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楮是藍色的,頭發是短的、卷的,頭發長得和羊身上的毛一樣卷,雖說是一個鼻子兩個眼楮,但是鼻子眼楮都和我們長得很不一樣。」
進過敦煌城的老農民抽著旱煙,吧嗒吧嗒,然後繼續向陸言宣揚自己進城之後的所見所感。
「說話也不太利索,卷著大舌頭哈哈哈哈,還沒個三歲孩子說話利索……可逗了!」
陸言卻笑不出來。
他在敦煌城呆過,甚至絲綢之路剛剛開通的時候,他也曾在這條路上走過商,見過不少異域的胡人。
高鼻深目有之,金發碧眼有之,異域風情有之。
但那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千年之前,這里是一塊繁華之地,雜居了各國的人群,胡人、外國人並不少見。
然而今時今日,已經不復當年的輝煌,積貧積弱之下,這條曾經無比輝煌的路,也沒有了往日的盛況。
那些高鼻深目、金發碧眼、異域風情的人們,也鮮少見到蹤跡。
他們再次出現,再不是以一種朝聖的姿態來的,而是懷抱著掠奪的企圖,帶著滿肚子的生意經與算計來的,甚至不能說是生意,是搶劫,是偷盜,他們是強盜。
陸言明白這一點。
老農民繼續吧嗒吧嗒抽著煙,在台階上磕了一下煙斗,繼續道︰「隊伍足足有十來二十個人呢!各個騎著高大的駱駝,沿路向人打听消息,出手特別大方!隨便和他們說點什麼,他們就給好多錢,白長了那麼大個個子,花錢像是往外送一樣。」
「他們還帶著很多的箱子,里面裝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听說是從遠方國度帶來的金銀財寶!」
「不,不是金銀財寶。」陸言喃喃說。
老農民奇了︰「不是金銀財寶,那是什麼東西?你又沒親眼見著,怎麼就知道,不是金銀財寶?」
「箱子是空的,他們不是來交易珍寶的,他們是來我們這里,帶走稀世珍寶的。」
老農民听了,覺得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太好笑了。
「咱們這兒,能有什麼寶貝啊?這些泛黃的河水?摻了沙子的糧食?沒有,啥都沒有!若是這里有寶貝,我還會在這里和你說話?早就找寶貝去了!等等,難道你覺得這黃沙、這土地是寶貝?哈哈哈哈。」老農民哈哈大笑。
笑夠了,他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對陸言說道︰「小道士,你還年輕,還是個出家人,修仙修道,不是世俗之人,不知道這金銀財寶的好啊。」
陸言模了一把臉,沒有繼續和他爭辯下去,只是再次確認了一下對方的方位,然後就拜別了老人,自個兒回到山里。
已經到了不得不動身的時候了。
這一趟回來,陸言是回來拜別師父,同時拿走他的寶貝們。
陸言換下一身寬大的道袍,穿上緊身短打的衣服。把手槍別在腰上,把手弩綁在手上,另一只手,還拿走了廚房里切菜的刀。背後背上了一個竹簍,蓋著一層黑布,密不透風,也不見光。
竹簍里裝的是陸言搗鼓出來的zha藥,是決勝的法寶。
準備好東西之後,陸言才去和老道士拜別。
老道士在洞窟納涼乘風,正好不快活,一抬頭,看見全副武裝的陸言,嚇了一跳。
又看見他道袍都不穿了,老道士驚訝道︰「小言子,你這是干什麼去?怎麼忽然這幅打扮?」
陸言不回答,只道︰「師父,徒兒不孝,承蒙您養育多年,怕是不能繼續待在您身邊伺候養老了。」
不管是哪一場仗,陸言都做好了必死的決心。
不這樣,他就沒有辦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既然決定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此時拜別老道士,同時也是訣別。
有可能一去,就是一生,一輩子,一條命了,而今日這一面,也許就是往後余生,見過的最後一面了。
老道士手中的蒲團扇「噠」的掉了,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雖然他不知道陸言是要去做什麼,但他莫名有種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陸言的直覺,喃喃說︰「你這孩子,在說什麼胡話?好好的,怎麼魔怔了?你是怪我不讓你用廚房?你盡管用就是,壞了再搭一個新的。咱們爺倆有氣有力,還怕不成?」
「不是的,師父。」陸言搖搖頭,然後說道︰「在我的床底下,有個掏出來的洞,里面有我這些年攢下來剩下的錢,具體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了,師父去掏吧,就當作我孝敬給師父的,徒兒離開之後,師父拿這些錢,去吃點好的。」
「啊??!」
老道士這下是真慌了,知道小徒弟不是在小打小鬧,是來真的!
