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邈看著眼前第三位來此求醫的莊稼漢,感覺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你感覺哪里不舒服?」
這位莊稼把式大約四十來歲,黝黑的臉上一對紅頰,典型的長期在地里干活風吹日曬的面相。
不過此刻,他時不時就要深呼吸一次,好像總是氣不夠喘。
而且面有菜色,顯得十分虛弱。
「我最近總是覺得心口發悶,氣喘不到底,有時更是一點氣都喘不上來,兩次差點死了。」這漢子說道這里臉色都變白了一點,顯然被嚇得不輕。
孫邈用听診器給他听了一下心音,有力而規律,只是心率稍快,大約在90多次每分鐘,沒什麼問題。
他一皺眉,想起了最近幾天接診過的另外兩例病人,也都是莊稼漢,也都是類似的癥狀。
「你覺得一點氣都喘不上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手腳發麻,渾身無力?嚴重的時候手指都縮在了一起,怎麼都打不開?」
莊稼漢立刻瞪大了眼楮,隨後滿臉希冀︰「孫神醫說得一點不錯!我當時就是那樣的!您看我這病……還有救嗎?」
居然又是焦慮癥引發的軀體化癥狀,進而出現驚恐發作、通氣過度綜合征。
自從孫邈來到大安朝之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這玩意在這個時代,發病率也這麼高嗎?
之前那書生是因為縱欲過度加上對神秘失蹤桉的擔憂,那這三個農戶又是怎麼回事呢?
前面兩人都是和兄弟吵架之後出現的通氣過度,孫邈以玄針定海加上補液補鉀很快就治好了。
只覺得是大概是家庭不睦,導致他們長期心情壓抑緊張,再加上突然情緒激動誘發的。
「你和家里人關系怎麼樣?」
那農戶一愣,不知神醫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關系很好。」
「沒有經常吵架?」
他憨厚一笑︰「小吵自然是有,可家家不都如此。」
看他的樣子,確實不像有什麼重大家庭矛盾。
「對了。」那漢子又補充道,「我最近還總是……呃,拉稀。」
這倒是個新癥狀。
「是發病的時候會拉稀嗎?」
部分人焦慮便愛跑廁所,倒也很常見。
可那漢子搖搖頭︰「不是,我兩天前開始一直拉稀,越來越嚴重。」
「肚子疼嗎?」
「每次拉稀之前會疼,之後就好一些。」
孫邈手指敲著桌面,這可就不像焦慮癥引發的問題了。
之後他又問問這莊稼漢的排便次數,大便性狀,初步排除了霍亂的可能。
「先驗個血看看吧。」
漢子點點頭,並無異議。
驗血結果報回來一個「炎癥二級」、「低鉀一級」。
並沒有心血管、血脂血糖等方面的異常。
再開啟隔垣洞見,這漢子部分小腸的腸壁增厚。
結腸也就是大腸,本應將大便中的水份大部分重吸收,使其干燥成型。
但此時其中仍滿是稀便,顯然是患了腸炎。
「兩天前你可曾吃過什麼不好的食物?」
那漢子想了想︰「只吃了些存的陳米。」
腸炎病因是明確了,這個好辦,可他又為什麼會焦慮呢?
「你最近可有什麼憂心之事?」
一說到這個,那莊稼漢又是嘆了口氣︰「莊稼地不管怎麼拾掇,就硬是不長。偏趕這個時候還鬧耗子,天天偷糧食,自然憂心吶……」
孫邈正要再問些細節,無字書忽然起了反應。
「化解糧患,可獲新法。」
得,來業務了。
糧食不長的事既然驚動了無字書,那必然不是單純的農事原因了。
「你且先安心在此治療,一會兒我親自和你走一遭。」
莊稼漢大喜過望,連連作揖︰「多謝孫神醫。」
他只覺得孫神醫既然肯去,不管什麼問題定然會迎刃而解。
完全不想想,一個大夫,就算再加上個修士的身份,要如何搞定莊稼地的問題。
如今安陽的居民,大部分都如他一般,陷入了一種盲目崇拜之中。
玄針定海穩定精神情緒。
糖鹽平衡液中加入氯化鉀,補液補鉀。
口服諾氟沙星抗感染。
口服益生菌調節腸道菌群。
給他扎過針後,孫邈唰唰的在紙上寫就一張處方。
「去吧,到隔壁藥房找護士領藥,有個長胡子老頭會告訴你吃的藥怎麼個吃法。」
「多謝孫神醫,呃,不知診金是多少?」漢子有些局促的搓搓手。
孫邈上下打量他一眼。
「一文錢,去吧。」
「哎,多謝孫神醫。」那漢子喜滋滋的去了。
原本听人說多窮都可以來濟世堂看病,他還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孫邈這麼干也並不怕引起行業內的惡性競爭,因為他只看疑難雜癥。
一般的病癥都會分流去其他醫館。
二來嘛,窮到那個份上的人,孫邈不給他們看他們也只會扛著,照樣不會去其他醫館,事實上對別家影響不大。
待把剩余幾個病人看完之後,那人正好也輸完了液,孫邈當即帶著他飛回了家。
就是過程略有點刺激。
「孫……孫神醫,您可千萬別撒手啊。」
莊稼漢看著腳下那一團似有若無,不斷變換形狀的雲霧,第三次發出哀求。
若不是孫邈才剛剛給他施展過玄針定海,恐怕他又要驚恐發作了……
「這就到了,諾,下面那是你家嗎?」
「我……我不敢往下看吶!」
孫邈︰「……」
一雙腳落在了實地上,莊稼漢才感覺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農民對于土地的熱愛,此時再一次得到了升華……
大安朝的農戶與華夏古時候一樣,都是住在城外的。
城里哪怕是東城的窮苦人家破落戶,能留下個城里的破房子,起碼也有過曾經富裕的時候。
而農戶們在大安朝的社會地位雖不低,但若沒有其他技能的話,日子一般都不會太寬綽。
住城外,一來是方便下地干活。
二來嘛,地里刨食的苦哈哈,能吃飽就不錯了,哪能存出那麼多置辦房產的錢來。
若是租的地,給地主老爺干活的佃農,那就更苦一點。
這漢子倒是自己家的田產,但每年打下的糧食,交了賦稅,也就是養家湖口罷了。
到了他家,一大家子人圍過來又免不了一陣寒暄。
之後孫邈隨他到地里看了一下,不看不要緊,地里果然一棵莊稼苗都不長。
而且……這怎麼這麼多黑亮的大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