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游戲結束時,RNG的所有人的表情,都還很懵逼。
尤其是Uzi,更是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了四周。
輸了?
這就輸了?
這一局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好像什麼都沒有做,游戲就已經結束了?
OMG貌似也沒有來軍訓自己,自己發育也沒有被耽擱,但打團就是打不過,節奏也是一塌湖涂。
他倒是有點想把鍋甩給隊友。
但奈何,其實他心里也清楚。
Mlxg這一局唯一失誤的地方,就在于那一波在河道,被對面打野單殺。
但前期的節奏上,反倒是下路拉胯了。
哪怕能夠壓制對面,但對面只要肯用藍量和血量換取線權,就一定能換的。
中路也是同樣。
從BP開始,沒有任何人會想到,對面會讓下路兩人,成為團隊關鍵的節奏點,去針對中路的小虎。
而此時,作為勝利方,主動過去握手的江流,明顯也察覺到了RNG隊伍里氣氛的不對勁。
簡單點來說,他們被打懵了。
被這一個從未見過的套路,按在地面上瘋狂摩擦。
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自信,又瞬間消失了。
更要命的是,這一次,他們根本就想不到破解的辦法。
看著對方眾人的表情,江流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還是屬于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啊!」
「不過也是,這個版本設計師再怎麼削AD,起碼只是把中後期給削了,沒辦法一個人噴五個了,但前期好歹能打得動人。」
「要是你們經歷過那個AD打人半分鐘,還不如人家A一刀回的血多的版本,你就知道為什麼會有下路游走這個體系了。」
「還不都是被逼出來的!」
再看向一旁的冷少。
更是神清氣爽,眉飛色舞了起來。
之前打RNG,雖然冷少對線上,依舊把小虎壓得死死的,甚至單殺了。
但大多時候,過得都挺憋屈的。
因為單殺之後,兵線時常沒辦法推進去,對面也虧不了多少。
而這一局,情況完全不同。
他,IG指定唯一大爹!
三條路,都在以自己為核心!
甚至連組合技都有了。
第一輪節奏,江流的盲僧帶著小五的巨魔,三人逼出對面發條的閃現。
第二輪,岩雀的大招封路,再度配合巨魔,利用地形差Gank。
第三輪,慎的大招,配合劫的大招,再殺一波。
等著三輪節奏結束,發條的閃現刷新好了,循環基本上又開始了。
「這就是當爹的感受嗎?」
「爽!」
「原來對面AD,平時就是這個待遇啊?」
「這也太爽了啊!換我來我也敢秀啊!」
听著冷少這逐漸逆天的發言,江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敢秀有個屁用,你是刺客,又不是ADC。」
「再怎麼給你經濟,後期也沒辦法一打五。」
「這一局保你,只是為了廢掉對面發條而已。」
江流這話一出口,冷少立馬就抱怨了起來。
「哎,道理我都懂,就不能讓我自得一下嗎?」
兩人調侃了一陣子,就回到了休息室。
不過休息室里,有一個人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一次,不是明哲,而是小六。
從第二局,明哲說出那句‘你千萬別學,尤其是打蛇隊’的時候,小六就已經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為別的。
打完RNG,馬上要面對的對手,就是蛇隊。
看見江流回來,小六立馬就湊了上去,開始化身成好奇寶寶,問這問那的。
而他關系最多的,就是這一局的下路組合。
「岩雀和巨魔……兩個英雄其實都不是很難,都不怎麼需要練習。」
「這個套路之前也有試過,感覺效果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說有點差,為什麼打RNG就有效果了?」
听見小六的疑惑,江流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道。
「Rank的節奏和比賽不一樣。」
「Rank里沒法兒玩,比賽中也沒法玩,只有打RNG,而且是第三局才有效,第二局就沒有拿這個……你是怎麼確定一定能克制RNG的打法?」
小六搖了搖頭,說道。
很顯然,他對于江流的解釋,並不怎麼滿意。
