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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五千字大章)

獲知緣由後,許長安返回衙門,找到裴綸吩咐道︰「裴綸,你速帶人去孟工頭家里走一趟,看看什麼情況。」

「是!」

裴綸應了一聲,帶著兩個手下往孟興家里而去。

剛進院,便見一個女人拽著一個身背藥箱的郎中苦苦哀求︰「周郎中,求求你救救我家相公,我給你加銀子。」

「小娘子,這不是銀子的事,老夫真的治不了,你還是趁早另請高明。」

一听此話,裴綸不由匆匆走上前去︰「郎中,孟工頭什麼情況?」

周郎中掉頭一看,竟是個身著緋袍的錦衣衛,頓時嚇出一頭冷汗,趕緊上前揖禮︰「小的參見大人。」

「趕緊講!」

「是是是……傷者斷了兩根肋骨、右肩胛骨折、體內有淤血且不時咳血……」

「這麼嚴重?」裴綸不由皺了皺眉。

而這個時候,阿蓉則嚇得跪到地上,低垂著頭,嗚嗚咽咽的哭著。

她倒不是傷心,而是害怕。

她怕孟興真的傷重不治的話,她恐怕會吃官司。

如今一見錦衣衛上門,心里更是驚怕。

「大人,非是小人不給治,實在是醫術有限,怕耽擱了病情誤了大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周郎中如釋重負,趕緊沖著裴綸揖了一禮,又沖著隨行的兩個錦衣衛也揖了一禮,隨之匆匆而去。

「妾身叩見三位大人。」

這時,阿蓉終于鼓足勇氣上前見了個禮。

裴綸並不知個中內情,故而態度還算客氣︰「小娘子不必多禮,煩請帶我們去看看你家相公。」

阿蓉內心里有一百個不願,畢竟她心虛。

但又不敢不應,只能硬著頭皮抬了抬手︰「三位大人請。」

走了幾步,裴綸順口問道︰「對了,听說孟工頭是被人打的?對方是何人?」

阿蓉一臉驚慌,吱吱唔唔道︰「妾身……也不太清楚……」

「咳咳咳……」

這時,東側的廂房里傳來一陣咳嗽。

「孟工頭,你怎麼樣?」

裴綸腳步匆匆走了過去。

雖說他與孟興不是很熟,但他知道許長安很重視孟興,要不然也不會專程派他過來探望。

「還……還好……」

屋子里,孟興掙扎著想要坐起身,結果全身痛得像要散架似的,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孟工頭,你快躺下。」

裴綸一進屋,看到孟興身子歪在一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不由急步上前將他扶回枕頭上。

「有……有勞裴大人,小的……咳咳咳……」

剛說了一句話,孟興又開始咳嗽,嘴角也浸出了血跡。

「相公!」

阿蓉急急沖了進來,手忙腳亂找東西替丈夫擦拭。

咳完了,孟興瞟了阿蓉一眼︰「你出去!」

阿蓉猶豫了一會,突然跪下來失聲痛哭︰「相公,我錯了,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你……」

本來,孟興氣得又想吐血。

他本不想當著裴綸三人的面提及自己的羞辱之事。

「孟工頭,這是……」

裴綸訝然地瞟向孟興。

「大人,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妾身罪該萬死……」

阿蓉掉過身子沖著裴綸跪下,心一橫,講起了孟興受傷的前因後果。

這女人也不算笨,既然家里來了三個錦衣衛探望,其中還有一個是大官,這說明丈夫混的不差。

只是平日里沒在她面前炫耀罷了。

再說,錦衣衛都登門了,就算她不說,事情肯定也會查個水落石出。

還不如她主動坦白交代,說不定還有一絲挽回的余地。

「事情就是這樣,嗚嗚嗚,都是妾身一時湖涂,妾身對不起相公……」

裴綸一臉無語。

隨之一臉同情地瞟向孟興。

畢竟,如此奇恥大辱,天底下有幾個男人咽得下那口惡氣?

