撲到許長安懷里嗚嗚咽咽︰「我想來了,都想起來了……」
許長安微笑著摩挲著她的秀發道︰「那我叫你小倩還是清風?」
「隨你喜歡……」
許長安笑了笑︰「還是叫你清風吧,畢竟你已經輪回轉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傅清風抬起頭喃喃道︰「無論我現在是誰,我說過要報答公子的恩情。等我救了父親之後便追隨公子左右,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
「不用說這樣的傻話。還有,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救出你父親的。」
傅清風一臉驚喜︰「太好了,多謝公子……」
許長安一臉壞笑︰「你準備怎麼謝?」
聞言,傅清風不由一臉羞澀,微微踮起腳尖,溫潤的紅唇慢慢湊了過去……
殊不知這個時候,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躲在暗處偷看著這一幕。
一見二人竟然還親上了,傅月池不由瞪圓了雙眼,一臉震驚與不敢置信。
「姐姐怎麼會……」
姐妹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對于姐姐的個性,傅月池還是很了解的。
雖說姐姐一向頗有些江湖俠女的豪爽,但也一向潔身自好,怎麼可能會與一個剛剛才認識的男人如此親昵?
難不成二人早就認識?
也不對啊,之前明明還差點打起來。
這妮子好奇心重,躡手躡腳靠近想要偷听一下二人之間的談話。
結果……
「你妹妹過來了。」
許長安稍稍松開傅清風,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啊?」
傅清風嚇了一跳,趕緊後退兩步,慌慌張張理了理頭發,隨之環顧四周,果然看到妹妹正躲在一棵樹後面,悄悄探出頭觀察。
「月池……」
「啊?」
被發現了?
傅月池愣了愣,眼見姐姐的眼神瞟了過來,這才裝作剛剛過來的樣子走出來,干咳了一聲道︰「姐姐,你們商量好沒有?」
許長安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傅月池問︰「都看見了?」
「啊?」
「別裝了,我知道你早就來了……」
「我……」
「月池你听我說……」傅清風急急走到妹妹身邊道︰「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傅月池也懶得裝了,說道︰「我都看見了……姐姐,你別忘了,還有幾個月你就要與馬公子成親了。」
傅月池急道︰「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你與馬公子很早就訂親了,馬家一直催著你們成親。」
「長安,你听我解釋……」傅月池無奈,只能轉過頭看著許長安想要解釋一番。
許長安笑了笑︰「沒事的,想來這婚事也是一樁聯姻。如今你父親出了事,估計馬家很可能要悔婚。」
一听此話,傅月池不由眨了眨眼︰「咦,姐姐,還真有這個可能,你不是說過馬家一向勢利麼?」
傅清風點了點頭︰「沒錯。長安,這樁婚事並非我父親的意思,是我爺爺當年早早替我定下的。
馬家在朝中頗有一些權勢,我爺爺想著兩家聯姻對我父親的前程有幫助,這才定下了這門親事。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嫁到馬家,所以對成親之事找各種借口一拖再拖……」
許長安笑道︰「沒事的……」
這時,傅月池忍不住道︰「姐姐,你和許公子……你們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第一次見面就……就……」
說到這里時,臉色不由變得滾燙起來。
畢竟她一個姑娘家,那樣的話不太好意思講出口。
許長安笑道︰「如果我說,我與你姐姐乃是再續前世之緣,你信麼?」
「啊?」
「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我與你姐姐一見鐘情,這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姐姐,他說的是真的麼?」
