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傳到了任家鎮。
「喂,你們听說沒有,龍三死了,隊伍也垮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家隔壁阿牛的表弟的舅舅的同鄉就在龍三手下當差,差點死在那古墓中……」
這個重大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胡大標父子耳朵里。
父子倆一開始還不相信,以為是有人故意造謠。
于是,胡金山親自去跑了一趟,結果……
「什麼?龍三被手下亂槍打死?」
胡大標瞪大眼楮,拼命地搖晃著兒子的肩,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態。
胡金山哭喪著臉點頭︰「爹,是真的。」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胡大標渾身無力,面如死灰般跌坐到椅子上。
另一邊。
吳神父帶著幾個弟子開始打掃教堂,準備打掃完了便正式對外開放。
教堂里有個地下室,里面躺著一具尸首,也就是當年被十字架釘死的那個洋神父。
事隔二十年,這家伙的尸首依然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腐爛的跡象。
突然間,有個弟子驚呼了一聲︰「神父,你快看……」
「怎麼了?」
「獠牙……杰魯神父長獠牙了……」
另一個弟子不由驚呼了一聲︰「啊?難不成杰魯神父變成了吸血鬼?」
「別胡說!」吳神父不滿地瞪了弟子一眼,隨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閉眼喃喃祈禱了幾句。
其實,他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杰魯神父的尸首並沒有收棺,就躺在地下室的一張石台上,身上蓋著一幅布,上面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塵。
事隔二十余年尸身不腐,只是臉色看起來異樣的蒼白,嘴角也露出兩顆獠牙,這與傳說中的吸血鬼的確很像。
正當吳神父準備上前仔細查看時,突然間,杰魯的眼楮睜開了。
「啊!」
吳神父嚇得驚呼了一聲,急急後退幾步。
那雙眼楮太嚇人了,一股子猩紅的光芒,仿佛野獸一般,而且還在滲血。
「嗷~」
杰魯發出了一聲怪叫,身體一躍而起,張開血盆大口撲向左側的一個弟子。
那個弟子嚇得大叫一聲跌坐到地上。
結果,雖然避開了血盆大口,但脖子上卻被抓出了幾道血溝,汨汨地往外冒血。
「拯救靈魂,遠離撒旦,阿門……」
吳神父壯著膽子高舉十字架沖了過去。
這一招還是有效果的,杰魯……準確地說,是變成了洋僵尸的杰魯不由抬手遮臉,似乎不敢看那十字架。
見狀,吳神父不由精神一振,大喝道︰「快,大家一起上!」
幾個弟子一邊念著阿門,一邊高舉十字架圍了上來,洋僵尸怪叫了一聲,硬生生撞破石壁,不知去向。
「阿樂,你要不要緊?」
吳神父走到那名弟子身前急切地問了一句。
「沒事,一點皮外傷。」
吳神父一臉凝神道︰「這可不能大意,小王,趕緊找酒精給他清洗傷口,再好好包扎一下。」
「好的。」
過了一會兒。
一個弟子找到吳神父稟報︰「神父,那個叫什麼九叔的人又來了。」
吳神父皺了皺眉︰「他又來做什麼?」
「怕又是為了教堂重開之事。」
「不用理會他,就說我不在。」
那弟子又走出去,依言說了一句吳神父出去幫人做彌撒,不在教堂里。
九叔陰沉著臉,冷哼了一聲道︰「你們自己喜歡找死,遇到什麼事最好不要來救我。」
說完,轉身而去。
回到義莊,許長安上前問道︰「吳神父那邊怎麼說?」
「那老家伙避著不見。」
許長安嘆了一聲︰「唉,怕是要出大事。」
九叔回道︰「老話說得好,不見棺材不掉淚,到時候他們就知道了。不過,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這幾天都盯緊一點。」
「嗯!」
許長安點了點頭。
果然不出所料。
當天晚上,吳神父去探望受傷的阿樂。
一開始,阿樂只以為是一點皮外傷,倒也沒有引起重視,用酒精清洗了一下傷口,敷了點消炎的藥,包扎了一下了事。
結果,到了傍晚時分,便感覺整個人暈暈沉沉,四肢冰涼且僵硬,不得不臥床休息。
「阿樂……阿樂……」
吳神父上前喚了兩聲,結果阿樂卻一動不動。
「阿樂……」
吳神父不由彎下腰,湊下頭繼續喚著。
這時,阿樂終于轉過頭來。
「阿樂,你……」
吳神父剛一開口,卻又心里一驚,因為他發現阿樂有點不對勁。
臉色變得一片煞白,但眼楮卻是通紅一片,仿佛充滿了血,嘴角也隱隱露出了一雙獠牙。
沒等吳神父回過神來,阿樂突然伸手將之抓住,並抬起頭來惡狠狠咬向脖子。
「啊……」