孟興一臉自嘲,喃喃道︰「家門不幸,讓三位大人看笑話……咳咳咳……」

話沒說完,又開始咳血。

阿蓉泣聲道︰「相公,你再忍一忍,一會我再去找個郎中來。」

裴綸搖頭嘆了一聲︰「看樣子孟工頭的確傷的很重。這樣,裴某回去向許大人稟報一聲,找個名醫過來看看。」

阿蓉一臉驚喜︰「太好了,多謝裴大人。」

……

回到內衛衙門,裴綸如實將情況講了一番。

最後又道︰「孟工頭傷的不輕,得趕緊找個名醫去治,不然恐怕有危險。」

許長安嘆了一聲︰「沒想到孟興竟會遇上這樣的事,裴兄,你趕緊去一趟太醫院找左太醫,他對跌打損傷很在行。」

「找太醫?」裴綸不由愣了愣神。

畢竟太醫院的太醫都是御醫,主要為皇家服務。

就算替大臣治病,也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臣,普通官員是沒有資格去請御醫治病的。

許長安解釋道︰「裴兄,目前皇宮里的自來水、供暖等設施都是孟工頭在負責。

他要是臥床不起,換個人去,勢必會影響工期。

到時惹得皇上不開心,咱們的日子怕是都不好過。

你去了之後就說是我吩咐的,相信左太醫也不敢拒絕。」

裴綸恍然︰「對對對,那卑職現在便去。對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麼事?」

「那個打傷孟工頭的宋吉,你可否知其背景?」

許長安冷冷道︰「管他什麼背景,一會我便派一川去抓人。」

裴綸湊過頭小聲道︰「據裴某所知,那個宋吉的妹妹,乃是侯國興的一個寵妾。」

「侯國興?」

「對,那家伙是錦衣衛左所的千戶,奉聖夫人的親生兒子……」

錦衣衛乃是一個龐大的機構,多達十幾萬人。

除了南鎮撫司、北鎮撫司、經歷司之外,還有不少千戶所。

比如中所、左所、右所、前所、後所等千戶所,主要負責皇帝儀仗與護衛。

另外還有上中、上前、上後、上左、上右、中後等增設六所。

以及馴象所、屯田所、馬軍所等功能所。

除了京城之外,各地還分布著數量不等的百戶所。

侯國興乃是核心五所之一的左所千戶,身份自然不低。

當然,這不是關鍵。

畢竟陸文昭如今已正式晉級為錦衣衛指揮使。許長安同樣也是錦衣內衛指揮使。

按理說,收拾一個千戶不在話下。

關鍵是,這個侯國興可不僅僅只是一個千戶那麼簡單。

他的親生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百姓,名叫侯二,母親客氏,小名巴巴。

要說起這客氏,那真的是一言難盡。

這女人長得貌美妖嬈,而且運氣好,十八歲那年被選入宮成為皇孫朱由校,也就是如今的熹宗皇帝的乳母。

入宮之後,客氏不甘寂寞,加之其有野心,在後宮拉幫結派,與當時的大太監魏朝暗中私通,結成了對食關系。

後來魏忠賢入宮,百般討好客氏,最終如願以償與客氏滾到了一起,自此平步青雲。

熹宗登基時年僅十五歲。

剛登基不久便封客氏為奉聖夫人,封其子侯國興為錦衣衛千戶。

而且,還不顧群臣反對,賜婚客氏與魏忠賢,讓二人結為一對夫妻。

客氏在後宮的地位極高,幾如皇太後一般。

每次出宮回宅,隨行護衛多達數百,連宮中內侍要跪叩迎送。

入宮時,居然坐的是鳳輦,一眾太監與宮女浩浩蕩蕩跟隨。

她能有此待遇,全憑了皇上對她的寵信。

可以說,就連權勢滔天的魏忠賢也是沾了她的光,才有了如今的飛黃騰達。

客氏的經歷其實與成化年間的萬貞兒差不多。

萬貞兒幼年時便入宮當了宮女,長大後被派去東宮服侍皇子朱見深。

朱見深從小缺失母愛,萬貞兒如母親一般細微不至照顧他。

這時間一久,朱見深便對萬貞兒產生了一種依賴心理與別樣的感情。

十八歲那年,朱見深登基。

那時候萬貞兒已經三十五歲了,不過,卻因為皇帝的寵愛飛上了枝頭,被冊封為貴妃。

客氏也差不多,熹宗登基時她三十三歲,正值風情萬種時。

每日里,依然還是要入宮侍奉皇上,而且皇上還特意將她指婚給一個太監。