傅清風含笑點頭︰「嗯,是這樣的。」
「哇……」傅月池的眼中開始冒出星星,一臉羨慕與向往的表情。
「好了妹妹,先不說這個,長安剛才說了,他幫我們一起救爹爹。」
傅月池一臉驚喜︰「真的嗎?太好了,多謝公子。」
許長安笑道︰「月池姑娘不必多禮,應該的。」
「那許公子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許長安回道︰「此次押送你父親的人左千戶也算得上一個正直之人,到時候不必大動干戈,咱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聞言,傅月池不由皺了皺眉︰「這個恐怕很難,他是朝廷的人,私自放了我爹爹他根本交不了差。」
「那就策反他,讓他加入我們。」
「啊?」
姐妹二人不約而同驚呼了一聲。
許長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道︰「放心吧,此事交給我就行了,我會想法子說動他的。」
傅月池應道︰「嗯,如果能說動他最好不過。」
她憶起了前世的一些事,知道許長安不是普通人,所以還是有信心的。
傅月池並不知情,自然心存疑慮。
不過她一向沒什麼主見,既然姐姐點了頭,她也只能听從姐姐的安排。
閑聊了幾句,許長安問道︰「對了,你們在正義山莊住多久了?」
「有四五天了吧。」
「那有沒有遇上什麼奇怪的事或是……」
沒等許長安說完,傅月池連聲道︰「有有有……這山莊里好像真的有鬼,我們都不敢到後面,一直就在前院。
後院里總是會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好在我們人多,大家都在一間大屋子里倒也不怕。」
傅清風瞟向妹妹道︰「沒事的,長安他不是一般人,就算有鬼也不用怕。」
「嗯,一會我到後院去看看。」
「你真的會抓鬼啊?」傅月池忍不住問。
「會一點點……」
「那一會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許長安笑道︰「你要是不怕,盡管跟著去就是。」
傅月池不由挺了挺胸道︰「我……我當然不怕……」
說不怕,可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過了一會,許長安帶著姐妹二人一起走向後院。
果然,一進後院許長安便感應到了一股濃濃的陰氣撲面而來。
他倒沒什麼,可是傅清風姐妹倆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傅清風還好一點,畢竟她憶起了前世的一些事,她曾經也是個女鬼,所以倒沒那麼害怕。
但傅月池可就有點膽戰心驚了。
沒走多遠,傅清風忍不住用手肘拐了下妹妹︰「月池,你老拽著長安的衣服做什麼?」
「我……」傅月池苦著臉︰「我還是有點怕……」
這時候,她終于不裝了。
許長安笑道︰「沒事,有我在不用怕。」
話音剛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啊……」
傅月池嚇得尖叫一聲,趕緊躲到了許長安身後。
不遠處,幾只骷髏竟從地面爬了出來,並向著三人搖搖晃晃走過來。
「轟!」
許長安抬手一掃,當即令得那幾只骷髏散了架,碎骨四處飛。
「桀桀桀……」
「嗚嗚嗚……」
隨之,四周響起了一陣鬼哭狼嚎之聲。
這陣聲音一起,姐妹二人頓時變得呆呆痴痴,仿佛丟了魂一般,陷入了一種無意識狀態。
好在,許長安及時吟起了淨心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他的聲音一起,那陣鬼哭狼嚎聲漸漸消失。
「這是什麼鬼聲音……」
傅月池一副心有余季的樣子說了一句。
「先別說話……」
許長安抬了抬手,眼光掃向四周。
稍傾,一陣動靜傳來,而且動靜越來越大。
沒過多久,一道巨大的身影走了過來……
「啊!」
傅月池又一次嚇得尖叫。
出現在三人面前的乃是一具巨尸,怕是有一丈高,身形像個人,但模樣卻徹底變形,像是僵尸與骷髏的融合體。
許長安卻像沒事一般,掉過頭解釋了一句︰「這是一只尸煞,想來是那當年那莊主怨氣太大,所以變成了現在這副怪樣。」
傅月池躲在許長安身後,嚇得不敢說話,也不敢再看第二眼。
