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蕭瑟,薄霧阻擋了陽光。
牛角山通往安陽城的官道上,一個小車隊正在趕路。
五個持刀的護衛騎在馬上,拱衛著居中的一輛馬車。
其中竟還有個姿容俏麗的女護衛。
車隊中還有一只小巧的白色狗子,興奮的追著那幾匹馬。
這些人正是孫邈一行。
馬車車廂中,于天德捻著兩撇胡出神的看向窗外。
事情的經過他已經知道了,但「充分掌握」孫邈底細的于大人,並沒有得出和夏無忌等人一樣的結論。
孫邈的家鄉,河北道修士他了解不深,但有名有號的總听說過。
能暗中相助孫邈又不被自己等人發現的,有,但那幾個老怪物卻沒有千里迢迢跑來幫他的理由。
至于家族長輩之說更是無稽之談,莫說他家族早已覆滅,便是以前也沒出過有這等實力的人。
于天德現在很好奇,孫邈自河北道失蹤的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奇遇,他的倚仗又是什麼。
「大好良機,怎麼不玩的更大一些?」于天德沒有看過來,依舊雙眼失焦的看著窗外。
他指的是對宗門心懷仇恨的孫邈,本可以不救那幾家宗門的金丹修士。
孫邈看著對面那個小胡子,有點想抽他。
他不喜歡這種能好好說話卻偏要打啞謎的人。
可惜現在的自己還抽不過他。
「現在這樣也挺好。」孫邈兩手一揣,笑眯眯的學著于天德打起了啞謎。
他以為于天德是問為什麼不利用對幾派施恩的機會,多榨點油水出來。
多個朋友多條路,現在先留著這份人情,沒準以後就有用到的時候。
不就是當謎語人麼,整的誰不會似的。
于天德終于轉過頭來,臉上的微笑似乎帶著幾分欣賞,多日來陰郁的心情終于緩解了一些。
此次志在必得傾巢而出,如今損兵折將鎩羽而歸,連他自己都差點把命搭進去。
還好把這個似乎有許多秘密的孫邈拉了過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他不趁此大好良機,坐看安平縣宗門高層覆滅,反而救人施恩,顯然所圖更大。
孫邈在于天德眼里,已經變成徹頭徹尾的陰險復仇者了。
還是個與他立場一致的復仇者。
「孫先生此次,可記三千軍功,本官也會上表朝廷,到時或許另有封賞。」
若不是修真物資由朝廷統一分派,軍功兌換之事查驗核對極嚴,于天德其實還會再大方一些。
不過孫邈已經很滿意了,封賞不封賞的先不說,這三千軍功或許又能淘來一些好東西。
當然像五色石這種漏網的極品是不奢望了。
說起來那天它吸收了如此多的血肉靈魂精華,卻依舊沒什麼動靜。
若說一件天階寶物只有這點作用,孫邈是不信的。
以後再踫上惡人可以嘗試主動為它提供這些東西,待它吸飽了或許另有變化。
這麼一想,雪子要吃血肉、徐靈玉要攝取靈魂,五色石全都要……
還不知孫言吃什麼,骨灰?
自己對敵人的需求量,好像有點大啊。
于天德瞧著眯起眼的孫邈,只以為他在謀劃著要搞點什麼大事情出來。
「有事記得提前知會我一聲,只要不是太過分,或許我可以給你提供幫助。」
孫邈欣然點頭,只覺這于大人受了自己的救命之恩,倒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主。
兩人的想法就像兩條毫無交集的平行線,然而卻將談話詭異而和諧的進行了下去。
……
對安陽城的普通百姓來說,摘星頂的打生打死與他們無甚關系。
今年收成不錯,除了東城的貧民區,其他地方的百姓度過這個冬天不成問題。
各地的商人們也趁著大雪封路之前開始陸續返鄉,準備貓冬了。
「一、二、十!哈哈,看到你啦!」
「你耍賴!這次不算,你閉上眼楮重新數∼」
「我不想當鬼……」
「你只要抓到我們就不用當鬼啦,快閉眼!」
馬車進了城,孫邈看著街巷中玩鬧的孩子們,心情放松了不少。
還是這種市井氣最能讓他安心,之前在牛角山的經歷反而顯得格外不真實。
不多時,眾人便到了德茂坊門口。
「孫兄,保重。」楚一含笑拱手。
新招進來的罪卒們又一次幾近全滅,只有鴻運當頭的李四再次活了下來,恐怕這位楚隊正又要忙上一陣子了。
「保重。」
孫邈通過隔垣洞見的法術能看到經脈真氣,尋思著或許可以幫這位楚隊正檢查一下,到底是什麼原因不能修煉。
如此一身好武藝,卻最終只能當個普通武者也太可惜了。
……自己絕對不是想借著檢查身體的機會逃票看球,絕對沒有。
「孫哥,有事兒招呼俺啊。別的俺不行,這十里八鄉少有俺不熟的地方。哪個村的姑娘俏,哪條街的寡婦SAO,你找我管保……哎呦!」李四捂著腦袋看向楚一的刀把兒,「隊正,俺就是痛快痛快嘴……」
……
「但願人常健,何妨我獨貧」
孫邈看著門口的楹聯,覺得也是時候換一幅了。
以前掛著,還能給自己貧困的生活一些安慰。
現在三棟宅子打通,門前府內各有精壯的帶刀衛士日夜巡守,若是再大一些都快趕上縣衙的氣派了。
府內銀錢成箱、珠寶成堆、布匹成垛……
再掛著它總覺得有些虛偽。
自己離開的這段時日,濟世堂卻沒有關門。
孫言眼下只能獨立切個闌尾,但在這安陽城已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他雖不像孫邈有透視能力,但白骨妖天生對人的髒腑感官敏銳,哪部分活力好,哪部分有問題卻是一探便知。
新招募的護士們經過先前的培訓,也能做些簡單的包扎、換藥活計,又數崔瑩心靈手巧最有天分。
自家張府的事情她不怎麼上心,甚至辭了不少長工下人,一有時間就往濟世堂跑。
有孫邈的聲望在那里,倒是沒人嚼舌根子說閑話。
此時濟世堂中不似孫邈在時火爆,但也不算冷清。
正在給一個病人接骨的孫言瞧見了門口含笑而立的孫邈,立刻起身︰「老爺回來啦。」
「哎呀呀呀,疼疼!大夫你輕點!」那病人的小腿還抓在孫言的手里,疼得嗷嗷直叫。
「沒事,你忙吧,有事晚上再說。」孫邈笑呵呵的擺擺手,看著自己的零薪員工賣力工作,這感覺真的很爽。
難怪有人情不自禁的說九九六是福報,難道不是嗎?
只不過九九六的是你,而福報在了老板身上而已。
孫言這一嗓子,正在像個領班經理一樣指導丫鬟們收拾院子的蘭姐也听見了。
連忙迎了出來,未語先笑︰「哎呀,老爺回來啦。您快進來呀,這雨越下越大了,莫害了風寒。」
孫邈︰「……」
他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和寥寥幾片白雲。
這雨怎麼還停不下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