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原本是百越人。
她的身世頗有些復雜,而且,還涉及到一樁驚天大桉。
當年,百越盛產一種名貴的火紅瑪瑙,被人稱作火雨瑪瑙。
而最大的產區正好位于一個後來被人稱作「火雨公」名下的山地內。
源源不斷的開采,為火雨公帶來了富可敵國的財富,也給周圍的百姓帶來了生計。
火雨公並非為富不仁之人,對開礦的工人一向很好,不管是工錢,還是伙食都讓大伙兒十分滿意。
而且還經常接濟貧苦百姓,在百越一帶名望很高。
正所謂樹大招風。
火雨公終于被人盯上了。
當時,百越已經發生了叛亂,韓國派遣軍隊前往增援,其中有兩個主要將領︰左司馬劉意,右司馬李開。
李開與火雨公的大女兒一見鐘情,私下里有了往來,而且還有了一個女兒。
也就是弄玉。
可惜好景不長。
劉意也喜歡火雨公的大女兒,至于二女兒……當時還小。
這家伙是個陰險、狠毒的小人。
眼見大勢已去,瘋狂之下竟然勾結了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斷發三狼,里應外合之下血洗了火雨山莊。
在對方得手之後,卻又命士兵放箭將斷發三狼射殺。
同時這家伙還坑了李開一把,令得李開被重兵包圍,殺于亂箭之下。
沒想到,射殺了斷發三狼之後,劉意方才發現,他千辛萬苦弄到的寶藏竟然只是空箱子。
但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李開沒有死。
斷發三狼中的其中一個也沒有死,之後化名「兀鷲」混入了夜幕,成為百鳥中的一員,伺機復仇,以及找回寶藏。
在火雨山莊發生慘桉之際,火雨公的兩個女兒僥幸逃月兌。
不過,命運也發生了巨大的轉折。
大女兒胡夫人,不僅被劉意給強佔,而且還與尚在襁褓中的女兒失散。
二女兒被送入了宮,也算得到了韓王的寵愛,冊封為胡美人。
只是,弄玉現在並不知道她的身世。
她唯一的線索,就是她從小便戴在身邊的一顆鴿蛋大小,凋工精美的火雨瑪瑙。
「各位,美人來了,美酒也來了。」
紫女拎著兩壺酒,帶著抱著古琴的弄玉一起走了進來。
弄玉一副乖巧的樣子,上前一一請安。
許長安瞟了一眼她的腰間,果然有一顆火紅的火雨瑪瑙佩飾。
「咦,紫女姑娘,今日這蘭花釀怎麼喝起來不一樣?」
韓非喜歡美人,更喜歡美酒。
如果讓他只能選擇一樣,要美酒,還是要美人?
那麼他會毫不猶豫選擇美酒。
紫女似笑非笑地問︰「九公子喝出來了?」
「當然,與往日里喝的有些不一樣。」
「那九公子覺得往日里好喝,還是今日這蘭花釀好喝?」
「今晚的蘭花釀更加醇厚,更有一縷環繞唇齒間的澹澹蘭香。」
紫女嘆了一聲︰「九公子不愧是個品酒高手,實話說吧,你們以往喝的,並非我親手所釀。」
九公子︰「……」
衛莊︰「???」
許長安︰「……」
愣了片晌,許長安不由道︰「紫女姑娘,你這屬于欺詐,我們當初可是奔著你的蘭花釀來的,可你現在卻說不是你釀的。」
「我成天要忙這,要忙那,哪有那麼閑工夫親自釀酒?大多時間是讓弄玉、紅瑜她們釀的。
當然,她們盡得我精心教,幾乎也能以假亂真。」
弄玉一臉羞紅,小聲道︰「如果真能以假亂真,九公子也不會一喝便喝出區別。」
紫女笑了笑︰「那他往日不是贊不絕口麼?說明你們釀的也很不錯,只是九公子著實口味太刁鑽了一些。」
許長安不由笑道︰「紫女姑娘說得有道理。確定,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且,在我看來,今晚這酒與往日的酒的確區別很小,也只有九公子這樣的品酒高手,才能品出那麼一絲細微的差別。」
「嗯!」
衛莊點了點頭,算是附和。
這時,弄玉不由感激地看了許長安一眼。
沒料,許長安也正好在看她,還沖著她眨了眨眼。
弄玉頓時羞紅了臉,趕緊低下頭。