傅清風安慰了一句︰「妹妹不用怕……」
她的內心里,對許長安充滿了自信。
畢竟她知道,許長安當年對付過黑山老妖這樣的大妖,對付這些尸煞想來是沒有問題的。
「清風,看好你妹妹。」
許長安吩咐了一句,隨之身形一躍,瞬間飛到了那巨尸頭頂上空。
一柄劍,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
那只巨尸似乎感應到了危險,急急抬起一只手爪 地一抓……
「呼!」
一道劍光,如月光傾瀉。
「吧嗒……」
一劍,斬下了那巨尸的手臂。
「嗷……」
一照面便吃了大虧,巨尸也不知是痛還是憤怒,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怪叫。
緊接著,抬頭噴出了一大口黏液。
「長安小心……」
傅清風忍不住大聲提醒了一句。
「沒事……」
許長安應了一聲。
而這時候,他已經瞬移到了巨尸身後,並再次 出一劍。
這次,斬斷了巨尸一條腿。
趁著那巨尸身體一歪之際,許長安出手如電,反手又是一劍,竟將那巨尸 成了兩半。
不過這玩意兒的生命力還真是有夠頑強,斷了一手一腳,身體也變成了兩半,竟然還能動。
手、腳,以及兩個半邊身體分別向著四個方向而逃。
這時,怒晴雞也不知從哪里飛了出來,在半空中噴出一團火,火海瞬間將巨尸的身體淹沒。
緊接著,又去追那一手一腳……
許長安則收了劍,一副氣態神閑的樣子走了回去。
傅清風前世的記憶中,見過怒晴雞發威對付樹妖,所以倒也沒那麼驚訝。
但傅月池可就不一樣了。
她听到了怒晴雞的叫聲,終于還是忍不住睜眼看了看,這一看,不由再次驚呼︰「這是……神鳥鳳凰?」
許長安含笑點頭︰「算是吧,它早晚也會變成鳳凰。」
「是……是你養的?」
「嗯,它跟了我很多年了。」
「天啊……」
傅月池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
許長安道︰「好了,這里留給它來解決,咱們先回前院。」
走出後院,傅月池頓時變成了一個好奇寶寶,拽著許長安問這問那……
兩日後。
中午時分,左千戶以及一眾手下押著傅天仇抵達了一處山谷。
「好了,大家先休息吧,吃點東西。」
左千戶沖著手下吩咐了一句,隨之拿了一些水和食物來到囚車邊。
「傅大人,吃點東西吧。」
傅天仇苦笑道︰「如今我已是階下囚,哪里還當得起大人二字?」
「傅大人言重了,在下心里很清楚,傅大人只是被奸人所陷害,說不定哪天又會被朝廷重用。」
傅天仇一臉嘲弄道︰「你覺得還有這樣的可能麼?」
「這個……難說……」
傅天仇搖了搖頭︰「我在官場混了三十余年了,早就看透了。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有人給你施了壓,讓你在半路上動手……」
左千戶倒也沒有否認,嘆了一聲道︰「傅大人,朝堂之事不是我一個武夫能干預的。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不過傅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保你一路平安。」
「那你回去怎麼向上面交差?」
「到時再說吧……總之,在下絕不會做違背良心之事。」
「爹爹……」
這時,傅月池姐妹二人突然出現。
負責押送的那些兵卒趕緊扔下手中的食物,紛紛拿起武器戒備。
傅天仇愣了愣,隨之怒斥道︰「愚蠢,你們倆跑來做什麼?趕緊離開。」
他自己成了階下囚倒也罷了,但不能讓兩個女兒受到牽連。
一旦雙方動手,那可是劫持朝廷欽犯的重罪。
左千戶也愣了愣神,隨之沖著一眾手下大聲喝令︰「都不要動手。」
隨之又沖著傅清風姐妹道︰「你們千萬不要沖動,在下剛才答應過傅大人,一定要保他一路平安。」
傅月池揮了揮手中的劍,怒喝道︰「誰信你的鬼話?趕緊放了我爹爹。」
傅天仇沖著女兒斥道︰「月池,不許動手,清風,你是怎麼管束你妹妹的?」
傅清風卻回道︰「爹爹,請恕女兒不孝,我和妹妹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爹爹受苦……」
「你……」
一時間,傅天仇氣得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