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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蛇鼠一窩

「大王,有人偷藏東西!」

突然間,人群里有人大吼了一聲。

「胡說八道……」

「我明明看見了,你別連累大家。」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兩個男人扭打成一團。

經此一鬧,人群也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

絡腮胡子氣得怒罵︰「媽的,活的不耐煩了,把他倆拉出來宰了祭刀!」

「是!」

幾個手下殺氣騰騰走了過來。

船上的乘客嚇得紛紛躲開,生怕殃及池魚。

「砰砰砰……」

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那兩個打架的男人卻突然暴起突襲,出拳、踢腿、空手奪白刃、出刀。

一氣呵成。

轉眼間,那四個水賊中兩個被殺,另外兩個重傷倒地。

「媽的!」

絡腮胡子終于回神,不由怒罵了一聲。

「點子扎手,一起上!」

「啊……」

這時,連接幾聲慘叫傳來。

絡腮胡子急急轉頭一看,方才發現不知哪里竄出幾個人,正在分頭擊殺他的手下。

這幾個人,正是隨同許長安一起上船的錦衣衛。

他們根本就沒在甲板人群中,趁著許長安與裴綸假裝打架,吸引了對方的注意之後,方才分頭突襲。

「風緊,扯呼!」

絡腮胡子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也顧不得替死去的兄弟報仇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惜,他已經被月兌月兌給盯上了。

剛跑到船舷邊,月兌月兌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掠到他身後,一劍透入後背。

余下的水賊嚇得魂飛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拼命逃到船邊,紛紛跳入水中逃命。

「行了,不用追了,都回來吧。」

許長安吩咐了一句。

眼見著水賊死的死,逃的逃,船上一眾乘客以及船老大等人自然感激不盡,紛紛上前拜謝。

「多謝大俠,多謝大俠!」

「今晚幸得有各位大俠在,要不然可就危險了。」

「你們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回到船艙之後,月兌月兌卻沒有了睡意,坐在桌邊手托香腮發呆。

「怎麼了?」

許長安上前問了一句。

月兌月兌偏過頭道︰「說不清為什麼,今晚殺了人,心情好像與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什麼心情?」

「以前……」

月兌月兌沉吟了一會,隨之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就對了,以前你是為了任務而殺人,內心里沒什麼情緒波動。

而這一次卻是救人,這是在行俠仗義,懲奸除惡,心情自然會不一樣。

簡單來說,以前的你是逆天而行,現在卻是替天行道,謂之俠也!」

月兌月兌眼神一亮,急急道︰「我也可以當俠女?」

許長安含笑點頭︰「不是也,你現在已經是俠女了。」

「俠女……」月兌月兌認真地品味著這兩個字。

「月兌月兌,你以前只是被涼王利用,現在,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人,不能活在過去的記憶里,要以積極的心態面對未來。

比如杜十娘,她小時候便遭遇家變,淪入風塵。

但是現在,她過的多開心?那是因為她找到了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

「嗯!」

月兌月兌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

一路風塵僕僕,這日上午,一行人終于進入了台州地界。

為了不打草驚蛇,許長安吩咐幾個手下先行一步,秘密前往寧河縣。

他則與裴綸、月兌月兌則裝扮成行商,方便一路打探消息。

中午時分,路經一處村莊時,突然听到村子里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走,咱們去看看。」

進入村子之後,裴綸看了看四周,不由小聲道︰「這不是普通的村子,是囤田軍戶。」

村子里有靶場,還有武器架、石鎖什麼的。

不過看樣子都不知荒廢多久了。

除了這些,看起來與普通村莊沒什麼不同。

村民大多面黃肌瘦,看到許長安三人進村,一個個瞟了過來,一臉警惕的表情。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草垛邊,正沖著另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大聲吼著。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媳婦被人當面搶走,你他娘不拼命,卻只知道回來哭?你哭給誰听?」