這時,韓非說道︰「無妨,雖說是有一些細微的差別,但總得給她們一些實踐與成長的機會。」
「這就對了……弄玉,快來陪大家一起喝一杯。」
「是!」
弄玉上前一一敬了一杯酒,隨之坐到一邊開始焚香撫琴,以助酒興。
她的琴聲,的確可以讓人沉醉。
讓人忍不住停下酒杯,靜靜地聆听著每一個細小的音節。
屋子里,除了那悠揚的琴聲之外,靜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一曲終了。
余音猶在耳邊回蕩。
「好,弄玉姑娘的琴聲,的確能夠讓人的精神隨音律而動……」
韓非不由撫掌叫好。
許長安也贊嘆了幾聲,最後卻問了一句︰「弄玉姑娘的左手食指,是否有傷?」
一听此話,弄玉不由眼神一動,月兌口問︰「許公子如何知道?」
紫女卻還不知道,一臉關切地問︰「弄玉,你的手指什麼時候受了傷?怎麼沒與我講?」
弄玉回道︰「就是昨晚刺繡時,不小心被扎了一下,也沒什麼大礙。
只是剛才彈琴之時,每當琴弦挨到針扎處時微微有些疼痛,故而稍有凝滯……」
說到這里,弄玉又瞟向許長安︰「難不成公子看出來,也或是听出來了?」
「嗯,難怪,我是听到中間部分有幾個音節的過渡不如整體那般如行雲流水,故而有此一問。」
「天啊!」張良一副崇拜的樣子瞟向許長安︰「如此細微之處也能听出來?」
韓非笑了笑道︰「慚愧,我也沒听出來,看來許兄對音律頗有研究。」
「略懂一些……其實也並非指責弄玉姑娘,只是關心她是否手指有傷,如有傷的話就暫時不要彈了。
畢竟,你的手可是很金貴的,一定要好好養著。」
弄玉起身走了過來,沖著許長安盈盈福了一禮︰「弄玉多謝公子關心,只是弄玉萬萬沒想到公子對音律如此精通,有機會弄玉可否向公子討教一二?」
「弄玉姑娘謬贊,在下也只是略有研究而已,討教談不上,有機會與弄玉姑娘交流一番倒是沒有問題。」
「多謝公子。」
「好了弄玉,你先下去敷點藥,可別讓許公子擔心。」
紫女瞟向許長安,一臉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是!」
弄玉辭別了一番,抱著琴離開。
這時,許長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大家要想辦法找到一對夫婦……」
「什麼情況?」張良忍不住問。
「潮女……嗯,也就是明珠夫人,她其實是血衣侯的表妹……」
聞言,紫女不由驚呼了一聲︰「她竟然是血衣侯的表妹?」
「沒錯,她是百越人,她之所以加入夜幕,也是受血衣侯與姬無夜的脅迫……」
許長安講了一下前因後果。
听完之後,紫女憤憤道︰「姬無夜這伙人實在是太卑鄙了,手段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
許長安回道︰「這只是冰山一角,被他們類似手段控制的還不知有多少。」
這時,韓非突然起身沖著一眾人揖了個大禮。
張良大吃一驚︰「韓兄,你這是做什麼?」
韓非一臉凝重道︰「有夜幕在,韓國將無一日安寧。
韓非此次回歸,旨在以法理治國,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于法,建立一個全新的韓國。
但,韓非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
故而,韓非懇請大家一起協手合作……」
結果,衛莊卻冷聲道︰「加入你們這些王公貴胃的權力游戲,對不起,我沒有興趣。」
韓非搖了搖頭︰「這不是游戲,這是一般棋局。以天下為棋盤,以諸侯為棋子。
七國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嘶……」
張良雖然知道韓非一向志向高遠,但他一直以為韓非盯著的是王位。
卻萬萬沒想到,韓非要的竟然是整個天下?
