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邈並沒有刻意鍛煉過神識,煉氣、築基階段也沒有鍛煉神識的法門。
但他不知道的是,之前尚未修煉便開始使用無字書的法術,其實也是一種對神魂的鍛煉。
乃至現在,無字書法術的使用也並不單單消耗真氣。
這也是為什麼越頻繁的使用,真氣消耗越大,不能靠嗑藥無限使用的原因。
他的神魂其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鍛煉的遠超同期修士了。
現在即使不刻意展開神識,半徑三四十丈內不刻意隱藏實力的修士他都能感應到。
如果刻意搜尋,半徑還能再擴大兩三成。
對方修為越高,他的感應越強烈。
現在來的這人,修為恐怕和自己在伯仲之間,也是築基修士。
孫邈推門來到院中,朝空中看去,待看清來人之後,原本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
來人坐著一個青皮大葫蘆,背後還背著位婦人,不修邊幅卻反而有種瀟灑不羈的感覺,正是酒仙宗新一代弟子中的翹楚——何沖。
何沖也看到了院里的孫邈,忙高聲道︰「孫兄弟!酒仙宗何沖特來拜會,事出緊急,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那葫蘆待飛近後俯沖下來停在院中,何沖背著那中年婦人下來,風塵僕僕,神色焦急︰「孫兄弟,煩請你為我母親瞧瞧。她兩日前忽然發病,師父以真元為她調理心脈也已無效……」
原本豪爽的漢子,此時面對昏迷不醒的母親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孫邈無心寒暄,直接搶過去查看何母的狀態。
何母相貌與何沖有五六分相似,當然要柔和秀美許多,年齡雖然大了,仍能看出年輕時當是風姿綽約。
她此時正在喘息,確實如何沖所說雙腿指凹性水腫,雙肺听診有濕音。
粗看起來確實是一副左心衰竭的表現。
但孫邈卻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細節。
首先,她此時已經淺昏迷,倘若是心衰引發的心源性休克,那肺里的濕音不會這麼少。
而且若是那麼嚴重的心衰,必然會引起呼吸衰竭,但她並沒有明顯口唇發紺等缺氧表現。
而且她這種深大的喘息,也不像心衰肺水腫的表現。
剛剛給她听診時,自己還隱約聞到了一股像隻果腐爛後的味道……
曾先後在急診和ICU工作的孫邈對這種氣味並不陌生,他立刻敏銳的察覺,何母眼下最緊急的問題恐怕並非心衰。
「何兄,我需要抽令堂一些血液。」
「全依孫兄弟,你盡管放手施為,無論結果如何,何沖絕無半句怨言!」說著他眼圈已經紅了。
多好的醫患關系啊,想起前世種種亂象,孫邈不禁心生感慨。
取出注射器抽了一管血,孫邈朝听到動靜過來圍觀的丫鬟道︰「小梅,先把她扶到診室的椅子上坐著。」
「是,老爺。」
「何兄你先照顧她,我去去便來,如有意外便大聲喚我。」
何沖連連點頭,扶著母親與小梅去了。
孫邈拿著血液,腳下一點便飛身到了客房,一開門便看到了隱在門後,如臨大敵的王大根。
這老兵油子干嗎呢?
「干他不?」王大根言簡意賅。
孫邈听得滿頭黑線︰「干你個頭啊!快喝血!」
僵尸五感不行,他躲在屋里只知道來了個陽氣極盛的厲害修士。
雖然听第一聲喊不像打上門來的,卻听不到後來說了啥,常年征戰養成的警惕性還是讓他保持著戒備。
何況現在身為僵尸,加上之前的經歷,除孫邈之外,任何修士他都不相信。
此時方才放下了戒心。
「張嘴!」
他乖乖張嘴,孫邈把血推了進去。
「感覺怎麼樣?有什麼特別的嗎?」
王大根 的一震︰「極陰之體!若是常有此血,我恐怕很快就能進化……」
啪!
