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
才過酉時，岳麟準時放衙，絲毫沒有矜持可言。
即便是宋濂，都多次提醒他，「岳翰林！平日即便是做做樣子，也莫要太早放衙！」
「萬一中書省和吏部派人過來，這事老夫也不好為你隱瞞！」
岳麟皺眉道︰「宋大儒，下官是遲到了，還是早退了？」
宋濂搖了搖頭，岳麟笑道︰「那他中書省和吏部憑什麼找茬？酉時已到，準時放衙！宋大儒，明兒見！」
鳳陽衣鋪的生意越來越好，岳麟直接雇佣了周文彬夫婦。
采買材料與聯絡牙行，交給老王和張定邊去做，也算是人盡其才。
一個能說會道，多年身為捕頭的經驗，讓他學會了察言觀色。
另一個武藝高強，能夠震懾一眾青皮（流氓混子）牙行。
中午時分，小賴利特意來跑一趟，將沈家的事情告知與他。
對于這位傳說中的大明財神爺，岳麟相當感興趣。
心中其實並不排斥與沈家合作，沈家經商多年，對于商業的理解，並非岳麟可比。
單說應天府上下各行各業，沈家幾乎都有涉足。
大到糧店青樓，小到勾欄茶社，只要賺錢的行當，沈家都會去做。
叫上韓水雲，岳麟來不及更衣，便與其一同赴宴。
見岳麟身著五品白鷳青袍，酒樓等候的沈家家丁，態度客氣了不少。
「大人，我家老爺恭候多時，請！」
「多謝。」
岳麟拱了拱手，先行走上台階，「韓公子，樓梯干淨，不必擔心濕滑！」
韓水雲淡然一笑，「岳大人有心了！」
整個二樓都被沈旺包場，一張八仙桌，敗了足足三十余個菜。
其中不乏山珍海味，鹿茸熊掌這等玉羅珍饈。
「草民沈旺，見過岳大人！」
沈旺起身行禮，嘴上直呼「草民」，可態度卻相當倨傲。
一旁的掌櫃看到韓水雲，更是冷笑連連。
「臭瞎子，怎麼又來了？」
「是晌午沒蹭到我家老爺這頓飯？」
「想想也對！你這樣的賤民，哪有機會吃這等山珍海味？」
韓水雲壓根不理會對方，身為白蓮教小明王，曾經更是朱元璋的頂頭上司，他會與一個商人計較？
岳麟緊皺眉頭，怒瞪對方，後者這才有所收斂。
「下人不懂事，大人莫怪。」
沈旺一筆帶過，更有包庇之意，笑道︰「今日前來與大人談筆生意！」
「咱們想要跟鳳陽衣鋪合作！你們成衣，我們提供商路牙行！」
「這衣裳的價格麼！三兩銀子實在是太少，最少也要賣到十兩！」
十兩銀子一件連衣裙？
這特娘是金縷衣不成？
韓水雲輕搖折扇，等待著岳麟開口。
「大人！這生意成不成，您倒是給個話！」
「我家老爺為了這連衣裙，已經浪費了不少時辰了！」
身後掌櫃一對三角眼，嘴角處有顆黑痣，賊眉鼠眼，一看便是斤斤計較之輩。
有沈旺給其撐腰，對岳麟也頗有不敬之處。
「沈二爺相邀，本官自然樂得促成這筆生意。」
岳麟拱手說道，沈旺撫須大笑，「好！大人果然快人快語！為表誠意，你有什麼要求盡管提出來！」
沈旺違背了父親沈萬三的意思，只要下人不說，父親豈會注意這等小生意？
「踫巧，本官還真有一事。」
岳麟笑著指向那掌櫃，「剛才這人對我兄弟一口一個臭瞎子，讓本官很是不滿！」
啪！
不等沈旺反應，岳麟已經直接上前掌摑那人。
「養不教，父之過！」
啪！
「教不嚴，師之惰！」
啪！
「這一大嘴巴子，本官替我兄弟打過。」
掌櫃向來狐假虎威，瘦竹竿般的身形，哪里是岳麟的對手？
再說岳麟官袍加身，他更不敢輕易還手，生怕惹了官司。
岳麟則沒那麼客氣，三下五除二將其打得眼冒金星。
沈旺面色不善，礙于岳麟的一身官袍，並沒有出言制止。
談成這樁生意，壟斷連衣裙，對他而言更為重要。
顯然那掌櫃在他眼中，也是顆棋子罷了。
「下人不懂事，還請大人見諒。」
沈旺怒斥道︰「不成器的狗東西！以後再招惹大人，就給我滾出沈家！」
那掌櫃嚇得連連磕頭，沈旺也不制止，任由其繼續行事。
「大人，氣也消了，咱們這筆生意就算是談成了？」
沈旺正要舉杯相慶，卻見岳麟再次開口。
「沈二爺，在下制作者連衣裙，的確是想要賺錢，可並非只是面對達官權貴。」
「在下以為，衣裳是用來穿，而不是用來炒！連衣裙根據用料不同，價格亦有高低。」
「怎能搞出十兩銀子的低價？本官所願，天下女子都能穿上連衣裙，並非達官顯貴！」
听聞此言，沈旺臉色鐵青，舉杯的手更是直接放下。
「大人這是不想與我沈家合作了？」
「若是按照本官的意思，自然樂得合作。若是一心鑽到錢眼里，恕本官不敢苟同。」
岳麟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道︰「今日耽擱沈二爺不少時辰，這頓飯本官做東！」
話音剛落，小二便樂呵呵前來，「大人，這頓飯共花費五十兩銀子！」
岳麟老臉一紅，果斷開口道︰「記賬！」
那掌櫃停止磕頭，對著岳麟狂吠道︰「你個不知好賴的狗官！我家二爺給你生財之路，你卻不識好歹！連五十兩銀子都沒有，還敢說什麼讓天下女子都能穿上連衣裙？我呸！」
小二面色尷尬，他是雙方都不敢得罪。
「這位大人……小店一向不興賒賬……」
都是五品大員了，還能被五十兩銀子難倒？
「大人，請不起，就不要亂說。」
沈旺冷笑著看向岳麟，「只要大人給我敬酒三倍，這頓飯在下請了！」
唰！
一枚銀錠落入小二手中，白衣韓水雲淡然一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些是定金，剩下的去鳳陽衣鋪取。」
韓水雲輕搖折扇，笑道︰「兄弟為在下出頭，在下亦不能讓兄弟難堪。」
岳麟放聲大笑︰「說得好！這頓飯本官請了！沈二爺，咱們再見，再也不特娘地見！」
二人結伴離去，只留亡怒火中燒。
「二爺……那狗官和臭小子……」
啪！
一記耳光甩鍋，沈旺大怒道︰「給我查！查清那兩人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