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沐天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城內城外是兩個光景。
王權守塵,費管家,楊一方,青家家主,張家家主,聞家家主等都在與肖天昊,以及一名黃泉族蚯引艱苦奮戰。
而城外,則是一個坐輪椅的糟老頭和兩名身著一氣道盟服飾的男子。
「回去吧,我們這些老家伙全部都死在這里,你們也不能出事!」
通過單片通目透鏡連接楊家家主楊一方額間的天眼,並觀察城內的光景。
當感覺到身後又出現兩人之後,李家家主不禁用力拍了拍輪椅扶手。
「現如今人妖二族看似和平,但這種和平很脆弱,稍有不慎就會崩潰,人族折騰不起了!」
輕輕扶了扶左眼的通目透鏡,李家家主轉過頭,看向身後兩人的視線中盡是怒其不爭。
一人白發蒼蒼,未老先衰。
一人胡子拉碴,沉默寡言。
「李叔,岳父和叔叔,還有費老他們都在城內,戰斗很焦灼。」
隔空眺望著城內的光景,王權霸業面色古井無波,但隱隱顫抖的右手卻證明了他並非什麼都不在意。
十二年的時間,這名昔日的人族天驕似乎改變了許多。
修道之人的法力能夠駐顏,因此大部分三十歲年齡的人看上去最多不過十七八歲。
可王權霸業不同,僅僅是三十歲出頭就白發蒼蒼。
即便說他有六十歲,估計都沒人會懷疑。
在過去,這名天驕眼中有光,意氣風發。
但現如今,他只是一團失去精氣神的行尸走肉。
「我也說了,秦然走了,你們就是希望!」
王權霸業的話音傳至耳畔,李家家主頓時不屑的冷笑一聲。
現如今,道盟的頂梁柱只有王權霸業,李去濁,李自在,楊一嘆四人。
其他的要麼就是垂垂老矣,要麼就是還沒成長起來。
王權霸業等四人,隨便隕落一個都是人族的損失。
而在他們之上的王權然去外面冒險已經過了整整十二年!
哪怕他是人族第一人,唯一一尊然級存在,但也已經有十二年渺無音訊!
但凡是個人族高層都能知道,在外面失蹤十二年是個什麼概念!
「多年前你們去過外面,應該知道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對抗的力量!」
輕輕托了托鼻梁上的單目鏡框,李家家主心中百感交集。
曾經的面具團集結了十數名人族精銳,但活到現在的也就僅僅五人而已。
大部分面具團成員埋骨圈外,就連輪回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會永生永世的受到圈外生物的折磨,一輩子處于痛苦之中。
而李家家主,不想再看到這群小輩死在自己之前。
「而且,沐天城事件已經證明了人妖和諧只是相對意義上的,妖族不可信!」
雖說現如今人妖已經基本達成和平,但在他們這些經歷過戰亂的老一輩看來,所謂的和平只是暫時沒有利益沖突而已。
一旦利益沖突,開戰的日子絕對不會遠!
沐天城事件不就是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了嗎?
將人族的未來寄托在王權然那個生死未卜之人的身上,這是對整個人族的不負責!
「小堂弟沒死,肯定沒死!」
將李家家主的話音收入耳畔,王權霸業似乎像是被觸怒特一般,蒼老的面容瞬間變得無比猙獰。
不知為何,王權然沒死,似乎成了他的某種執念。
「大哥…」
而看著這樣的王權霸業,李去濁的心中陡然間生出一抹悲涼。
王權然離開的這十二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自八年前,王權家小少爺王權富貴降世之後,不知為何,東方淮竹的身體就一直不曾好轉,且藥石難醫!
一開始只是嗜睡,然後發展到咳血,現在更是直接長睡不起。
即便找到妖界兩大醫師水靈族和古樹族,最終得出的結果也是無法治療。
水靈族看了看就說沒救了,古樹族則是看在親家公王權守塵的份上,給出了緩解的辦法。
那就是輸送生命力給東方淮竹。
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飲鴆止渴而已。
因為東方淮竹的身體經歷了超過極限的創傷,就好似一個已經有了漏洞的木桶。
不修復木桶上的漏洞,給她再多的生命力都會漏掉。
而想要修復木桶上的漏洞,無論是月啼族還是水靈族,都做不到。
月啼族族長甚至放言,普天之下,能救東方淮竹的人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王權然!
