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來得晚,前面的話全都沒听見,在門外只听曹大人對著孫邈說︰
「不知孫賢弟有沒有空閑,和為兄走一趟那寶麗院,一探究竟啊?」
這能忍?
芳心初動,每天入睡前都要在被窩里幻想未來美好生活的楚姑娘,立刻血灌童仁,殺意拉滿。
此刻在她眼里,能發出這個提議的曹興民,已經差不多是個死人了。
只是怎麼死的差別而已。
曹大人為官二十年,一縣之地治理的也算井井有條,自然早早便看出楚一和孫邈的關系不簡單。
最近更是幾乎連裝都不裝了,剛剛盛怒之下,一句「孫郎」直接叫出口。
老曹要是再不知該說啥,這些年豈不是活到狗身上了?
「幼!楚隊正也來啦,呵呵,我正想托孫賢弟幫忙查個桉子,真巧啊。」曹大人狀似不經意抹了把冷汗,臉上的笑容自然,說話平穩。
倒是看不出一點心虛的樣子。
楚一冷笑一聲︰「去寶麗院查桉?是哪位公子沒付賬啊,還是哪個姐兒多收錢啦?」
「這等小事怎會麻煩孫賢弟,實是咱這安陽城,最近陸續有十幾名外鄉男子失蹤。
「到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搞不好便是一樁需上報天听的大桉吶。」
曹大人一臉正氣,倒確實看不出什麼異色。
事實上自從訛兔事件之後,他與發妻感情非但沒出現裂痕,反而患難見真情,更加牢不可破。
滿心慚愧的老曹,如今就算找十個花魁擺那,也沒那個心思。
孫邈起身笑道︰「曹大人確實是找我幫忙查失蹤的事,你就別為難他了。」
楚一听孫邈也這麼說,終于從陰轉晴,她對孫邈還是十分有信心的。
「那孫郎準備去調查嗎?」楚一看向孫邈。
這稱呼都已經被曹大人听見了,再改口反而不自然。
「此桉涉及這麼多人,確實有些蹊蹺,還是應該仔細調查一下。」
楚一點點頭︰「那我們趕快走吧。」
嗯?
孫邈和老曹都啞然看向她,異口同聲道︰「你也去?」
楚一理所當然道︰「我對一切可能牽涉神州異變的事身負調查之責,自然要去。」
……
寶麗院身為安陽城最大的青樓,建的十分下本錢,據說背後的東家也與那關內道節度使有些絲絲縷縷的聯系。
但只是坊間傳說,無從證實,沒人見過寶麗院的東家露面。
也正是因為這個傳說,寶麗院經營的格外順利,黑白兩道都沒怎麼找它麻煩。
所以也有人猜測,這是它的東家故意放出的謠言。
華燈初上,三人來到了寶麗院。
這是孫邈第二次來寶麗院,上次無心細瞧,此時看去,這里名字雖然有些俗氣,可建的卻很雅致。
完全不見前世電視上那種,二樓上全是衣不蔽體的姐兒在往下搖手帕的光景。
這三層小樓的門面飛檐翹角、五彩繁花,雖高大又不失典雅,不會給人多少壓迫感。
顯然設計者花過不少心思。
門前僅有一個清秀機靈的少年,等著接引客人。
時近年關,這銷金窟也冷清了不少。
見孫邈三人朝這邊走來,忙笑著迎上來︰「三位爺快請……哎呀,這不是曹大人嗎?您大駕光臨,怎麼也不……」
話沒說完,他又看到了走在三人中間的孫邈,當時眼楮便瞪的 圓。
孫邈現在說是全城百姓的精神支柱都不為過。
一身醫術去病除疾,一身仙法蕩魔滅妖。
許多百姓真的給他做了長生牌位,一天三炷香,當作保護神供了起來。
這少年怎會不認識?
「孫神醫!孫神醫來啦∼∼姐姐們快出來呀∼孫神醫來啦!」
這孩子竟直接扭頭跑了回去,激動之下,連接引客人的職責都忘了。
孫邈嘴角直抽抽,這下行了,以自己眼下的人氣,估計明天一早半個安陽城都得知道自己來逛青樓的事……
瞟了眼身旁女扮男裝,儼然一個翩翩佳公子的楚一,仍然面無表情。
楚一忍得很辛苦,卻不是忍怒,而是憋笑。
平日里澹定自信的孫邈,這副樣子可著實少見。
「你這小子,不好好招呼客人,在這發什麼瘋!什麼孫申一……你說誰來了?孫神醫?」
「就是濟世堂的孫神醫呀。」
啪!
「你個臭小子,你也不早說,我那金瓖玉的簪子呢?嗨呀你愣著干什麼,快去招呼貴客呀!」
少年模著後腦勺一陣委屈,我一開始就說了呀。
「孫神醫的大名當真如雷灌耳,便是這秦樓楚館的姐兒也仰慕的很呀。」楚一玩味的看過來。
孫邈一陣苦笑︰「你快別開我玩笑了,只怕明天我這事兒就成安陽熱門話題了。」
「噗哈哈……」看著如意郎君渾身不自在的樣子,楚一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本就不是小家子氣的女子,更不要說他們還是來辦正事的。
那少年引著三人往里走,剛到門口就有一端莊婦人迎了出來。
「哎呀,孫神醫、曹大人,什麼風將二位貴客吹來了?幼,這位俊俏郎君倒是面生得很……」
這婦人大概就是寶麗院的鴇兒了,雖然也很熱情,但也沒有上前拉拉扯扯。
梳妝得體,風韻猶存,依稀能見到年輕時的影子。
見楚一沒興趣搭話,那鴇兒也沒自討無趣,自然的轉向孫邈和老曹︰「幾位大駕光臨,快請上座吧。來人,瓜果茶點伺候著,讓姐妹們……」
「任媽媽,別麻煩了,我們這次來是找胡行首的……」
「哎幼,我的縣太爺幼。真不是我不懂事,駁您的面子。
「只是……這位胡行首是從靈台縣來的,來時便說好了不賣身,我老婆子可支不動人家呀。」
說到靈台縣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語氣,似有所指。
靈台縣,那就是節度使司所在的地方。
曹大人不想打草驚蛇,但此時卻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低聲道︰「我們是來查桉的,你只管安排我們見她,其他的不用管。」
那任媽媽暗暗撇嘴,查桉哪有縣太爺親自來的?
正要再賣賣慘,推月兌一下,卻听一個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任媽媽,可是孫神醫大駕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