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安陽城,一路縱馬疾奔,越發感覺到這兩匹馬的不凡之處。
人雖常言千里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其實在大安朝呆了許久,也親自騎過馬的孫邈卻知道,這所謂的千里大有水分。
馬在長途遠行時,能小跑,甚至快走就不錯了,怎麼可能一直高速狂奔。
然而這兩匹馬卻做到了,二人辰時出發,抵達遠在五百里開外的靈劍山莊山門時,還只是申時不到。
一路急行五百里,這兩匹馬也只是喘息稍顯劇烈,似乎仍未到極限。
「二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干?」此時一位靈劍山莊的守山弟子上前詢問。
孫邈抱拳拱手︰「安陽濟世堂孫邈,特來拜會貴莊風致遠前輩。」
那弟子立刻肅然起敬︰「啊!原來是孫神醫當面,在下不識高人,還請勿怪。」
「哪里哪里,不知風前輩可在莊中?」
「師叔祖正在悟劍崖,莊主听聞孫神醫事跡也早欲一見,二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便引孫邈二人上了山。
這靈劍山莊所在的松山,山如其名,遍生蒼翠松柏。
即使在這已近臘月的寒冬仍然郁郁蔥蔥,不失靈氣。
只是一路行來,甚少遇到往來弟子,與當初牛角山紅蓮宗的氣派相比,似乎略顯寒酸。
不過山林間偶爾見到練功比斗的弟子,一個個身手卻不差,到現在光是築基修士便遇到兩三個了。
對練之時那種分毫不讓的銳氣,讓旁觀的孫邈都捏了把汗。
忍不住暗自月復誹,本來弟子就不多,照這樣練功每年怕不是還要自己報廢幾個……
楚一瞧見孫邈的樣子便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聲解釋道︰「靈劍山莊從不主動招攬弟子,門下弟子大部分都是本門弟子的親族,或門人介紹過來的可造之材。
「也有慕名前來拜師學藝的人,只是靈劍山莊入門考核極嚴,大部分人都鎩羽而歸了。所以他們門下弟子不多,規模遠不如紅蓮宗。」
居然還是家族會員制的宗門?這樣的好處是凝聚力強,但規模和影響力必然大受限制。
「這麼落後的發展模式,他們是怎麼躋身安平縣四大宗門的?」孫邈也湊近楚一耳畔輕聲道。
溫熱的氣息吹在耳朵上,吹得她臉又紅了起來︰「其實早些年靈劍山莊並不怎麼顯山露水,原本的靈劍十二式也平平無奇。但他們出了風致遠這個天才,將靈劍十二式完善成了上流御劍術。
「還悟出了第十三式,這才開始嶄露頭角,能成為安平縣四大宗門之一,幾乎都是風致遠近十年殺出來的名聲。」
孫邈心下了然,幾人說話間便到了一處雅致的山間莊園,匾額上「靈劍山莊」四個大字透出凜然劍意。
若不看牌匾,這個莊園與其說像宗門大殿,倒更像是一處達官貴人建在山林中的清雅別院。
精致秀氣有余,磅礡大氣不足。
但就是這樣一處地方,培養出的門下弟子卻一個個都是嫉惡如仇,眼里不揉沙子的狠角色。
不用問,這必然也都是其長老風致遠的功勞。
想到這里,孫邈反倒是對聲名不顯的靈劍山莊莊主更好奇了,不知那又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想過各種樣子,卻唯獨沒想過,靈劍山莊的莊主是個殘廢。
一個面帶慈祥微笑,平和澹然的殘廢老人。
他沒有雙手,也沒有雙腳,殘軀坐在木制輪椅上,被專門照顧他的弟子推著。
不但如此,孫邈忍不住開啟隔垣洞見觀之,其丹田氣海殘破不堪,經脈只有水谷之氣維持生機,居然半點修為也無。
可他卻一點陰沉的樣子都沒有,見孫邈二人進到正廳,微笑道︰「閣下就是人稱‘回春聖手’的孫神醫吧,我常听風師弟提起,果然少年英雄,一表人才呀。」
「莊主過譽了,稱我孫邈就好。」
他微笑點頭,又看向楚一。
忽然眉頭一挑,似乎看出了什麼,卻未說破︰「楚姑娘,經年不見,倒是出落得越發明麗大方了。」
「楚一見過風莊主。」她面帶微笑,躬身行禮。
這種與面對紅蓮宗門人截然不同的態度,顯然是對這位風莊主觀感極好。
「孫小友遠來是客,先嘗嘗我山中特產,再慢慢敘話不遲。」
孫邈二人依言落座,自有弟子奉上門中特制果茶,清甜爽口之余,還有回氣提神之功。
客套幾句之後,自己將來意稟明,風莊主爽朗一笑︰「第一件事好辦,孫小友為人品性我已听師弟說過,除了本門密不外傳的靈劍十三式,其他功法小友大可隨意閱覽。
靈劍山莊藏經樓就在悟劍崖上,我傳令下去,屆時你和守樓長老自報名號即可。」
孫邈沒想到事情竟然真的這麼順利,當即大喜︰「多謝風莊主。」
「小事。至于第二件事嘛,卻還要風師弟自行決斷。清遠,便還由你引貴客去悟劍崖吧。」
「是,二位請。」
拜別莊主,隨方才那位守山弟子清遠去往悟劍崖,路上孫邈不禁低聲問道︰「這位風莊主看來有故事啊,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楚一對這件事也知之不詳,不過這位風莊主雖是殘廢,門派上下包括風致遠在內,對他都極為尊敬。
凡是接觸過他的人,也都對這種從內而外的灑月兌敬佩不已。
待幾人到了悟劍崖,正是黃昏時分,殘陽如血,半隱于西方。
「孫神醫小心啦。」
剛剛登崖,那位清遠沒頭沒腦說了這麼一句便立刻抱頭蹲防。
孫邈正納悶,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襲來,讓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將楚一護在身後。
眉間一熱,那一點人仙法力似乎感覺受到了挑釁,自行微微震蕩間,已將劍意消弭于無形。
「咦?」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面朝殘陽悟劍的風致遠睜開了眼楮。
正好看見了將楚一護在身後的孫邈,先是一驚,隨後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每次見面都能帶給老夫驚訝的,孫小友你還是第一人。以往可都是老夫讓別人驚訝來著。」
孫邈一點不覺得他在自吹,剛剛他人未動,飛劍未出,單單只是劍意就讓自己感覺到致命的危險,這份修為著實了得。
「風前輩,晚輩孫邈多有打擾,前輩見諒。」
風致遠在巨石上一點,整個人瀟灑的飄了過來,輕輕立在五步之外,搖頭笑道︰「打擾的好,打擾的好啊。若不是你,我卻沒有這麼容易能悟出這第十四式劍法。老夫還要謝謝你才是。」
孫邈︰「……」
媽的,這就是萬惡的天才嗎?
我干什麼了我?你說悟出第十四式就悟啊?天才就不講道理唄,真就拉屎放屁都能悟出牛逼劍招唄。
不知以後無字書能不能給一門法術,把這邋遢老頭兒的悟性復制一份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