孫邈忍不住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子︰「別扯沒用的,我是問你這血的滋味有什麼不同!先前讓你記的那些東西呢?」
「……太甜了,比我之前嘗過的都甜很多,我也不知算哪一級。至少肯定比你定的高血糖三級還高不少。
「而且還挺酸的,之前沒嘗過這種味道。」
王大根說完覺得有點委屈,極陰之體的事不比什麼甜啊酸的特別多了?!怎麼叫沒用的呢?
「果然是糖尿病酮癥酸中毒。」孫邈說完便風風火火的趕往診室,「行了,你先在屋躲躲,沒事兒別出來啊。」
雖然無法精細量化,但利用僵尸驗血的好處也顯而易見,那就是快!
尋常驗個血氣分析,就算把檢驗科的人逼死,沒個半小時也出不來結果。
只是「一秒完事」的王大根同志職業素養還有待提高,一點化驗室主任的覺悟都沒有。
……
來到診室的孫邈臨時變出生理鹽水、胰島素、 塞米。
其實這些藥都有庫存,不過病情緊急,當然是怎麼快怎麼來。
糖尿病酮癥的本質其實是病人無法利用血液中的糖,除了導致血糖升高,機體因為缺少能量還會大量動員脂肪分解。
而分解的脂肪便會產生酮體入血,引發酮癥,持續加重便會產生酸中毒。
所以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兩個︰補液、用胰島素增加糖利用。
糖被轉化,不僅血糖會下降,機體有能量供應了,自然也會停止分解脂肪,再以補液促進酮體代謝即可。
酸中毒隨著高血糖、酮癥糾正,也會很快緩解。
有點像先斬斷敵人援兵,再清繳殘部余孽,趁火打劫的亂賊自然也就潤了。
然而問題是,心衰的病人補液必須慎之再慎,脆弱的心髒禁不起過快過多的輸液。
這與酮癥的治療是矛盾的,所以還要準備 塞米利尿。
看似這邊把水補進去,那邊又促進排出來。
但在這過程中,降糖、促排的作用都起到了,卻不是做無用功。
給何母安排在屏風後輸液,隨著輸液進行,孫邈隨時以隔垣洞見觀察何母心肺的狀態。
等發現心髒稍有無力,肺水腫的苗頭顯現,便立刻將 塞米推進去,讓小梅幫忙伺候她排尿。
何沖在屏風外焦急的走來走去,身子都走成殘影了……
孫邈沒多說什麼,這時候拿話勸人起不了什麼作用,一會兒療效出來,他自然就冷靜了。
盞茶之後。
「啊——呀——」何母忽然大叫起來。
「怎麼了?!」何沖想進來,又怕干擾孫邈,急得他抓耳撓腮。
孫邈走出來安慰道︰「沒事,酮癥昏迷初醒,有時會發生短暫的神志不清,但能恢復意識就是見好。不必擔心。」
听孫邈這麼說,他才又安定一些。
果然,沒過多久何母就不再鬧了。
「沖兒……沖兒?」何母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何沖激動的看過來,孫邈點頭示意他可以進去。
「娘!娘你怎麼樣?」
「我……這是在哪?」
「就在回春聖手孫神醫的濟世堂中,我和你提過的。」何沖聲音哽咽起來,「娘你嚇死我了……」
「不許哭……堂堂酒仙宗新一代首席弟子,像什麼樣子。」何母話是這麼說,語氣中卻哪有半分責怪。
母子二人簡單說了幾句,何沖怕影響母親休息便退了出來。
「孫兄弟,大恩不言謝。今後若有麻煩,便知會我一聲。龍潭虎穴,何沖若皺下眉頭,便非好漢。」
「治病救人是我本份,何兄不必如此。」
何沖沒再多說什麼,他不擅長恭維客套,只會用行動表達想法。
仇是如此,恩亦是如此。
只是此時冷靜下來,他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方才因為母親的事亂了方寸,倒是沒有察覺,此時才傻愣愣的盯著孫邈,眼楮越瞪越大。
孫邈被他看的心里發毛,忍不住看看自己的衣服……秋褲沒露外面啊?
卻听那邊何沖一聲驚叫,差點破音︰「臥槽,你已經築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