「柱子,阿勇已經夠難受了,你就不要在他傷口上撒鹽了。」

旁邊一個老人忍不住喝了一句。

「那意思是說大家伙兒就這樣忍了?今日是阿勇的媳婦,明日還不知輪到誰。」

「柱子,不是大家伙兒想忍,問題是我們拿什麼去拼?」

「呵呵,拿什麼去拼?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血性?再這樣下去,你們……」

「柱子,不要說了,有外人在。」

「外人?」

那叫柱子的漢子愣了愣,抬眼看了看許長安三人,隨之大步走了過來。

「你們是做什麼的?」

「這位大哥,我們是從北邊過來的商人。」許長安抱拳回了一句。

「商人?商人跑到我們村子里做什麼?」

「是這樣,這附近也沒什麼集鎮,我們三人走的有些乏了,肚子也餓了,想進村找點吃的。」

「吃的?」柱子皺了皺眉︰「我們自己都缺吃的,哪有多的給你們。」

「大哥放心,我們不會白吃的……阿綸。」

許長安瞟向裴綸。

「對對對,我們付錢……」

裴綸從腰間的錢袋里模出一小把銅錢遞給柱子。

「好吧,不過也只有一些雜糧,咱們這里可沒什麼大魚大肉的。」

「無妨無妨,只要能充饑就行。」

其實,包裹里還有干糧,只不過許長安並非真的想吃東西,只是借機打听消息。

看來村子里是真窮。

柱子走了好幾家方才湊了些雜糧粥、粗糧飯,還有半盤青菜。

這時,許長安故作詫異地問︰「看樣子你們村應該是軍戶,生活不至于如此艱難吧?」

「不至于?」柱子自嘲地笑了笑︰「我們這里還算稍好的了,你們是沒見過更慘的。」

「朝廷不管?」

「朝廷?呵呵,我們這里山高皇帝遠,哪來的朝廷?只有倭寇、惡霸、土匪、狗官、惡吏。

在下好心奉勸三位還是趕緊離開這里,沒遇上倭寇算你們命大。」

許長安笑道︰「無妨,我們既然敢在外行走江湖,一些自保的本事還是有的……」

一番交談之後,柱子終于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傾訴心中的苦悶。

「北邊有朝廷鎮守著,怎麼都要好的多,你們根本不知我們這邊有多亂、有多黑、有多苦。

特別是軍戶,更是連草芥都不如……」

「在我父親那一輩時還稍微好一點,人也比現在多的多,生活多少有些節余。

閑時,大家伙兒一起操練,一起聯手抵御倭寇。

日子雖然也苦,但好歹能苦中作樂。

可是到了現在,大家伙兒連飯都吃不飽,哪里還有力氣操練?還有心情苦中作樂?

人越來越少,有的餓死、有的病死、有的被人活活打死……」

听到這里,許長安不由皺了皺眉︰「是因為鬧倭寇的原因?」

柱子搖了搖頭︰「其實,對我們來說,最大的禍害並非倭寇。」

裴綸忍不住問︰「那是什麼?」

柱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倭寇來犯,我們至少能夠痛痛快快地廝殺一番。

可是現在,我們卻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個如行尸走肉般活著,過一天是一天……」

「難道,是因為官府的原因?」

柱子點了點頭︰「沒錯!都活到這份上了,我也沒什麼好怕的。

朝廷的囤田制度,本意是為了讓屯田兵士自給自足,減少朝廷與百姓的負擔。

可現在,那些個狗官通過兼並、侵佔、變賣等等手段,將大量囤田變為私有。

而我們這些囤田軍戶,也變相的成為他們勞役的長工……」

經過柱子的一番解釋,許長安方才知道,這些軍戶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艱難,太憋屈了。

他們的地位,甚至遠不如普通百姓。

柱子成過親,但成親不到兩年,妻子嫌日子太苦,竟偷偷跟著一個貨郎跑了。

之前那個阿勇,因為患病無錢醫治,不得不向東家借了一兩銀子。

按理,囤田軍戶的東家該是朝廷才對,畢竟田地歸屬朝廷。

但現在,囤田已經被人侵佔,故而這些軍戶也淪落為長工一般的存在。

那個所謂的東家名叫葛金山,乃是山台縣巨富,田產無數。

阿勇借了一兩銀子,短短幾個月卻翻了幾倍。

他連一兩銀子都還不起,又哪來的幾兩銀子還?