紫女眯了眯眼,開始重新審視韓非。
許長安慢騰騰喝著酒,表情倒是沒有多大變化。
因為,他早就心里有數。
如果韓非僅僅只是盯著小小一個韓國,他才懶得與之交往,還不如去秦國找嬴政。
雖說在原劇情中韓非失敗了,但,也並非是他沒有能力,而是秦國太過強大,根本沒給他太多時間,第一個就將韓國給滅了。
當然,這也與他的師弟李斯有關。
當初師兄弟二人分別時,李斯就說過,他沒有韓非那樣高貴的出身,所以他只能選擇最強的秦國去一展抱負。
而他也一直忌憚韓非的實力,故而一直在尋找機會除掉韓非。
這也不奇怪,換作韓非也是一樣。
他們是同門,但分處于不同的陣營,那就是死對頭。
衛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慢騰騰道︰「現在听起來,有點意思了。」
畢竟他是鬼谷派傳人,小打小鬧有什麼意思?
而且他要證明,他比師兄蓋聶更強,而韓非剛才所說的話,正合他的心意。
如果韓非的志向只是想安安心心當一個韓國的大王,那他就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這麼說,衛莊兄答應了?」
衛莊回道︰「首先,你要有能力活下去。別小看夜幕,姬無夜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勢力已經遍布七國。
我想,你現在應該已經上了夜幕的死亡名單。」
韓非沉吟了片刻,又道︰「有形的生命的確非常脆弱,但是無形的力量,就會堅不可破。」
衛莊喃喃道︰「無形的力量?」
韓非解釋道︰「天地之法,執行不怠。我給這身無形的力量起了一個名字叫做……流沙。」
「好名字!」
許長安撫了撫掌。
韓非一臉欣慰,瞟向許長安道︰「這麼說,許兄也答應加入?」
許長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流沙無形,看似平靜的表面,卻能悄然吞噬一切。
當它一怒之時,也會變作漫天的沙塵之暴,席卷一切,又趨于平靜。」
紫女瞟了一眼許長安,又瞟了一眼衛莊,含笑點了點頭。
張良有什麼好說的?他本就是韓非的忠實粉絲。
許長安慢騰騰道︰「別忘了,還有明珠夫人。」
張良不由皺了皺眉︰「許兄,你確定她會真心加入我們?」
許長安笑道︰「她既然已經出賣了姬無夜,還有機會回頭麼?當然,我們還是想辦法盡快救出她的父母,這樣她才會死心塌地。」
「嗯,我來想辦法找人。」紫女點了點頭。
在情報這方面,她也算得上是個行家。紫蘭軒的存在,本身也是一個情報匯集之處。
「那十萬兩黃金……」
韓非不由瞟向許長安。
許長安笑道︰「你別問我,我和衛莊兄各分五萬兩,已經當作房錢交給紫女姑娘了。」
「呃?」
紫女則問道︰「那不知九公子有什麼想法?」
韓非回道︰「我以為,這十萬兩黃金目前不宜收入囊中,畢竟失去這批軍餉,勢必會動搖韓國的根基,所以……」
「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就依你的意思辦吧。錢,咱們以後再想他法。」
韓非趕緊道謝︰「多謝紫女姑娘。」
「你別謝我,黃金是他倆找到的。」
韓非又側過身揖了一禮︰「多謝許兄,多謝衛莊兄。」
許長安擺了擺手︰「不必客氣,大家現在都在一條船上了,自然要同舟共濟。」
不覺間,天色黑了下來。
衛莊看了看窗外,起身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出去辦事去了。」
韓非一臉驚疑道︰「衛莊兄一個人,怎麼搬動那麼多黃金?」
「明早到西城門收黃金便是。」
說話間,衛莊已經躍出窗外,轉眼間不見蹤影。
韓非也急急告辭︰「那我也要回去準備一番,先行告辭。」
等到韓非與張良離開之後,屋子里就只剩下許長安與紫女兩個人。
紫女︰「還喝嗎?」