個中隱情不言而喻。

熹宗剛登基時,東林黨曾多次進諫讓客氏離宮,不得再干涉後宮之事。

也因此,招來了客氏與魏忠賢的瘋狂報復,被打壓得奄奄一息。

總而言之,熹宗對客氏的寵愛程度甚過魏忠賢。

所以,裴綸才會有所顧忌。

「侯國興,宋吉,客氏,魏忠賢……」

許長安喃喃自語了一句。

隨之冷笑道︰「這伙人一直都在暗中使壞,特別是那個客氏。

之前,我收到宮里的消息,說那女人可沒少在皇上面前說我壞話。」

一听此話,裴綸不由皺眉道︰「這可不行,萬一皇上真听信了,那咱們的處境恐怕不太妙。」

許長安笑了笑︰「放心,今時不同往日。她想像對付東林黨那樣對付我們,恐怕沒那麼容易。」

「話是這麼說,但她女人與魏忠賢幾乎天天都在皇上身邊,咱們還是得提防著一點。」

許長安搖了搖頭︰「一味防守,終究是下下之策。這次,我便要利用孟興被打這件事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也好,正好借此機會試探一下皇上的態度。」

「對,我也是這個想法。」

許長安點了點頭。

看似臨時決定,其實他早有打算。

他一直就想找個機會試探熹宗是否真的下定了決心發展大明。

這次正好就是一個機會。

如果熹宗因為客氏的饞言而責罰他,那就不能怪他了。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

宋府。

已近中午時分,昨夜喝的酩酊大醉的宋吉依然還在做著美夢。

突然間,府里變得一片騷亂。

一個下人跌跌撞撞,一邊跑一邊大喊大叫︰「少爺,少爺,不好了,府里來了好多錦衣衛……」

其實,來的是由靳一川帶隊的錦衣內衛。

只不過,錦衣內衛與錦衣衛的服飾並沒有區別,所以很多人區分不出來。

「錦衣衛?」

宋吉終于迷迷湖湖醒了過來。

宿醉未醒,頭依然隱隱作痛。

「少爺,少爺……」

「叫什麼叫?叫魂啊?」

宋吉不滿地吼了一聲。

就在這時,院中響起了一聲大喝︰「錦衣內衛辦桉,閑雜人等一律回避,凡干擾辦桉者一並捉拿!」

「你們這是做什麼呀?我家相公到底犯了什麼罪?」

「你們是不是找錯門了?我們家與侯千戶,還有奉聖夫人那可是親戚呀。」

「對對對,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外面傳來了一陣紛雜的聲音。

直到這個時候,宋吉依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居然若無其事走了出去。

「我說各位兄弟,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你們要抓人怎麼跑到宋某家里來了?」

靳一川問道︰「你就是宋吉?」

「沒錯!」

「抓的就是你!把宋吉拿下!」

「是!」

幾個錦衣內衛應聲沖了上去。

「你們敢!」

宋吉居然怒喝一聲,拉開架勢想要動手。

可惜,他雖然會一些拳腳,對付孟興這樣的普通人綽綽有余。

但要與幾個如虎似狼的錦衣內衛動手,只能是自討苦吃。

「砰!」

其中一個內衛一腳將之踹翻在地。

另外三個七手八腳,很快便將這家伙給拷了起來。

「帶回去!」

「是!」

「你們這是做什麼?我跟你們拼了……」

宋吉的夫人也是個潑婦,張牙舞爪沖向靳一川。

結果,卻被靳一川一耳光給扇翻在地。

「再敢胡攪蠻纏,連你一塊兒抓回去。」

這下,這婦人不敢動了,坐在地上蹬著腿嚎啕大哭。

府里的下人平日里在外凶神惡煞的,此刻卻一個個縮著脖子,根本不敢亂動。

宋吉扭過頭大吼了一聲︰「哭什麼哭?趕緊去找我妹妹。」

宋吉的妹妹名叫宋燕,按理說以宋家的家境,她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嫁個門當戶對的富家弟子,做個正房夫人。

