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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對戰公孫玲瓏︰白馬非馬

數日後,墨家一眾人陸陸續續來到桑海。

不過,絕大多數弟子並沒有住在有間客棧,何況那麼多弟子客棧里也住不下。

墨家在郊外還有一個秘密據點,這個據點就大多了,乃是一個位于山谷里的村莊。

村莊外圍還有幾個普通的村莊,墨家弟子扮作農戶混雜其中,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也好及時示警,便于大家及時撤離。

在張良的安排之下,天明與項少羽以儒家弟子的身份進入小聖賢莊,化名子明、子羽入讀。

而這時候,桑海迎來了一個大人物︰大秦帝國相國李斯。

隨同他一起前來的還有陰陽家兩大護法之一的星魂、名家傳人公孫玲瓏、曾經的楚國第一賢者楚南公。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小聖賢莊,二當家伏念帶著一眾弟子出門迎接。

李斯此來小聖賢莊,名義上是前來拜會老師荀子。

其實,這家伙心中另有打算。

儒家弟子遍及天下,影響力也很大,自然也讓秦始皇有所顧忌。

要麼拉攏,要麼打壓。

結果,李斯卻吃了個閉門羹。

荀子借口閉關,避而不見。

不得已之下,李斯只得帶著公孫玲瓏等人來到了前廳。

剛一坐下,公孫玲瓏便開始發難。

「小女子玲瓏,久聞齊魯之地多名士,學識淵博,能言善辯。

桑海儒家更是天下翹楚,故此不遠千里特來討教辯合之術,還望不吝賜教……」

這女人乃是名家傳人,靠的就是一張嘴。

名字,乃諸子百家之一,又稱「訟者」「辯者」「察士」「刑名家」,其代表人物為惠子。

當年,莊子與惠子一起在濠水的橋上游玩,莊子說︰「鰷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

結果,惠子卻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辯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惠子再辯︰「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

莊子笑著回道︰「你問我哪里知道魚快樂,說明你很清楚我知道,所以才來問我是從哪里知道的。

現在我告訴你,我是在濠水的橋上知道的。」

最初的名家還是頗有聲望的,時常會從一些不同的角度去解析,讓人耳目一新。

但時間一長,卻變了味道,純粹是為了狡辯而狡辯。

你說黑,他非說白,你說馬,他非說鹿,完全成了狡辯,詭辯、胡辯。

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就叫做杠精。

公孫玲瓏,便是一個典型的杠精。

沒等伏念回話,李斯接口道︰「在座的各位都飽學之士,在小聖賢莊討論學問,很合時宜。」

李斯開了口,伏念也不好拒絕。

而且,如果不應戰,那豈不是弱了小聖賢莊的名頭?

不久後,辯合開始。

第一回合,以鳥為題。

小聖賢莊派出了一個名叫子慕的弟子應戰。

子慕心里有些緊張,畢竟公孫玲瓏乃是當代名家的當家人,名頭頗響。

「請問兄台,你知道鳥嗎?」

公孫玲瓏問道。

子慕老老實實點頭︰「知道。」

「那你可知道,這空中的飛鳥是快樂還是不快樂?」

子慕反問︰「難道先生知道?」

「當然!」

「那它們究竟是快樂還是不快樂?」

公孫玲瓏借用了惠子與莊子當初關于魚兒快不快樂的話題,想給子慕下套。

好在子慕還算聰明,及時將問題拋了回去。

公孫玲瓏回道︰「當然是快樂的。」

子慕反駁道︰「先生又不是飛鳥,怎麼知道它們快樂?」

公孫玲瓏︰「不是鳥,就不能知道鳥的快樂嗎?」

「那是自然。」

「哦?那兄台也不是我,又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鳥的快樂?」

「這……」子慕忍不住抬手抹了抹汗。

他明白,他被公孫玲瓏下套了。

子非魚的典故他當然知道,只是二人的對話多了一段小插曲,讓他很難再繞回去。

接下來,第二回合。

這次,儒家派了一個蒙著面紗的弟子應戰。

公孫玲瓏瞟了那個弟子一眼,問道︰「閣下為何要蒙著面紗,難道是怕輸了見不人麼?」

那個弟子反問道︰「那麼請問公孫先生為何不時以扇掩面,莫不是也怕輸了沒臉見人?」

此話一出,公孫玲瓏不由一臉漲紅。

她一向口無遮攔,自認說遍天下無敵手。而且她自恃甚高,自以為自己是名家當家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儒家弟子竟敢當面羞辱她。