吃痛之下,吳神父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 地推開了阿樂,同時急急忙忙舉起了胸前的十字架。
哪知,這次十字架似乎不管用了。
阿樂只是頓了頓,接著躍下床來,雙腳並攏著快速地跳了過來。
「救命啊!」
吳神父驚慌失措,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嚇得一邊呼救一邊往外跑。
「神父,怎麼了?」
幾個弟子听到動靜之後匆匆跑了過來。
「阿樂……阿樂……變成吸血鬼了……」
「啊?」
就在這時候,阿樂已經張牙舞爪沖了出來。
幾個弟子嚇得趕緊高舉十字架。
結果……
沒什麼鳥用。
一個弟子猝不及防之下,臉上被阿樂一雙利爪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溝。
所幸的是,其中一個弟子還算機警,將手中的蠟燭扔向阿樂。
蠟油滴到了阿樂的衣服上,當即燃了起來。
「啊!」
顯然,變成了僵尸的阿樂怕火,身上一著火頓時發出了一陣怪叫聲,顧不得再攻擊,倒向地上試圖壓滅身上的火。
吳神父驚喜不已,忙道︰「太好了,他怕火,快,用火燒。」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這個阿樂已經不是阿樂了,已經變成了嗜血的吸血鬼,是一只惡魔。
火一燒,很快便將阿樂給燒成了一截焦尸。
「願主與你同在,阿門!」
吳神父嘆了一聲,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並為阿樂祈禱。
「願主與你同在,阿門!」
幾個弟子也含著淚祈禱。
畢竟,白天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大家一起遠渡重洋而來,結果卻不得不親手將之燒死。
祈禱完後,一個弟子不由驚呼︰「吳神父,你被阿樂咬了?」
吳神父心里一驚,下意識抬手遮住脖子,回道︰「沒事,只是抓破了一點皮。對了,阿杰,你有沒有事?」
阿杰捂著臉,顫著聲音道︰「我被阿樂抓了,神父,我會不會也變成吸血鬼?」
「不會不會,天主會保佑我們的。」
話是這麼說,但是吳神父的心里卻很沉重,同時也不由自主想起了九叔說過的那些話。
「這個教堂不能開!」
「你喜歡死是你的事,如果你開了這個門,大家都要死……」
「總之我警告你,這個門一開,隨時都會死人,到時候誰負責?」
難道,真有這麼邪門的事?
吳神父乃是華裔,自幼就在國外長大,受到洋文化的燻陶,早早就入了教,最終還成為了有名的神父。
除了天主,他什麼神神鬼鬼都不信。
可現在,親眼見到了杰魯變成了吸血鬼,阿樂被咬過之後也變成了吸血鬼,他的信念終于開始動搖。
次日上午。
吳神父吩咐弟子準備了一些禮物,親自登門拜訪九叔。
「九叔,哈哈哈……」
有求于人,這一次吳神父可謂是滿面春風,一見到九叔便夸張大笑著,伸開雙臂準備來個擁抱禮。
可惜,九叔不習慣這種摟摟抱抱的西洋禮節,沖著吳神父擺了擺手,隨之問道︰「不知這位吳神棍登門所為何事?」
這可不是口誤,九叔就是故意的。
好在,吳神父听不懂神棍是什麼意思,故而也沒有放在心上,抬手指了指弟子手上的禮盒說道︰「早就听說九叔在任家鎮德高望重,所以專程登門來拜訪。」
九叔瞟了一眼吳神父脖子上的圍巾,語氣嘲弄道︰「這麼熱的天,你很冷麼?」
吳神父下意識模了模脖子,訕訕道︰「那個……也不知被什麼蟲子咬了一口,腫了一個包,所以敷了點藥包扎了一下。」
「哦,看來這蟲子還挺厲害……屋子里坐吧。」
「多謝九叔,多謝九叔。」
到屋子里坐下之後,吳神父閑扯了幾句後便忍不住問︰「對了九叔,你上次說教堂一開,鎮上便會出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了你也不懂,這叫風水玄學。」
換作以前,吳神父必定不服氣,肯定會辯駁一番,不過現在卻表現得相當謙虛,連連點頭稱是。
「是是是,正因為不懂,所以這不登門向九叔請教麼?」
既然對方放低了姿態,九叔也就不再端架子了,一臉凝重道︰「用簡單的話來說,那處教堂乃是一處極凶之地。
你們洋人不懂風水,以為建了教堂就能鎮住一切,結果呢?之前那個洋和尚是怎麼死的?」
「咳,這個……」
九叔又道︰「我阻止教堂重開,並非自己的私心,而是為了整個任家鎮的百姓著想,不想讓任家鎮又一次變得雞犬不寧……」
又一次听到雞犬不寧這個字眼,吳神父也心知這個詞一定有特殊的含義,便下意識問了一句。
許長安主動解釋道︰「雞犬不寧,從字面上來講,指的是某地被騷擾得厲害,連雞狗都不得安寧。
不過,通常我們指的是鬧得一方不太平,連雞狗都不安寧,更何況人?」
「哦,明白了。」
「還有……」許長安繼續道︰「有件事吳神父你或許到現在還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
吳神父又懵了。
人,為什麼要蒙在鼓里?
