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
不覺間,半年過去。
宋青書已經放出來了,比起以前老實了許多。
以前之所以囂張,一來是因為他是武當派第三代大弟子。
二來,他是唯一有資格繼承掌門之位的嫡系弟子。
可現在,這兩樣最大的優勢都喪失了。
如今武當第三代大弟子乃是許長安,宋青書只能屈居當個二師兄。
重要的是,之前本以為張無忌終生不能習武,甚至能活多久都是個問題。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張無忌居然學會了九陽神功,體內的寒毒也徹底根治。
他的天賦開始得以展現,再加上有九陽神功護體,學什麼武功都快。
雖然沒有與宋青書切磋過,但一眾弟子心里有數。
如今第三代弟子中能打敗張無忌的,唯有許長安。
宋青書,已經淪為第三。
既然如此,那就意味著宋青書已經不再是第三代掌門的唯一人選。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包括武當派也不例外。
以前,一眾弟子成天圍著宋青書轉,很少有人去關注張無忌。
現在的局勢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一眾弟子便分成了幾個陣營。
有的轉著宋青書轉,有的圍著張無忌轉,有的一個也不得罪,這邊轉一轉,那邊轉一轉。
當然,也有一部分弟子不想站隊,將精力用在了練功方面。
至于許長安……他不存在站不站隊,也不需要站隊。
反倒是張無忌有事沒事與他親近。
這小子倒也沒有忘本,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是許長安一直在開導他,陪他聊天。
他的九陽神功雖然是師公傳的,但,九陽神功的心法卻是許長安帶回武當的。
某種程度上說,許長安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這一天終于到來了。
一大早,宋遠橋召集了幾個師弟,以及許長安、宋青書、張無忌三人,一起在大殿議事。
許長安雖然不是嫡系弟子,但在門派里的地位卻隱隱超過了宋青書與張無忌。
有時候甚至連宋遠橋都有點小小的嫉妒。
因為,就連他和幾個師弟都不是隨時想見師尊就能見,時不時還要吃個閉門羹。
可許長安卻恰恰相反,很多時候反倒是張三豐派弟子叫他過去,一聊就是大半天。
照這樣的趨勢,說不準有成為第三代掌門繼承人的可能。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布一件重大事情。
想來你們也听說了,少林、峨眉、崆峒、華山、昆侖已經決定聯手圍攻光明頂……」
听到這里,張無忌忍不住道︰「大師伯,難道我們武當派也要去?」
「不錯!」
宋遠橋點了點頭。
張無忌急了︰「可是……」
「無忌,你先听大師伯講完。」
張無忌只得應了一聲︰「是,大師伯。」
「這件事,我與你師公商議過,明教與我們武當多少有些恩怨,而你……」
宋遠橋瞟向張無忌,語重心長道︰「與少林等五大門派之間也有一些恩怨。」
听到這句話,張無忌的內心里不由自主涌出了一股仇恨,眼神冷冽,拳頭捏的格格作響。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年五大門派聯袂上山,逼迫他的爹娘說出義父的下落。
永遠也忘不了阿爹臨死前的悲壯。
永遠也忘不了娘親在臨終前對他說的話。
娘親說︰「無忌,你要記住這些人的樣子,一個一個牢牢記著,一定要記得他們的樣貌。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沾滿了你爹的血。
你長大後要為爹爹報仇,一個也不能讓他們逃月兌。」
以前,張無忌想都不敢想報仇的事,畢竟他自身都難保。
可如今,他不僅清除了體內的寒毒,更學會了絕世武功,壓抑在內心里多年的仇恨,自然而然便涌了出來。
宋遠橋自然能猜到張無忌心中所想,嘆了一聲道︰「當年之事,別說你,就連你師公,還有我們幾個師叔伯,哪一個不憤怒?
特別是你師公,他一向是最疼愛你父親的,又怎麼舍他離開?