不過,伏念等人卻一個個暗呼痛快。

畢竟這女人太討厭了,有人治治她當然是好事。

不等公孫玲瓏開口,那個弟子又道︰「來者是客,公孫先生請!」

一句話,盡顯風度。

其實,這個弟子並非儒家弟子,而是許長安。

這是他主動要求出戰的,今日,他就要會一會公孫玲瓏這個杠精,看誰杠得過誰。

「哼!」

公孫玲瓏冷哼一聲,開口問道︰「請問,勝與敗是不是相反的?」

許長安毫不猶豫回道︰「當然不是!」

听到這個回答,公孫玲瓏不由愣了愣。

她故意用了一種世人皆知的對立詞準備下套,接下來的問題便是生與死是不是相反的。

哪知,第一個問題許長安就不按套路來,讓她頗有些意外。

隨之陰陽怪氣笑道︰「呵呵呵,兄台怎麼如此肯定?就比如第一回我勝了,你們敗了,結果明顯是相反的。」

「公孫先生要是這麼理解的話,那我想問先生一個關于勝敗的問題。」

「請問。」

「比如說,秦軍大勝敵軍,秦軍大敗敵軍,請問公孫先生,這兩句話,秦軍到底是勝了,還是敗了?」

「這……」

公孫玲瓏一時語塞。

「好!」

坐在邊上的幾個弟子忍不住歡呼了一聲。

許長安這兩句話,可謂一語三關。

秦軍大勝敵軍,從字面上理解,秦軍贏了。

秦軍大敗敵軍,從字面上理解,還是秦軍贏了。

兩句話表達的是一個意思,但卻換了「勝」與「敗」兩個意思完全相反的字。

如果公孫玲瓏非要杠一杠,說是秦軍敗了,李斯可坐在這里,而且她這次也是代表大秦來的。

許長安繼續道︰「所以說,勝與敗並非絕對對立,要看用在什麼場合,什麼時機。

如果按照先生的理解,生與死自然也是相反的,對否?」

這本來應該是公孫玲瓏要下套的問題,卻被許長安搶先問了出來,讓她頗有些頭痛。

如果她回答說不是,那豈不是自己承認第一個問題許長安回答對了。

如果回答是,豈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種感覺很不好。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公孫玲瓏咬了咬牙,冷著臉道︰「生與死當然是相反的。」

「荒謬!生與死怎麼可能是相反的?正如四季交替、花開花落。

生死輪回,乃是天地大道。

生,即意味著死。死,也意味著生。

生與死之間,是相依的,是無限輪回的,又怎麼可能是對立的?

正如陰陽,男為陽,女為陰,難道,先生認為男人與女人是天生對立的?」

「這……」

公孫玲瓏一向巧舌如黃,此刻卻不知不覺被許長安帶進了溝里。

李斯氣得一臉鐵青。

他這次來小聖賢莊,頗有一種衣錦還鄉的意思,同時也想給儒家一個下馬威。

結果,卻反被壓了一頭。

第二回合不用多說,顯然是公孫玲瓏輸了。

一勝一負,雙方打平。

第三回合,公孫玲瓏不敢再大意了,終于使出了絕招。

在她的示意之下,一個僕人牽著一匹白馬來到廳里。

一見這匹白馬,伏念等人不由臉色一變。

「白馬非馬」,乃是公孫家名聞天下的辯題,據說至今無人能解。

公孫玲瓏走到白馬身邊,抬手撫模著馬頭,並瞟向許長安道︰「此白馬是我公孫家世代相傳的傳家之寶,名為踏雪,我們便以此為題可好?」

許長安應道︰「好,就以馬為題。」

果然,公孫玲瓏露出一絲詭計得逞的微笑︰「錯了,是以白馬為題。」

許長安故意問︰「難不成在先生看來,白馬非馬?」

一听此問,一眾儒家弟子不由皺了皺眉。

這不是明著往坑里跳麼?