「簡單來說,你被人蒙騙了,自己卻不知道。」
「哦?怎麼回事?」
「那個胡大標的兒子胡金山,洋文名叫大衛的那個……」
吳神父愣了愣︰「大衛?他騙我了?不會吧,他可是虔誠的教徒。」
許長安一臉揶揄道︰「他的確是虔誠的教徒,只不過他心里信奉的不是天主,而是錢!」
「錢?」
「對,money!他在面前假意扮作虔誠的教徒,騙你遠渡重洋來到這里開教堂,做慈善。
實際上,他是打著做慈善的子,暗地里卻在做著骯髒的勾當……」
許長安將胡大標父子與龍三之間的勾當詳細講述了一遍。
最後道︰「他們運送的物資都是違禁品,但打著教堂慈善的名號,卻可以省卻很多麻煩,也不容易被查。」
「什麼?竟然是這樣?」
吳神父一臉震驚地站起身來。
繼續氣憤道︰「不行,我現在就去找大衛當面問個清楚。」
「等等……」許長安擺了擺手︰「吳神父,你現在先不用去找他,就算你去了,估計也見不到人。」
「嗯?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靠山與生意伙伴龍三已經死了。」
「死了?」
「對,那家伙對手下太苛刻了,結果被亂槍打死。失去了這個靠山,胡大標父子倆的發財之路自然也就斷了。
現在,他們父子倆估計正焦頭爛額,躲著不敢見人。」
吳神父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本想說一句願天主寬恕他們,結果一氣之下卻說了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 ?」九叔眉頭一挑︰「沒想到你還知道這一句話。」
吳神父訕訕道︰「听人講過這句話。」
九叔嘆了一聲︰「罷了,既然你也是被人騙的,我也就不瞞你了。不過,你也得給我講幾句實話。」
「是是是……」
「說吧,你的脖子是怎麼一回事?」
「這……」吳神父下意識又抬手模了模脖子。
「現在,你是不是感覺脖子那里幾乎沒有知覺,渾身有點冷?」
「對對對……」吳神父趕緊點頭,隨之又比了比拇指︰「沒想到九叔還會醫術。」
「哼,這不是什麼醫術,你這是被僵尸……嗯,也就是你們西洋人說的吸血鬼給咬了,開始僵化的跡象。」
「啊?」
「好在,咬你的應該是剛變成僵尸的,尸毒不強,要不然你現在已經變成僵尸了。」
一听此話,吳神父終于不裝了,哭喪著臉道︰「九叔,這可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不是說被蟲子咬的麼?」
「這個……這不是一開始不敢講麼?其實……事情是這樣。
之前那個叫杰魯的神父,他真的變成吸血鬼了,咬了阿樂一口。
當晚,我去看阿樂,沒想到……阿樂也變成了吸……就是你們說的僵尸,也咬了我一口。
對了,還抓傷了阿杰……」
「看吧,當時我不讓開教堂你不听,還說什麼出了事你負責……」
吳神父趕緊拱手︰「九叔,九叔,之前是我固執,是我錯了,求你救救我們。」
「罷了,把那個阿杰也叫過來,我一並給你們治。要不然,你倆就算不變成僵尸,估計也活不過今晚。」
一听此話,吳神父更是一臉煞白,急急沖著隨行的弟子道︰「快,快去將阿杰帶來。」
「好的神父。」
弟子應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