「因為第三局,我們先選了岩雀,打了一手煙霧彈,但如果對面的陣容不是這樣的,那麼這個岩雀就只能給冷少了,給他的話,他的節奏其實就是你的節奏,一旦你陷入劣勢,他的節奏也會亂,論個人的支援和團戰能力,他肯定比不過對面中單的。」
「所以……為什麼就這麼確定岩雀給老賊會有用?」
听到這里,江流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果然……有時候人太聰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事實上,小六和冷少一樣,兩人的莽,不是說他們不會最基礎的運營節奏,也不是說意識有多差,而是明明心里清楚,卻不願意去選擇另外一種打法。
這就是所謂的……風格。
就和後來廠長評價司馬老賊的那句話一樣。
「他總以為自己是神……」
事實上,司馬老賊的風格也是這樣,他同樣是一個敢打敢拼的ADC。
就和之前的名場面‘湮滅’一樣。
司馬老賊在那個先行減員的情況下,選擇了閃現上去一噴五。
換廠長,他只會轉頭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而這,就是江流不太願意解釋的原因。
因為小六作為打野位,他的風格是無腦入侵,拿到優勢,配合Gank,然後滾雪球,風格和香鍋類似,卻又不同。
Mlxg的入侵打法,最後還是會將優勢,輻射到下路。
而小六不會。
或者說,小六這種風格,對于隊伍來說,有時候是毀滅性的。
本來可以拖得住的局,因為他的一意孤行,只會加快走向失敗。
況且,又不是野核的時代,要打野入侵,然後打出單殺干嘛?
人家不知道跑啊?
相比之下,他的打法,收益大,風險也大。
和RNG的第二局,江流的入侵節奏和小六的入侵節奏,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但江流沒有選擇和對面拼個你死我活,而是見好就收。
這才有了鈍刀子割肉的畫面。
之所以江流之前一直不提這事兒,因為他那時,還沒有完全將小六看做自己人。
良言逆耳,不是每個人都能听得進去批評,有些人只會單純地覺得自己是在針對他。
好在,自從上次兩人一起上去接受采訪之後,江流對小六,還是多了幾分信任。
思索了片刻之後,他終于開口,對著小六認真地說道。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小六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很老實地說道,「馬上就要打蛇隊了,我怕出事,如果你不讓告訴我的話,那只能你自己上了。」
「蛇隊嗎?」江流樂了一下,「那的確是,你鬼點子不如Sofm多。」
「如果想成為隊伍的核心,你就不能僅僅只看到每一局的狀況。」
「你必須要了解你的對手,包括他們的風格,優點,缺點。」
「RNG的風格是什麼?保著下路打。」
「下路選出後期陣容,那麼中野就是前期節奏點,以支援為主。」
「下路選出前期陣容,那麼中野就肯定是中後期節奏點,以開團,後期Aoe為主。」
「RNG無論如何,都不會將中路看做突破口,所以這一手岩雀,無論如何,都不會出問題。」
「只要你選擇了不會出問題的點位,那麼主動權就在手上了。」
「同時,作為打野,你知道怎麼算野怪吧?怎麼靠看面板上的補刀數,去判斷對面打野的大概位置吧?」
「用算野怪的方式,去算每條路的對線,不要去問隊友這波能不能來,你必須要自己去判斷,因為刷野是不怎麼需要技巧的,但對線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他們沒辦法時刻注意你的位置。」
「不是每個人都和Faker一樣,能夠隨時關注全隊的動向。」
「同樣,作為打野,要把線權,和對線強度分開看。」
「對線強度強,不一定有線權,線權代表的是推線主動權,有時候是用藍量換線權,有時候是用血量換線權,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你不能只考慮自己能否拿到優勢,而是要考慮這一局,誰拿到優勢,能夠最輕松地贏下比賽。」
「如果僅僅是為了數據好看,為了贏了拿MVP,輸了不背鍋,那我覺得,就不要打比賽。」
說到這里,江流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S8時期,為什麼RNG和IG兩支隊伍分庭抗禮。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每條路的實力強。