白馬非馬本就是公孫家的最強辯術,明知如此,為何偏要往坑里跳?

公孫玲瓏得意地笑道︰「呵呵呵,白馬當然不是馬。」

許長安繼續順著對方的思路問︰「哦?何解?」

「這世上馬的顏色繁多,白、黑、灰、黃、褐,各色皆有,關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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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公孫玲瓏說完,許長安打斷道︰「如果在下沒有听錯,公孫先生剛才說,這世上馬的顏色繁多,白、黑、灰、黃、褐,各色皆有,對否?」

公孫玲瓏心里一驚,暗呼不妙。

因為許長安這麼一問,已經打亂了她的節奏。

但這句話的的確確是她當眾講的,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沒錯!」

「很好!」許長安笑了笑︰「先生說,這世上馬的顏色繁多,就比如這匹馬,它是白色的。

人們為了區分,故而稱它為白馬。

也就是說,本質上它就是一匹馬,這不就與先生的話自相矛盾了麼?」

公孫玲瓏愣了愣,隨之繼續詭辯︰「話不能這樣理解,如果你非說白馬就是馬,那麼黑馬也是馬。

既然都是馬,那我可不可理解,白馬等于黑馬?」

許長安搖了搖頭︰「當然不行,白馬不等于黑馬。」

公孫玲瓏以為扳回一局,不由得意地笑了笑︰「那不就對了?既然白馬不等于黑馬,那白馬自然也不等于馬。」

「嗯,有道理……」

許長安點了點頭。

公孫玲瓏嘲弄地笑了笑︰「那麼,你是準備認輸了?」

「不不不,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我想向相國大人請教。」

說話間,許長安轉向李斯拱手道︰「相國大人,在下冒昧地問一句,公孫先生可是女人?」

李斯愣了愣,不明白許長安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但,這個問題好像也沒什麼別的選項,于是點了點頭道︰「公孫先生當然是女人。」

「多謝相公大人!」

許長安再拱了拱手,隨之又瞟向公孫玲瓏道︰「公孫大媽……」

公孫玲瓏大怒︰「臭小子,你……」

話一出口,又覺得當著這麼多人不該失態,只得深呼吸了一口,冷冷道︰「如果你再想不到別的理由,就當你輸了。」

許長安笑道︰「在下當然沒有輸。如果按照公孫大媽的詭辯,那麼在下可以認為,公孫大媽你不是人……」

「你說什麼?」

「放肆!」

李斯也忍不住怒喝了一聲。

「相國大人息怒,在下只是套用公孫大媽的言論。」

「什麼理論?」

「她說白馬非馬,因為馬有很有顏色,不能一概而論。

但,以在下看來,這分別就是強詞奪理,偷換概念,還沾沾自喜認為是公孫家的最強辯題。

實際上,馬又何止顏色的區分?

比如病馬、瘦馬、活馬、死馬。

從本質上來說,白馬首先是一匹馬,稱它白馬是為了區分顏色……」

「胡說……」

公孫玲瓏又要狡辯。

許長安卻不給她機會,看著她道︰「咱們還是回到我之前所說的公孫大媽不是人的理論。

世上有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婦人……等等等等。

按照公孫大媽白馬非馬的理論,那麼我們也可以套用這個理論,公孫大媽不是人。

因為女人是人,男人也是人,但女人並不等于男人,所以公孫大媽不是人。」

公孫玲瓏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你……你……你……分明是強詞奪理。」

許長安笑道︰「呵呵呵,這不是跟公孫大媽學的麼?」

「你……噗……」

公孫玲瓏竟然氣得當場噴出一口血來。

她沒辦法反駁許長安的話,因為這是她自己挖好的坑。

「承讓!」

許長安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站住!」

李斯突然喝了一聲。

許長安轉過身道︰「不知相國大人有何見教?」

李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沒想到小聖賢莊果然人才輩出,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在下子安。」

「子安……好,我記住你了。」

「多謝相國大人惦記。」

這時,星魂也冷眼瞟了過來,眼中隱隱有一絲殺機。

雖說下場比試的人不是他,但他與公孫玲瓏一個陣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公孫玲瓏輸了,他的顏面自然也無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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