但他已經失蹤了。
而自兒子王權富貴出世的這八年來,王權霸業一直在飲鴆止渴,將自己的生命力傳給東方淮竹,勉強吊住她的命。
生命流失過多,所以王權霸業才會是那副未老先衰的模樣。
因為只有王權然才有能力救東方淮竹,所以王權霸業始終都不願意相信他已經死在圈外。
「天門咒?!」
正當李家家主準備再將這兩名小輩罵一頓時,突然間,見沐天城周身四面八方迅速浮起褐色的石牆,將城池與外界徹底隔絕。
砌石擎天,飛鳥不渡
這是邊境天門老人的不渡天門。
見狀,李家家主頓時有些心驚肉跳。
可緊接著,眼睜睜的看著整座沐天城拔地而起,並向著北方飛行,李家家主不禁心感不妙。
沐天城事件的起因是肖天昊殺了妖盟使者,並偷走道盟密卷。
道盟密卷,乃人族的不傳之秘,其中記錄了人族對圈外生物的認知,猜想,實驗。
不光如此,自有記載開始,所有人族天驕秘傳上看到的信息都被記錄在冊。
再加上道盟高層長老王權守塵從兒子那里听來的,對一些圈外生物的描述。
現如今,道盟密卷完全可以說是人族的歷史,最高級別的機密。
一旦傳出,被有心人利用,這世界必定生出亂子。
人族的事情由人族解決,所以他們這群本應退休的老家伙才不遠千里前來沐天城應敵。
在他們最壞的打算中,肖天昊已經掌握了圈外生物的力量。
如果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天門老人會用天門咒托起整座城,飛往邊境。
而現如今,沐天城被不渡天門的托起,並飛走,那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
「走,你們開路,轉道去邊境!」
「好!」
聞言,王權霸業雙眸中陡然間散發出一道精光。
沒有任何猶豫,王權霸業與李去濁,李家家主的身影飛速拔地而起,飛到沐天城的正前方。
迎面斬出一發天地一劍,王權霸業直接將擋在沐天城前方的所有障礙全部斬碎。
……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劍刃一轉,王權劍彷品鋒利的劍刃瞬間將沐天城二城主一分為二,殘存的金色劍氣綿延數百米,在地面切出一道裂縫。
微微喘了幾口氣,王權守塵目光閃爍,神色有些凝重。
現如今的沐天城集結了人妖二族的頂尖戰力。
東方孤月,王權守塵,費管家。
聞家家主,張家家主,楊家家主,青家家主,天門老人。
還有肖天昊他打醬油的老爹肖萬歸。
沐天城一方有北山三足金雞,古林鹿王,沙蜥王,駱駝王,南國蓋太君,五毒太保毒娘子等六位妖王級強者。
而在人族老一輩強者,王權守塵就好似鶴立雞群一樣。
無他,因為其他人看上去都是一群七老八十的,就他看上去是二十歲出頭。
活月兌月兌的靚仔!
「老家伙,你知道對方的底細了?」
听著王權守塵的話音,滅妖神火純質陽炎瞬間化作火掌擊退蓋太君和三足金雞,前任道盟盟主東方孤月則是微微喘了口氣,並拭去額間的汗水。
不知為何,東方孤月感覺沐天城這鬼地方就跟當年的涂山人妖戰場一樣,消耗的法力太多了。
而且在戰斗中,他們還要在防備六大妖王的前提下,分出神來抵擋跟滑不 秋的黃泉族小輩。
一個不留神,中了黃泉族的攻擊,前世今生混淆,他們只能任人宰割。
更別說黃泉族和肖天昊還怎麼打都打不死,可以無限復活。
這簡直是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折磨。
「這座城有你妖怪買賣榨取到的海量妖力,但他們質量不行,喂不熟圈外生物,所以你們將我們引到城內,是為了喂給它更精細的法力,也就是我們的心體技!」
聞言,王權守塵輕輕頷首,雙眸閃爍不定。
剛才那一劍是瞄準整座城,而以王權守塵的實力,將城池一分為二根本不在話下。
可最終的結果卻僅僅劍氣是嵌入地面數十米不到就消散殆盡,破壞力完全沒有王權守塵想象的大。
因為大部分的能量,就好像是被什麼吃掉了一樣。
「你維持靈魂,交給圈外生物和城內的備用妖力修復,這就是你們的復活之術,沒錯吧!」
注視著迅速恢復的沐天城二城主,王權守塵的臉色突然間變得極為難看。
如果靈魂,都有東西來修復,那麼理論上只要力量不耗盡,他們就可以無限復活。
而沐天城,可是儲存著肖天昊十幾年經營妖怪買賣榨取到的所有妖力!