就為了幾兩銀子,葛金山竟然派了幾個家丁將阿勇的媳婦擄走,說是抵債。

月兌月兌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樣的事不能找官府嗎?」

「官府?」柱子譏諷地笑了笑︰「那就是蛇鼠一窩。

這個葛金山的背景頗有些復雜,就連台州府的官員都與他有不淺的交往。」

許長安忍不住問︰「這麼說,他在朝中有靠山?」

「朝中有沒有靠山我不清楚,但這家伙卻與台州的鎮守太監田東有著微妙的關系。」

「鎮守太監?」

「對,這家伙為了巴結田東,不僅送金銀珠寶,竟然還將未出閣的親生閨女送到田東身邊伺候。」

裴綸不由感慨了一句︰「是個狠人!」

雖說太監不是完整的男人,但也有不少太監賊心不死,偷偷與宮女結成對食關系。

魏忠賢更是成了太監中的人生贏家,得熹宗賜婚,與熹宗的乳母客氏結為夫妻。

葛金山將未出閣的女兒送到田東身邊,就算田東以後肯放她走,又有哪個正經人家肯娶?

「除了這層關系之外,葛金山暗中還與倭寇有著生意往來……」

一听此話,許長安不由眉頭一動︰「既是暗中往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這時,柱子不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再一次瞟了許長安三人一眼︰「三位,怕不是正經的生意人吧?」

「柱子大哥何出此言?」

柱子緩緩道︰「寧河縣出了大桉,朝廷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听三位的口音,應是京城人氏。

如果是普通生意人,關心的應該是生意方面的事。

而三位關心的卻是倭寇、囤田軍戶之類。難不成,三位是朝廷派下來的暗探?」

「呵呵,柱子大哥好眼力……」許長安倒也沒有否認,一臉坦然的笑容。

畢竟,這些軍戶是直接的受害者,多少表露一些身份,獲得他們的信任,有利于搜集更多的線索,掌握更多的證據。

「你們走吧,就當沒有來過這里。」

沒想到,柱子卻下了逐客令。

許長安︰「柱子大哥,你之前說你們如行尸走肉一般活著,難道,你不想改變現狀?」

「改變現狀?」柱子冷冷一笑︰「天下烏鴉一般黑,我不會再相信朝廷的人。」

裴綸忍不住道︰「兄弟,說句你不愛听的話,你們都活成這慫樣了,還能糟到哪里去?

不如拿出一點血性來放手一搏,說不定會迎來命運的轉機。」

一听此話,柱子不由一臉漲紅,牙關緊咬。

憋了一會,終于道︰「好,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許長安道︰「你先詳細講一講你們的遭遇,我再下決定。」

「這說來就話長了……」

「不急,慢慢講。」

這一講,足足講了一個來時辰。

听完後,許長安不由嘆了一聲,安慰道︰「行了,你們的苦楚我都知道了。

不過,這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了,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線索與證據……」

說到這里,又模出幾錠碎銀子遞給柱子︰「銀子你且收下,先將阿勇的媳婦贖回來。

等我們搜集到足夠多的證據時,一定會為你們討還公道。」

「多謝大人!」

柱子倒也沒有推辭,一臉感激地接過銀子。

隨之又忍不住問了一句︰「敢問三位大人可是要去寧河縣?」

許長安點了點頭︰「對!」

柱子嘆了一聲︰「寧河知縣是個難得的好官,經常組織民壯抗擊倭寇。

想來,也是因此而遭到倭寇的報復。

希望三位大人這次來,能夠找到那伙倭寇的行蹤,為死難者報仇雪恨。」

「放心吧,只要他們還在江南,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剿滅。」

「多謝三位大人!」

次日上午,許長安、裴綸、月兌月兌以行商的身份進入了寧河縣。

街道人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股子血腥味與焦土味。

看來,倭寇屠城的陰影尚籠罩著這座縣城。

閑逛了一圈,一個年輕男子迎面走來,沖著三人遞了個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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