但世間有些事是不受感情所控制的。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你義父終究是當著天下人,殺了不少五大門派的弟子。
甚至還包括了我武當弟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你師公情處兩難。
而你父親,也正是因為知道你師公的難處,所以,他才會舍生取義……」
其實整件事,張無忌在長大之後也曾細細思量過。
五大門派聯袂上山逼問謝遜的下落,雖說目的不純,主要還是為了屠龍刀而來。
但從道義上來說,他們站的住腳。
正如大師伯剛才所說,義父當年發狂之下,持屠龍刀不知殺死了多少六大門派的弟子。
這,本身就是血海深仇。
就算拋開屠龍刀的因素,各大門派也不可能咽得下這口氣,勢必會找義父報仇。
如果師公當日不惜與五大門派撕破臉,強行動用武力趕五大派的人下山,那必然會引發一場慘烈的血戰。
不管結果如何,武當的聲譽必將一落千丈,門派的根基也將毀于一旦。
他能想到這些因果,他的父母自然也會想到。
為了不讓武當卷入無謂的爭斗,不讓師公的名聲毀于一旦,最終以自殺的方式破了困局。
在剛剛練成九陽神功之時,張無忌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五大門派殺個痛快,替父母報仇。
可冷靜下來之後,又陷入了茫然。
直到有一天,他憋不住與許長安道出了心中的困惑。
當時,許長安問︰「無忌,你要為爹娘報仇,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同理,那些被你義父殺死的無辜之人,他們的親人一樣也會報仇,同樣也是天經地義之事。」
這句話,讓張無忌又一次陷入沉思。
其實,許長安言下之意並非什麼冤冤相報何時了之類的廢話。
他是站在第三者的公正角度去看這件事。
某種程度上講,謝遜是個悲情人物。
年輕時,他的師父成昆突然登門拜訪,做弟子的自然要熱情接待。
哪知,成昆卻趁著酒興,圈圈了謝遜的妻子,殺了謝遜全家,打傷了謝遜還當面摔死其年幼的兒子。
自此,謝遜性情大變,像瘋子一樣四處濫殺無辜,殺完人卻留下成昆的名字,想以此引出成昆報仇。
他卻萬萬沒有猜到,成昆並非酒後亂性,而是故意為之。
當時,謝遜已經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
也正是因為這個身份導致了悲劇。
這件事,又得從成昆與明教的恩怨說起。
成昆在年少時有個青梅竹馬的師妹名叫柳芯茹,是個出了名的美人兒。
結果,卻被當時的明教教主陽頂天看上了,不惜橫刀奪愛,將柳芯茹變成了陽夫人。
痛失心上人,成昆自然不甘心。
他斗不過陽頂天,但卻暗中發誓,此生一定要殺了陽頂天。
後來,陽頂天因為教中事務繁忙,又時常閉關練功,不免冷落了嬌妻。
成昆趁虛而入,時常與陽夫人在明教的地下密道私通。
結果有一次,二人得意忘形,翻雲覆雨,卻不知陽頂天正在密室里閉關練功。
陽頂天萬萬沒有想到,妻子竟然背叛了自己。
一時怒極攻心,竟走火入魔而亡。
陽夫人愧疚之下,殉情自殺。
成昆未能阻止這一切,不由悲憤欲絕,他將怒氣轉移到了明教,發誓終其一生必將顛覆明教。
為此,不惜投靠元人朝廷,又隱瞞身份混入少林玩起了無間道。
那句「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就是這家伙想出來的。
屠龍刀原本在朝廷手中,成昆卻獻了一條毒計,故意讓屠龍刀流入江湖,從而引起了江湖中人自相殘殺。
然後,這家伙又暗中「幫助」謝遜得到了屠龍刀。
因為他知道謝遜已經癲狂了,一拿到屠龍刀必然會大開殺戒。
那樣,便會令得明教與六大門派結下血海深仇。
他這麼做,一來可以報私報,二來也可以討好朝廷,穩固朝廷的統治。
畢竟,江湖越亂,朝廷越好控制天下大局。
也就是說,謝遜,其實只是被成昆利用的一枚棋子。
但,許長安並不同情謝遜。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為了報仇,這家伙不知殺了多少無辜之人,甚至是喪心病狂滅人全家,只為引成昆出現。
「大師伯,那無忌該怎麼辦?」
張無忌忍不住問了一句。
宋遠橋回道︰「你要學會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一件事,這就是我的答桉。」
「是,大師伯。」
張無忌應了一聲,眼神卻有些迷茫。
畢竟,他的年齡還小,尚不滿十八。
接下來,宋遠橋又交待了一些事,並與幾個師弟商議一些細節或是應變措施。
商議的差不多時,許長安忍不住道︰「大師伯,各位師叔,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次圍攻光明頂或許是一個陰謀?」
「陰謀?」
宋遠橋愣了愣。
「對,明教的行事風格雖然與中原各派有所不同,大家的信仰也有分歧。
但有一點,明教一直在與朝廷抗爭,試圖推翻元人的統治。
至少這個目標與中原人的目標是一致的。
如今雙方勢同水火,一旦生死相爭,必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那麼這樣的結果對誰最有利?」
「朝廷?」
幾乎在同一時間,宋遠橋等人不約而同道。
「對,我懷疑有人與朝廷勾結,故意挑起江湖各大勢力的紛爭。
包括之前的屠龍刀,最初明明在朝廷手中,到底是怎麼流落江湖的?
