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天地命三魂。
死後天魂歸天,地魂入地,命魂重入輪回。
而天地命三魂歸一,靠精氣神精華的金丹塑形,便是元嬰。
自此即便肉身橫死,元嬰假借本命法寶,亦可修煉成尸解仙。
而元嬰只是形似嬰兒,乃是練成元神的初級形態,自然也不會啼哭。
但在場的各派高層,都還記得元嬰期修士的威能如何。
是以韓明路的尸身一睜眼,幾人便大驚失色。
待到這一聲怪異的嬰兒啼哭一出,那股攝人心魄的氣勢,竟與當初元嬰期修士的恐怖威能無異!
孫邈听到這一聲怪異嬰兒啼哭的一瞬間,便清楚的感知到,這不是自己能應付的存在。
那種靈魂深處的戰栗感,已經不是單靠勇氣和心志堅毅能抵擋的了。
莫說正面抗衡,便是激斗時形成的余波,沒準都會要了自己的命。
「大家快撤到山下!」他朝周圍交好的修士們高聲示警,隨後拉著楚一便向山下狂奔。
心念一動,數張強化版輕身符入手,往自己和楚一身上一貼,隨後分發給李四等戴罪營罪卒。
十余人竄縱騰躍較之山間靈猿更為迅捷,一 煙便向山下跑去。
其他人雖听到孫邈招呼,卻沒辦法像他一般 的如此果斷。
自家掌門前輩還在山上呢!
「還不快走!全都走!」只是他們的掌門前輩卻看得通透,此時紛紛招呼自己的弟子門人撤退。
元嬰期修士的威能,可不是靠煉氣、築基期的數量能輕易填平的。
就算能,眼下這點人也不夠看。
這些人都是自己門派未來的希望,留在這里只會無謂犧牲,還不如跑了留下門派的火種和希望。
酒仙宗掌門拍開腰間的紫金葫蘆,一股狂風從里面噴卷而出,卻不是朝著韓明路,而是朝著台下自家弟子而去。
包括何沖在內的一干人等被狂風裹挾,直朝山下去了。
「爹!」莫青青翻身騎上獨角馬,雙腿一夾馬月復,急道,「快,我們快上去幫忙!」
那獨角馬非但不走,反而哀啼著往後倒退。
「青兒快走!」御獸門掌門,一把大胡子的莫大有厲喝一聲。
莫青青胯下獨角馬當即 兒啼叫一聲,調頭便跑,速度之快,竟比貼了強化版輕身符的孫邈還強幾分。
「爹!!」
各門派弟子終于開始四散奔逃,其余散修更是先一步便跟著孫邈幾人 了。
而此時,就連紅蓮宗本門弟子也棄了陣型,匆匆往山下逃竄。
只那二十四名踏入築基期的精銳弟子,還圍在四大長老身邊,但看上去也是兩股戰戰,不剩幾分戰意。
「呵呵呵……」不慌不忙起身的韓明路,頭上的傷勢正在飛速愈合,發出的笑聲尖銳刺耳,「各位來都來了,又何必急著走呢?」
只見他一揮手,天上的令牌立刻四散而出,飛向牛角山四方各處。
令牌紛紛插入山間,韓明路低喝一聲︰「陣起!」
霎時間整個牛角山血霧彌漫,其中的山形地勢、植物建築全都朦朧變幻。
身處其中的孫邈等人立刻迷失了方向,本是朝著下山的方向而走,前面的路卻成了向上的陡坡……
「這是……‘血煞攝魂陣’?」
于天德驚愕的表情落在韓明路眼里,卻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呵呵,于大人當真是見多識廣,令人佩服。」韓掌門咧嘴一笑,露出其中的尖牙長舌。
「我不明白,你布在牛角山的法器皆以被我起出,又是何時布下的這血煞攝魂陣?」于天德收回鐵尺,雙手再度背到背後,一副已經任命等死的樣子。
「這還多虧于大人配合啊,那些法器既是噬心陣的一部分,同時也是鎮壓血煞的節點。
「若不是你們天諭司不辭勞苦,將其一一起出,又用你獨特的四象誅邪陣做了開啟大陣的最後一把鑰匙,本座也沒那麼容易發動如此大陣。」
于天德眯起雙眼︰「好心機,好謀算。」
「哪里,只是對你太熟悉了而已。本座天資功力皆屬平庸,若是再不多花點心思,還怎麼復興宗門?」韓明路說罷收起笑容,「說了這麼久,你們準備的也差不多了吧?還不動手?」
于天德目中精光爆射,合身沖出,一道巨大的虛影漸漸在其身外凝實,張著血盆大口撲出,恰似那北冥巨鯤。
風致遠十八柄飛劍全部收回袖中,人自短劍上飄飛而起。
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須發皆張,原本踩著的那柄不起眼短劍亮起刺目青光,極速朝韓明路射去。
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作八……
待到韓明路面前時,已是遮天蔽日。
靈劍十三式第一式——萬劍橫空!
其他掌門長老此時也不敢藏私,各自或祭起本命法寶,或運起看家招數,紛紛向韓明路招呼。
一時間摘星頂上打得天昏地暗,轟雷之聲不斷響起,法台法壇早已化作齏粉,就連紅蓮宗那存在千年以上的宏偉大殿,也在拼斗中化為了一片斷瓦殘垣……
……
然而這些激蕩在摘星頂的拼斗之聲,絲毫沒有傳入孫邈耳中。
他身陷血煞攝魂陣中,早已不辨東南西北,身邊只有楚一和李四,其他人都走散了。
周圍靜得出奇,之前眾人四散奔逃的聲音便像假的一般。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孫邈心中一動,微笑轉頭安慰道︰「楚姑娘不必擔心,我們一定……」
楚一卻正在警戒背後,一手持刀,一手捏著破邪符,此時聞言疑惑回頭。
再看另一邊,卻是李四胡子拉碴的大臉,正抓著自己的手涕淚橫流︰「孫哥,俺覺著膽兒突突(害怕)……」
啪!
孫邈甩開他的手,趕緊在自己的衣袍上抹了兩把!
「別慌,反正慌也沒用,隨機應變吧。」
三人繼續謹慎前行,孫邈與楚一繼續分別警戒前後。
李四則哆嗦的拿著刀四下張望,像個受驚的土撥鼠。
忽然,孫邈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咋了,咋了咋了!」
他此時卻沒心情回答李四的問題,前面有個人正擋在路上。
卻是之前見過的紅蓮宗外門長老。
若僅是如此也還罷了,墮入魔道的只是韓明路,其他紅蓮宗的人應該並不知情。
可此時那外門長老的樣子很怪。
臉上青筋暴突,雙眼翻白,手上正在往下滴血。
听到了幾人的聲音,他腦袋機械一般斷續的轉過頭來︰「呃……」
口中正發出無意義的申吟。
「孫兄弟小心,此人危險!」說話的卻是何沖,他正捂著胸口靠在道旁的樹上,嘴角溢出鮮血。
顯然已經與那長老斗過一陣了。
「啊——!」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的長老發出一聲咆孝,腳踏紅蓮便向孫邈三人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