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從西來，蒼然滿關中。五陵北原上，萬古青濛濛。
中原王朝的權力交接，使得關陝之地，由唐朝的權力中心，變成了邊陲重鎮。
按照洪武大帝的構想，此處的西安府會成為秦王朱樉的封地，用以抵御北元韃子的進犯。
「妹夫，駐守在關陝之地的士兵，可並不好訓練。」
沐英一開口，岳麟便意識到事情不對。
「哦？莫非都是沒有用過武器的新兵？一張白紙倒是方便重新訓練。」
听聞此言，沐英搖頭苦笑道︰「若都是新兵還好！可這些人全都是當年平定四方的老兵！」
「桀驁不馴，驕兵悍卒說的就是他們！尤其以淮西子弟為主，你知道其中難處了吧？」
岳麟緩緩點頭，恍然大悟，終于明白為何陸仲亨三人，懇求皇帝派他們西征。
眼下除了自己的嫡系鷹隼團外，關陝的兵都是淮西人為主。
人家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反倒是岳麟這個征西先鋒成了外人。
「那三個家伙，如今跟在你身後前來，可謂是另有所圖。」
沐英低聲道︰「我等要讓衛國公于此地休養，就要迅速練出一支強軍！隨後直指吐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岳麟點頭稱是，皇帝給了他們兩個月的時間練兵。
可見關陝之兵，已經久疏戰陣，朱元璋也明白他們的拉跨。
若是直接出兵，恐怕會被吐蕃人打個落花流水。
「先去軍營一探究竟吧！」
岳麟決定看看這些驕兵悍卒。
——
軍營之內。
士兵們三兩成群，或是飲酒，或是玩骰子。
全無當年縱橫天下的明軍風采。
在他們看來，駐守西安無疑是一種變相發配。
守護金陵的京營，他們的軍餉最高，待遇最好。
留在西安當邊軍，各項待遇都不如京營，令這些淮西子弟心生不滿。
「听說了麼？吉安候此番要前來擔任先鋒！」
「甚好！他是淮西人，若能立功，咱們也能夠雞犬升天！」
「不求調回京營，哪怕是金陵周邊，也比在此地喝西北風強！」
听聞要攻打吐蕃的消息，士兵們一個個興奮不已，隨後便是一陣後怕。
別人不知道他們什麼德行，平日里疏于訓練就算了，一個個早就失去了好戰之心。
雙方交戰，關陝之地的士兵們清楚，他們肯定不是吐蕃人的對手。
那些蠻勇之人，向來不畏生死。
「為何我听說，吉安候並非正印先鋒？反倒是一個書呆子才是咱們的上官？」
「咱們先鋒營，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漢！什麼時候輪到書呆子指手畫腳了！」
「他若是敢來咱們先鋒營，勢必讓他好看！」
士兵們談論過後，便繼續大碗喝酒，軍營之中充滿著萎靡之音。
——
「岳翰林，先鋒營乃是當年我淮西主力。」
陸仲亨跟在岳麟身後，如今成為了對方的下屬，讓他十分不爽。
「不過這幫老兵油子，一向桀驁不馴！若是岳翰林覺得麻煩，倒是能夠將他們交給在下處理。」
陸仲亨嘗試重掌兵權，笑道︰「在下保證兩個月後，帶出來一群精兵強將，為岳大人立下汗馬功勞！」
在出發之前，胡惟庸百般叮囑，讓三人對岳麟低聲下氣，先撈取功勞再說。
否則岳麟若是真的給三人穿小鞋，這一次便是白白出征，讓淮西一脈顆粒無收。
陸仲亨想清楚了其中道理，這才對岳麟好聲好語，全無當初囂張跋扈的模樣。
「吉安候，你這般客氣，讓我有些不適應。」
「其實，我還是喜歡你當初桀驁不馴的樣子。」
「至于先鋒營，肯定要掌握在本先鋒手中，練兵之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岳麟回眸一笑，順便拍拍陸仲亨的肩膀，「吉安候若是有心，可以帶著手下士兵巡營！」
巡營？
現在這二字在陸仲亨听來，顯得是那麼刺耳。
他一介侯爵，竟然在岳麟這里只能去巡營！
「老子就不信，你能趨勢淮西子弟兵！」
陸仲亨默然不語，跟在岳麟身後，二人一起走進了先鋒營。
營中烏煙瘴氣，尤其是酒臭味更是彌漫開來。
老王捂著鼻子，皺眉道︰「這特娘是軍營？我還以為來到了酒肆！」
張定邊皺眉不語，這股子酒臭味讓他很是熟悉，可進入鷹隼團後，他身為上官已經主動戒酒不喝。
「吉安候，這就是你說的精兵強將？」
岳麟戲謔一笑，陸仲亨嘿嘿一笑，「常年不打仗，有些懈怠，實屬正常！」
岳麟看了眼老王，後者當即會意，大呼道︰「征西先鋒岳大人在此！營中將官還不前來拜見大人？」
此言一出，正在酣睡的先鋒營，這才稀稀落落走出幾名老卒。
「拜見岳大人！我家大人豪飲到天亮，您下午再來吧！」
「不錯！弟兄們昨日慶祝岳大人前來，可沒少喝！」
「岳大人體恤下屬，肯定不會讓咱們起來拜會吧？」
幾個老兵油子喝得東倒西歪，氣得老王就要上前理論。
岳麟擺了擺手，笑道︰「無妨！本官下次再來便是！弟兄們好生歇息，來日醒醒酒，咱們再聚不遲！」
說罷，岳麟直接轉身離去，陸仲亨看在眼里心中暗喜，臨走之前不忘給先鋒營眾人一個鼓勵的眼神。
不愧是我淮西子弟，就該讓岳麟這廝出糗！.
「岳大人，您這第一次來先鋒營，連營中主將都沒見到，這可說不過去啊！」
陸仲亨得意洋洋，調侃道︰「若是大人覺得困難，不妨讓在下來管教他們！」
岳麟輕笑道︰「多謝吉安候，不過此事不勞您費心！」
陸仲亨冷哼一聲︰「那在下便先行告辭！」
見吉安候大搖大擺離開，老王怒罵道︰「什麼他媽東西！驕兵悍將，難怪皇上看他們不順眼！」
岳麟臉上也逐漸失去了笑容，並下達了自己身為征西先鋒的第一道命令。
「老王！直接斷了先鋒營的軍餉！」
「他們不是不想見本官麼？」
「本官干脆還不見他們了！」
說罷，岳麟拂袖而去，老王欣喜道︰「大人，論陰損這一塊，屬下只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