縱然質不行,但卻量大管飽!
這就好比打一局農藥膀胱局。
雖說雙方的手機電量都會損耗,但一邊是單純靠電量,而另一邊則是背著一個大號充電寶。
長此以往,王權守塵一方遲早撐不住。
「不愧是人族天驕秦然的父親,簡直跟他一樣聰明啊!」
听著王權守塵的猜想,肖天昊不知為何並沒有生氣,反而是直接順勢承認。
「不過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你們還在掙扎什麼?」
金晨曦通體金色的光芒彌漫在身體四周,感覺著它在眾人族長老的心體技喂養下變強,肖天昊嘴角的笑容也逐漸放肆。
稚女敕中透露出貪婪的眸子打量著在場所有老一輩高手,肖天昊宛如少女般,伸出舌頭舌忝了舌忝嘴角。
放在過去,除去他爹肖萬歸之外,在場眾多人與妖中,哪一個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現在,雙方卻好似馬戲團中的動物一般任他驅使,被迫上演精彩絕倫的演出。
「東方孤月,你女兒藥石難醫,你身為前盟主,你什麼都做不了!」
「王權守塵,你兒子兒媳戰死圈外,你只能帶著那頭小龍苟活于世,你有什麼顏面去見逝去的妻子!」
「費管家,如今王權家內憂外患,而你卻什麼都做不了,你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天門老人,多年前你放任面具出圈,害得我人族元氣大損,你就是我人族之恥!」
「諸多家主,你們家族的傳人都已不在人世,你們沒有希望了!」
宛如魔鬼般的話音回響在所有人內心深處,時時刻刻都在引人墮落。
無論如何掩飾,諸多老人來此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拿回秘傳,給人族留下希望的種子。
可在金晨曦面前,一切希望皆為囚籠。
這就是絕望中的希望,金晨曦。
而這一刻,諸多家主們內心深處也紛紛生出了疑惑。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金晨曦說的貌似是對的,人族真的沒有希望了。
這一時間,除去王權守塵,東方孤月,和一直調動天門咒趕路的天門老人之外,包括費管家在內的其他人紛紛陷入了沉寂。
「來吧,都給我化作金晨曦的養分吧!」
見狀,肖天昊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放肆。
雖說還有三人沒受到影響,但也已經無關大局。
哪怕不要這三人,只要吸收了其他的妖王和人族長老,他的金晨曦照樣能飛速成長!
而等金晨曦成長起來,再與石寬母體沐天城融合,這就是半步妖皇!
如果再按他們的計劃同化北山妖帝石寬,掌握北山之心,那麼這座沐天城,就是天下最強的妖皇。
即便是傲來國,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屆時,他們就能得知這世間的真相!
「大哥,這似乎還是有些不夠…」
雖說同樣因金晨曦飛速成長而高興,但二城主的心中卻不免還是有些擔憂。
如今的沐天城雖說已經集結了人與妖雙方的頂級戰力,但這卻還是遠遠不夠。
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的沐天城和金晨曦仍舊是兩個獨立的個體,雙方並未融合。
這種情況下,妖皇不需殺了你,只需將你打出圈,當年三少爺畫下的圈就會自動殲滅依附在沐天城上的金晨曦。
「二弟,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我們曾經追殺過秦然和月啼暇…」
沒有在意現在的金晨曦和沐天城,回憶著十多年前,自己和李慕塵被十二歲的王權然夫婦打成狗,狼狽逃竄的時光,肖天昊頓時有些懷念。
那個時候,他的塵妹還沒得到金晨曦殘骸,遠遠沒有現在這麼瘋狂。
即便是舌忝狗,但那時的肖天昊也很快樂。
可事到如今,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襲擊秦然,膽子真大,但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又是那瘋女人起的事端吧?」
肖天昊話音剛落,黃泉族二城主便是仰頭,可與過去不同,他這次抬頭,入眼的卻只是不渡天門。
但即便看不到星空,沐天城二城主依舊嘴角上揚,眸子中好似有著星河。
明明是疑問句,但黃泉族二城主的語氣卻很肯定。
「秦然沒來復仇,真是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