更關鍵的是……兩支隊伍里,都有人為了贏而不擇手段。
哪怕是給隊友當狗。
而這……恐怕也是如今的小六,最難做到的事情了。
事實上,這些話,也的確給了小六不小的沖擊力。
以至于一向作為話癆的他,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遠處,小五還想過去打個哈哈,驅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卻看見冷少搖了搖頭,于是也停住了。
休息室里,除了小六以外,其余人都能夠明白江流話里的意思。
換句話說……江流能被眾人認可,靠的不是甩嘴皮子,而是在賽場上,一次次證明自己換來的。
但小六目前還做不到。
他只是有點天賦,靠著一手莽,勉強打開局面。
如果他真的想在上場時,發揮出同樣的作用,就必須逐漸去改變自己的打法,去改變自己的風格。
否則,他作為替補位,就毫無意義。
他能做的,江流也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
片刻之後,小六終于開口。
「背鍋我肯定是不怕的。」
「但是我習慣拿到優勢滾雪球的打法……」
听見這話,江流忍不住嗤笑了一聲,然後很是認真地看著小六,說道。
「對于我們來說,沒有習慣一說。」
「你的習慣會被對手模透,你的風格會被對手研究,你的所有進攻,都能夠被化解,你的所有節奏,都會被針對,事實上,你根本就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無敵。」
「你之所以能發揮出作用,只是因為你的風格,踫巧適合這個版本。」
「如果你抓不住這個機會,去適應版本,那麼隨著版本的更迭,你就會被淘汰。」
「無數人擠破了腦袋都想上船,但船上的座位只有這麼多。」
「要麼改變,要麼淘汰,就這兩個選擇,你沒得選,我們都沒得選。」
說罷,江流搖了搖頭,走出了休息室。
遠處,走廊上,明哲嘴上吊著一根煙,正倚著牆,有一搭沒一塔的抽著。
早在之前,江流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听不下去了,走了出來。
見著江流出來,他讓了個位置,說道。
「本來不該讓你說這些的,畢竟你是選手,但我又怕我說得沒你好,畢竟我對于打野位的理解沒那麼深。」
「沒事。」江流搖搖頭。
他也明白,作為分析師出身的明哲,論游戲理解,和真正的職業選手完全沒得比。
在賽場上的應變,和比賽後的馬後炮,有很大的區別。
「他有點飄了,尤其是那次你輸給WE,他上去贏了第二局之後,他總覺得自己的打法有奇效。」明哲聳了聳肩,「後來效果其實也還挺不錯的,但打弱隊,說實話沒什麼好說的,就算把野王拉過來只刷野,說不定都能贏。」
「這倒是不至于,他只是單純了點。」江流笑道,「看他自己選吧。」
「單純嗎?讓冷少練岩雀,讓老賊練蛇女,讓小五練巨魔,甚至包括讓夕陽練奧拉夫這些的時候,他們可都沒什麼半點遲疑,這小子反倒不願意,就盯著盲僧蜘蛛男槍 玩。」明哲嘆了一口氣,「所以啊,還是飄了。」
這一次,江流沒有回答他,算是默認了。
畢竟……飄這種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嗎?
片刻之後,明哲又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還有就是,別忘記一件事情。」
「一支隊伍,只能有一個核心。」
「他沒辦法成為你,如果有機會,他只會超過你,然後取代你。」
「但對于你來說,你可沒辦法和Juejue一樣,去轉型上單了。」
听到明哲這些話,江流終于愣住了。
難怪之前他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然後跑出來了。
感情是因為這個啊?
片刻,江流搖搖頭,說道。
「過了。」
不僅是因為這句話過了。
這本不是教練應該和選手說的話,更多像是朋友之間的話。
更重要的是,明哲這個擔憂,也有些過了。
取代自己?開什麼玩笑。
有系統加持,又有數個版本的套路和記憶,怎麼可能會在S7就折戟沉沙。
「也不算過。」明哲擺了擺手,「他去年五月份到的OMG,後來去了二隊,但合同還在,今年春季賽結束就到時間了,沒多久就到轉會期了,但你小子可是一年的合約,被套牢了啊!」
「是啊,被套牢了啊!」江流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