「當然,難得有機會與紫女姑娘單獨喝酒,自然要喝個一醉方休。」
紫女似笑非笑︰「我可不敢喝醉……」
「微燻,微燻可以了吧。」
「那當然可以。」
二人一起喝了幾杯,紫女突然問︰「我想不通,你本可以無憂無慮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為什麼要卷入如此危險的事情?」
「你呢?以紫女的實力、條件,不一樣可以逍遙自在麼?又為何要做如此危險的事?」
紫女嘆了一聲︰「你不會明白的……」
「不,我大致上能猜到,你一個人不可以撐起這麼大的場面。你的身後,一定有一股隱密而龐大的勢力。」
紫女笑了笑︰「這個不算什麼新鮮的想法,很多人都會這麼想。」
「意思是你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了?誒,不對,明明是我在問你,怎麼你反著問起我來了?」
「好吧,我先回答你。韓非貴為韓國公子,他做這件事,是因為他有他的抱負,也有他的責任與擔當。」
「沒錯,你與他不一樣,他畢竟有機會登上王位,所以他值得冒險。
你呢,難不成是想繼承爵位?可是,我感覺你又不太像熱衷于爵位的人。」
「呵呵,以我的實力,還稀罕那爵位麼?」
紫女點了點頭︰「也對。」
「我的想法其實與九公子差不多,如今這天下,群雄割據,各方勢力明里暗里攪動著天下的大局。
身逢此亂世,是一種不幸,也是一種大幸。
紫女姑娘,在下說的對否?」
「不幸,大幸……」
紫女喃喃自語了一句,隨之似乎有點理解許長安的想法了,不由微微頷首︰「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想做大事。」
「難道紫女姑娘不想麼?」
「既然我選擇加入了流沙,自然與你們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這就對了。只不過,我想說的是,夜幕其實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羅網!」
一听「羅網」二字,就連紫女都不由瞬間失色。
夜幕雖然很強勢,號稱勢力遍及七國。
但,在羅網面前,只能用「渺小」二字形容。
羅網,取「天羅地網」之意,可以說得上是無所不在。
羅網,又稱羅網刺客團,是秦國組建的一個龐大神秘組織,以「蜘蛛」為象征標志。
其勢力範圍遍布七國,與各國勢力皆有合作,包括夜幕。
羅網在七國之內大量招收亡命死囚、流浪劍客,再加以殘酷血腥的訓練,將他們培養成致命冷血、絕對服從的刺客。
他們的名字將會被抹去,而以兵器命名。
其組織內部等級嚴密,相應級別匹配著相應的實力。
其等級從高至下,依次為「天、殺、地、絕、魑、魅、魍、魎」八個等級的殺手。
據說,凡是被羅網鎖定為目村之人,絕不會有機會活命。
就算是衛莊這樣的絕頂高手,遇上羅網的天字一等殺手,也不敢夸口說一定能贏,甚至還有可能會輸。
因此,就算是一向沉穩的紫女,听到羅網也會失色,畢竟這個組織太強大了,而且無孔不入。
「的確,相比羅網來說,夜幕要好對付的多。」
許長安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想做大事,就一定要將最強者視為目標。像夜幕這樣的組織,不過就是我們前行的墊腳石。」
「嗯!」
紫女點了點頭。
只是,她心里明白,想成大事談何容易?
戰國七雄,論土地、人口,軍隊等等綜合實力,韓國都是最小最弱的一個。
就算是實力較弱的魏國、齊國,國土面積都比韓國大了數倍。
更不要說東、西兩側的秦國和楚國。
秦楚兩國稍微大一點的一個郡都比整個韓國還要大。
如果不是秦楚兩國彼此制衡,以韓國的國力,恐怕早就變成了秦國也或楚國的一個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