因為就連私房錢都交代了,那必然是真有事啊!
「這這……你偷偷藏了錢,留在這里,為師親自去搜出來,才叫心情舒暢,你這樣交代給我,算什麼事啊!」
他一點都沒有搜出陸言私房錢的欣喜,見陸言轉身就要走,當下不管不顧,立即撲上去,抱住陸言的腰,大聲道︰「不準走,不準走!你到底是要干什麼去?!」
如此哇哇大叫,實在不成體統,一點也沒有個老人的樣子,反倒是像個撒潑的小孩子了。
然而,老道士是奈何不得陸言的。
他年老體弱,怎麼敵得過陸言身強力壯還有過人的體質?陸言真心想走,他想用蠻力來攔,根本攔不住。
陸言輕輕松松將他的手掰開,卻不解釋。
有些事情,一旦選擇了,留給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解釋了,老道士也不了解,不听,不接受。
所以,還不如不解釋,節省時間,直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師父。」陸言嘆了口氣,然後轉移了話題,「你藏在床底下那幾顆瓷雷,都被我用完了。」
「啊??!!」
他的寶貝瓷雷!
老道士下意識一驚,然後跑回自己的房內,趴著爬進床底,搜尋了一番。
他的寶貝瓷雷,果然全都不見了!
好哇好哇,這個不肖子孫!
老道士簡直要氣死了。
這幾顆瓷雷,可比錢重要得多了。
因為有錢也買不著啊!
老道士一時間怒火中燒,怒氣沖沖地走出來,要找陸言好好算一算賬。
可此時,洞口空空蕩蕩的,什麼人影也沒有,只有幾只小鳥在地上嘰嘰喳喳,搶著地上食物的一點殘渣吃,哪里還有陸言的身影呢?
沒了,走了,不見了。
此時的老道士才恍然悟了︰調虎離山!他上當了!被騙了!
好小子,竟然走得如此決絕。
老道士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想起瓷雷沒了,憤怒,想起陸言把他的小金庫交了出來,喜悅,又想起他那麼大個徒兒,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沒有這個徒兒了,一時間往日師徒相處的種種涌上心頭,終于悲傷難以抑制,嚎啕大哭-
另一邊,陸言下了山。
他向村民買了一匹馬,騎上,用來趕路,加快他的腳程。
按照老農民的話,他提前來到斯坦因隊伍前方探了點。
確定了斯坦因的方位之後,陸言推測出來他們下一步的行動,心中就有了打算。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一共二十二個人,他們都騎著駱駝,帶著箱子,但是,看上去滿是負載的駱駝,走起路來卻十分輕松,腳印不深,因為,里面沒有任何東西!
他們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等著將藏經洞洗劫一空,然後滿載而歸。
這就是偷、是搶!
陸言知道,他們的下個目的地正是莫高窟。
是那一排排山崖上的洞窟。
陸言冷冷一笑,逐漸遠離了他們,並不打草驚蛇。
他需要提前做一些準備。
找到了一個適合埋伏追擊的葫蘆口形狀的地形,陸言就開始準備他這一場艱難的仗了。
只有他一個人,要面對二十二個身強力壯的「冒險家」。
他們有武器,熱武器,不知道還藏了什麼後手。
陸言必須要確保他們所有人,都葬身在這里,無人生還!
不可以讓他們把珍寶帶走,也不可以把信息帶走。
用上他做出來的zha藥,埋下老道士那兒收繳來的瓷雷,做好了前期的準備工作之後,陸言吃著他帶來的干糧,倚在石頭上,過了一夜。
接下去,只需要把那群人,往這個葫蘆口引來,那麼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陸言別好手槍,藏好手弩,找了個地方,喬裝打扮一番,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讀書人模樣。
他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雖然因為常年上躥下跳干活找原料,曬得皮膚黝黑,但是那股文雅的氣質,陸言隨便起起範兒就有了。
找到了斯坦因,看著駱駝的隊伍迎面而來。
他們風塵僕僕,身上撲滿了沙土,比起陸言,看上去像真正的冒險家。
為首的人,正是他們的領頭,斯坦因。
陸言不閃不避,迎了上去,先是討要了一壺水。
在斯坦因向他釋放了可以交流的善意之後,陸言笑了笑,開始投桃報李,「先生,我看你們不是本地人,你們是否需要一個翻譯,和一個向導呢?」
一開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外語。
斯坦因看向他,目光有著挖到寶的驚喜,然後點頭︰「當然需要了先生。您能勝任這個工作嗎?」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