為了爭奪屠龍刀,江湖中到底死了多少人?」
听到這里,之前一直沒有吭聲的宋青書似乎終于找到了機會,一副冷嘲熱諷的語氣道︰「這麼說,你認為魔教是正道中人,是天下豪杰?」
「青書,休得胡說八道!」
沒等許長安回話,宋遠橋沖著兒子怒斥了一句。
宋青書卻有些不服道︰「爹,天下人都知道明教是魔教,殺人不眨眼,咱們身為正道中人,就該與之勢不兩立。」
听到這話,張無忌不由皺了皺眉。
畢竟,他的娘親是明教的,他的義父是明教的,他的外公也是明教的。
宋遠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青書,不管天下人怎麼說,你自己要學會明辨是非。
其實,你師公的想法與你長安師兄的想法差不多。
前幾天,你師公便對我說過,他懷疑幕後有一只黑手在操控江湖,在攪亂江湖。
既如此,我們便不能上了對方的當,不能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阿爹……」
「行了,你不用多說了。總之這一次去光明頂,大家都要多留些神,爭取揪出幕後那只黑手。」
兩日後,宋遠橋與幾個師弟一起率領上百弟子離開武當,向著魔教總壇光明頂行進。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這是百年難遇之盛事,自然引起了各方勢力的關注。
一時間,江湖風聲鶴唳,暗流洶涌。
以六對一,表面上看,六大門派佔盡了優勢。
但知道明教實力的人卻不這麼認為。
明教與別的門派不一樣,其門下弟子遍及天下,特別是五行旗弟子,更是形如軍隊一般,戰斗力相當強悍。
六大門派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圍攻光明頂,是因為這是一個難得的良機。
當年,陽頂天撞破妻子的奸情,一時怒極攻心,走火入魔而亡。
但,除了成昆之外,卻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包括明教中人。
教主離奇失蹤,左右光明使也因為各種原因暫離明教。
至于四大護教法王,黛綺絲因擅闖禁地而被追殺、謝遜失蹤多年,蝠王韋一笑與白眉鷹王殷天下一向不和。
故而,目前坐鎮光明頂的,就只白眉鷹王一個人。
這一切,也正是得益于成昆的陰謀。
這家伙的確有本事,暗中搞風搞雨,生生將明教搞的四分五裂。
如今,又成功挑唆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
他的復仇計劃,終于快要實現了。
距離光明頂數十里開外有一處寬敞的山谷,谷中搭建了不少帳篷。
這里,正是六大門派的臨時營地。
當各大門派的人陸陸續續聚齊之後,滅絕師太召集了各門派重要人物,在一間大帳中商議作戰計劃。
「各位,這次明教有充分的準備,五行旗已經全部回防,那個跟白眉鷹王一向不和的青翼蝠王韋一笑也回來助陣。
如果紫衫龍王與金毛獅王也回來幫忙,那可真不容易對付。」
一听此話,華山二老中的矮個子嬉皮笑臉道︰「如果金毛獅王來了正好,我們可以將他的屠龍刀搶過來。」
滅絕師太冷冷道︰「那要不要連我的倚天劍也搶去?」
「那最好啊……」
華山二老一不小心暴露了內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滅絕師太一瞪眼。
華山二老打了個冷顫,趕緊堆著笑臉︰「不敢不敢……」
這時,少林主丈空聞大師道︰「紫衫龍王本是波斯明教聖女,想來已經回波斯了。
金毛獅王當年一戰,雙目失明,想來也厲害不到哪里去。
只不過,這白眉鷹王與青翼蝠王的確也不好對付……」
這時,一個蒙面僧人從帳後走了出來,單手合什道︰「師叔,弟子有個想法。」
這家伙正是成昆。
只不過,沒有知道他這個身份,他混跡少林已經二十余年,如今已經是少林高僧,法號圓真。
「什麼想法?」
空聞瞟向成昆問道。
「白眉鷹王有個外孫,乃是張五俠的兒子,名叫張無忌。
白眉鷹王年歲已高,突然見到自己的外孫一定很高興。
但如果這個外孫這時候出手偷襲,相信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傷到他……」
「荒謬!」
一听此話,宋遠橋不由怒了。
俞蓮舟一怒之下,也忍不住道︰「我們武當一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絕不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成昆一副高僧的神態,合什道︰「阿彌陀佛,俞大俠,為了對付魔教,我們又何必拘泥于形式?
魔教行事一向不擇手段,我等……」
沒等他說完,宋遠橋冷冷道︰「不必多講,我武當派做不出此等下作之事,你們也休想利用我武當弟子。」
說完,起身走出大帳。
他一走,俞蓮舟等人也一個接一個離開。
等人一走,滅絕師太不由冷哼了一聲︰「幾個不識抬舉的老家伙。」
空聞大師嘆了一聲道︰「圓真說的這個法子甚好,可以省卻很多麻煩,也減小了傷亡,可惜宋大俠……」
說到這里,不由搖了搖頭,一臉遺憾的樣子。
這時,崆峒掌門忍不住道︰「在下有個疑問,就算宋大俠等人同意這個計劃。
可那張無忌畢竟是白眉鷹王的外孫,應該不會對自己的外公下毒手吧?」
聞言,成昆笑了笑,小聲道︰「貧僧還有一計……」
「哦?快講!」滅絕師太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白眉鷹王並不認識張無忌,假如咱們找一個人冒充張無忌……」
「哈哈哈,這個法子好!」
「這個法子妙!」
不用說,這又是華山二老。
滅絕惡狠狠瞪了華山二老一眼,兩個老家伙趕緊低下頭。
一行人中,他倆最怕的就是滅絕師太。
「恐怕不行……」空聞大師搖了搖頭︰「白眉鷹王可不傻,隨便找個人恐怕湖弄不了他。」
成昆胸有成竹笑了笑︰「貧僧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保證白眉鷹王一定會上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