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邈一怔,隨即微笑頷首︰「好,交給我。」
那跳尸憋了半天,最後只低低道了聲謝。
「離天亮時間還早,跟我說說你們打仗的事兒吧,我挺愛听這些。」孫邈干脆一坐在了地上。
「……你真是個怪人。」
「會嗎?男人都愛听打仗的事兒吧,我以為你能懂呢,不然你又怎會投軍?」
那跳尸也想坐在地上,試了半天,硬是沒坐下去。
最後放棄了,直挺挺躺在離孫邈三丈開外的地方。
「我是說,你竟然大半夜在深山老林里要和一只僵尸聊天……」
「彼此彼此吧,你們這些僵尸還不是放著村民不吸血,寧可殺雞宰牛?」
「呵呵。」孫邈覺得莫名喜感,笑出了聲。
那跳尸此時也想笑,但發現臉上的死肉笑不出來。
「我叫王大根,是杜將軍的裨將,你叫什麼?」
王大根?
「王二根是你弟弟嗎?」
「是……他還好嗎?」
孫邈想起了那碗野菜湯︰「挺好的,就是還沒討媳婦。不過他現在有錢了,估計等村路通了有戲。」
「你還沒說你叫什麼?」
「我叫孫邈,是個大夫。」
「……你哪兒像個大夫?」
「嘿,瞧不起人是吧。不吹牛逼,我要是在你們軍中,你們杜將軍的戰損比還能再夸張十倍。」
「……還不吹牛逼?羊腸小道都被你吹成通天大道了。」
此話一出,李四也來了精神︰「你說下三路的事兒,俺可就不困了啊。」
……
王大根說話越來越流暢,就是舌頭不會打彎,口音有點怪。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從軍旅生涯聊到外科手術,從烈酒美食聊到各地美女。
倆男人一個僵尸,在深山老林里看著星星吹牛逼,旁邊還有七只未開靈智的僵尸作陪……
也算世間奇景了。
一夜時間匆匆而過,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王大根忽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給李四嚇了一激靈。
他此時才想起來這個與自己吹了一晚上牛逼,有很多關于軍隊共同話題的家伙,是個僵尸。
而現在,僵尸要上路了。
「有勞孫老弟了。」
孫邈吐掉嘴里叼著的枯枝,平靜道︰「睡吧,後面的事交給我……要不要見二根一面?」
「不必了……知道他過的不錯便好。」
孫邈點點頭。
「可惜沒什麼東西送你留個紀念。」
「你又不是漂亮姑娘,我留你東西作甚,別婆婆媽媽的。」
王大根又費力的打了個躬,帶著其他僵尸重新躺回了棺材里。
不過這次,故意沒有蓋上棺材蓋。
據王大根所說,僵尸被太陽曬到雖也不至于灰飛煙滅,但各項能力都會大幅削減,且無法活動。
若在陽氣最盛的午時將其暴露于日光之下,再加上自己最近修煉的「真火」,當能破掉他們的僵尸體魄。
普通火焰對僵尸也有效果,但除了白僵那種連人都怕的級別以外,並不能將其滅掉。
修士真火卻不一樣。
孫邈先派人去通知村里,準備給杜將軍起棺。
老村長聞訊帶著全村僅有的男丁趕來,得知杜將軍未曾尸變,連呼大幸。
孫邈對此十分困惑,按說這是極品養尸地,三年前那老道又擺了個八星拱月的格局。
杜將軍就算直接起步跳尸,今日進化成僵王都不奇怪,為什麼反而沒有尸變呢?
「嗷∼」
一聲熟悉的狗叫傳來,孫邈看過去,卻是徑自到山中玩耍的雪子,此時也晃蕩到了這里。
不過雪子這次沒有撲向他,反而直直朝著杜將軍被挖開的墳冢跑了過去。
「雪子,你干什麼?」
不明所以的孫邈跟了上去,卻見雪子跑到杜將軍的棺材上就坐下了,還一副很舒服的樣子。
「快下來,不得無禮!」
「嗚∼」
孫邈呵斥一聲,雪子似乎有點委屈,一只爪子直拍棺蓋,還用鼻子不停的嗅。
他心中一沉,還怕杜將軍的尸體也終于尸變了,連忙發動隔垣洞見,查看棺材內的情形。
只是這一看,眼前的景象讓孫邈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才嘆了口氣,暗道自有天意。
偏偏杜將軍沒尸變。
偏偏離他最近的王大根開了靈智,其他僵尸也都下意識的不去害村民。
偏偏杜將軍的棺材上沒有長棺材菌……這些事,或許自己知道是為什麼了。
「村長,看來咱們需要給杜將軍打造一口新棺了,遷墳之前我需將這口棺材開啟。」
「一切依孫神醫的意思便可,若不是你,我們都還被蒙在鼓里,想必將軍也能理解。」
孫邈又朝向杜天仇的木棺,雙手合十低聲道︰「擅開棺木,多有得罪,事後在下定為將軍重打新棺,另擇風水寶地安葬。」
說完之後,自己走上前,雙手拖住棺蓋一發力,將封棺木楔震出。
雪子則一個縱躍跳到了孫邈肩膀上,隨後棺蓋緩緩被移開。
圍觀村民膽小的連忙低頭誦經,但自有膽大之人湊上前來,也終于看到了棺材當中的情況。
「啊!這是什麼……」
「天吶,杜將軍生前守土安民,這一定是上天保佑。」
膽小之人听到周圍騷動,連忙走上前,也踮著腳向棺內看去。
棺材中杜天仇的尸體完好無損,英武威嚴又留有些許書生意氣的樣貌宛如生前。
而在他遺體周圍,居然開滿了如火一般嬌艷,拳頭大小的三瓣紅花,每時每刻都在釋放著溫暖的紅光……
若仔細看,這些花朵生根于棺下,卻是頂破了底層棺木長進來的,卻又完美的避開了尸體。
這些花朵,正是熾靈花。
生長于山陰極陰之地,終年不見天日,不沐陽光,卻陰極化陽,于寒冬綻出極陽之花。
正是這每年冬日遍開棺內的熾靈花,釋出的極陽靈氣沖散了其中的養尸地陰氣,使得杜將軍的尸體雖依舊不腐,卻也無法尸變。
自然也長不出什麼棺材菌。
其他僵尸的靈智,應該也是受此影響發生的奇妙變化,所以離得最近的王大根影響最是明顯。
先臨時將杜將軍遺體移出棺木,孫邈自那守沖道人的黑布袋子所留雜物中,取出一枚「定尸珠」置于杜將軍在月復前交疊的雙手之中。
可保尸身七七四十九日不腐,等待重新下葬。
隨後收取原本棺內的熾靈花,連帶著土中根須一並收入扳指。
做完這些,時間已至正午,該是送兄弟們上路的時辰了。
「走好。」孫邈在墓前站了一會兒,隨後 地深吸一口氣︰「嘶……」
這口氣吸得格外悠長,胸月復鼓脹,體內真氣跟著匯聚,感應著天地五行的火之力。
單手掐訣立于胸前,默誦真火咒。
這法術是自己所會火系法術中威力最大的,卻想不到第一次使用會是這種情景。
以心火燃真氣,再匯集火之力放大。
「呼——!」
孫邈雙頰一鼓,一道熾烈的紅炎自口中噴出,滾滾熱浪烤得一旁李四連退數十步。
墓穴中的八具棺材,連同其中的僵尸,立刻陷入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