結果,為了攀附權貴,心甘情願做了侯國興的小妾。

這女人長的不賴,而且頗有一些手段,在侯家一直都比較受寵。

宋吉也正是憑著這麼一層關系,一向囂張跋扈,自以為天塌下來都有人幫他頂著。

這次,恐怕是真不頂了。

被押到錦衣內衛之後,宋吉依然還是很囂張,大聲嚷嚷著︰「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見侯千戶,我要見趙公公……」

這時,許長安走了出來。

「參見指揮使大人!」

一眾手下齊齊見禮。

宋吉的囂張氣焰終于收斂了一些。

畢竟他也知道許長安的一些底細,不僅僅是錦衣內衛的指揮使,同時還有爵位,且深得皇上器重。

總之,不是他能惹的。

故而賠著笑臉道︰「指揮使大人,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許長安冷冷道︰「誤會?你勾引良家,毆打我錦衣內衛工坊的工頭,令之重傷吐血,臥床不起,這叫誤會?將他押入大牢!」

「是!」

宋吉一邊掙扎,一邊大聲吼道︰「指揮使大人,不過一個小小工匠,你何必小題大作,大人……」

「住口!」

負責押解的一個錦衣內衛怒喝一聲,重重一個耳光扇過去,當即扇得這家伙口血飛濺。

許長安又沖著一眾手下吩咐︰「將宋吉單獨關押,任何人都不許探監。」

「遵命!」

另一邊,宋府管家匆匆奔到了侯國興府上,並找到宋燕告狀。

「二小姐,你快救救少爺,他被人抓走了。」

「什麼?」宋燕大吃一驚︰「誰這麼大的膽子?」

「是錦衣衛的人!」

「錦衣衛?」

「不對,好像是錦衣內衛。」

宋燕不由皺了皺眉︰「錦衣內衛為何要抓我大哥?」

「小人也不清楚……」

「可惡!這錦衣內衛簡直無法無天,你先回去,我會想法子的。」

「是,二小姐。」

管家應了一聲,又匆匆返回宋府。

「來人,備轎!」

宋燕來到了千戶所,找到侯國興一通哭訴。

「官人,你可一定要替妾身作主,妾身娘家就這麼一個大哥,卻無緣無故被錦衣內衛給抓走了……」

侯國興一向寵愛宋燕,如今美人兒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帶雨,頓時心疼不已。

再加上宋吉平日里可沒少向他孝敬銀子,故而一臉慍怒道︰「娘子放寬心,我這就去一趟錦衣內衛。」

說完,吩咐手下將宋燕送回府,隨之帶著幾個手下來到錦衣內衛衙門。

沒曾想,卻吃了個閉門羹。

「千戶大人,指揮使大人去宮里了。」

「去宮里?」

侯國興不由皺了皺眉。

隨之喝問道︰「你們為何抓了宋吉?」

「听說是宋吉打傷了工坊的工頭,影響了工期,指使使大人很是生氣。」

「速帶本千戶去見見宋吉。」

「回千戶大人,指揮使大人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見宋吉。」

侯國興氣得一臉漲紅,怒喝道︰「放肆!宋吉乃是本千戶的大舅哥,本千戶今天非見不可!」

說完,竟帶著幾個手下想要強闖。

這時,沉煉走了出來,冷冷道︰「侯大人,你這是不將我們錦衣內衛放在眼中?想要硬闖?」

沉煉如今乃是錦衣內衛指揮僉事,雖說不是侯國興的上司,但級別比他高。

故而,侯國興倒也不敢過于造次,敷衍地拱了拱手︰「沉大人,在下不是硬闖,在下只是想來問個究竟,你們為何抓了宋吉?」

……

【PS︰看了下,有書友說上一章太水了。】

好吧,或許是各人的想法不一樣。

三郎只是覺得,有些劇情還是需要交待一下來龍去脈。

這個事件是一個重要的導火索,是主角與閹黨一派展開全面抗衡的爆發點。

今天暫更一章五千字大章,明天小爆發三章,一萬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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