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濟世堂,還沒進門就看見了老熟人。
「是韓老啊,您怎麼來了?」
韓老頭兩手各自提 了兩串綁在一起的草紙包,應該是包好的一副副藥。
這還不算完,左手藥材下面還用草繩綁著三條魚,右手下面綁著一只雞。
「哎幼,孫老弟,你可回來了。」韓琦一見孫邈立刻訴苦,「你不是讓我幫忙給一個病人補身體嗎?
「你新請的這些護院都不認識我,你不在說什麼也不讓我進去啊。這大晌午的,我老頭子在外面硬是等了你半個多時辰……」
孫邈苦笑著接過東西︰「這倒是我疏忽了,勿怪勿怪,快里面坐吧。你們都記住他,以後不必攔著。」
「是!」
這聲中氣十足的回應把老韓嚇了一跳,老頭一邊往里走一邊笑道︰「霍,這些護院看上去實力不俗啊。你現在真是有錢了,過去那種慘日子一去不返嘍。」
老韓是真心替孫邈高興,濟世堂一朝成名,他的本草堂因為和濟世堂組成了那個什麼……醫聯體?
有了孫邈的親口認證,現在也是格外火爆。
他倒不是希望病人越多越好,但人吃五谷雜糧總難免生病,別人願意來自己這總是好事。
孫邈聞言一笑,卻不像當初把錢財看的那麼重了。
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金錢能轉化成的實力著實有限。
「老爺來客人啦,快請里邊坐吧,奴家這就去備茶。」蘭姐見有客人立刻張羅起來,她的氣色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二人坐定,蘭姐又讓人買了些糕點水果回來,老韓連連擺手︰「多謝多謝,不用麻煩了。
「對了,不知那位奄奄一息,不能吃飯的病人現在何處?這幾天老朽倒是想了個好法子給他補身體。」
老韓說著抿了口茶,入口甘醇清香,好茶。和他以前來喝的高碎大不一樣。
「吶,就是給你張羅茶點的這位。」孫邈一指正剝橘子的蘭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老韓點頭。
「噗——!咳咳……」
韓琦好懸沒被一口茶嗆得背過氣去。
「嗷嗷!」被噴了一口茶水的雪子齜牙瞪眼,很是不滿。
老韓捋著胸口順了順氣,這才感覺好些︰「我說孫老弟,你戲耍老哥哥是吧?明明才和我說,病人連飯都不能吃,就剩一口氣了。這才過了幾日?就下地了?還忙里忙外?」
孫邈知道老韓好奇,但是因為固有的觀念,自己不說怎麼治的,他也不好直接問。
當下也不藏私,給他講起了治療過程。
自己的治療方法對科技、工業發展的依賴程度比較高,以大安朝眼下的科技水平難以完成。
但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算一時做不到,提前把這條路指出來,肯定也對這方世界的醫學發展有幫助。
哪怕能多一些對血液成分、無菌觀念的理解,也是好的嘛。
「妙,妙啊。」老韓撫掌贊嘆,「這渡藥入血的法子,歷代醫家先賢也不是沒有想過。但都難以完成,病患接受之後哪怕一時沒事,過不多久也會莫名死去。
「醫家的大多數人便覺得這是逆天的事情,所以天道不允,便禁止研究這類方法了,卻不想里面還有這許多講究。
「老弟的家族沒有放棄,最終完善此法,且完善後竟有這般神奇。日後若能著書立說,造福百姓,當真是功德無量啊。」
這吹得孫邈直臉紅︰「都是前人之功,我也只是學習繼承而已。」
趕緊說句實話,心里才踏實點。
「看來卻是用不著老朽這笨辦法了。」
「哎,別呀,拿都拿來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孫邈也不跟他客氣,一把將藥材食物都劃拉過來,「快說說,這些具體怎麼用?」
傳統醫學自有神奇之處,孫邈其實也心向往之,可惜術業有專攻,雜學必然不精,所以作罷。
但並不影響他對傳統醫學在調理身體方面的信心。
老韓將注意事項一一告知,便告辭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一聲痛苦申吟便從後宅傳了出來。
孫邈精神一振,那人醒了!
「嗯哼……」
原本裝財物的客房被紅豆戰士們收拾出來,現在暫時當「病房」用了。
他一進來就看見那人在床榻上扭來扭去,雙手下意識的抱著肚子。
不過沒關系,孫邈早料到他醒了會不老實,肚子的傷口上面墊了四層煮過的紗布塊,然後又繞著肚子加壓包扎過幾圈。
除了吸掉滲出來組織液和血,也防止因為患者亂動而傷口崩裂。
「你醒了?先別亂動,不然你的肚子又該破了。」孫邈搬了把椅子,坐在病榻旁邊。
那人一听「肚子破」三個字,激靈靈打個寒戰,驚恐的睜開眼,茫然環視四周,卻是強忍著不敢亂動了。
嗯,意識恢復的不錯。
很多病人會因傷口疼痛難耐等原因,表現出譫妄——也就是胡言亂語、煩躁不安。
他看來暫時還好。
只是此時死咬著嘴唇,額頭上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隨著意識恢復,肚子上的疼痛也越發難以忍受。
孫邈見狀再次施展斡旋造化,變出一支布托啡諾給他從靜脈打了進去。
只等了片刻,他的表情便明顯的舒緩了不少。
即使沒有斡旋造化的強化功能,如此藥效也不算夸張。
這藥一般人可能很少知道,但他大名鼎鼎的同宗兄弟——嗎啡,則一定都听說過。
它們同屬阿片類鎮痛藥,布托啡諾的鎮痛效果比嗎啡還要強的多,大約是3.5∼7倍。
「怎麼樣,好點了吧。」
那人看看孫邈,顯得有些畏縮︰「回上仙的話,小人好多了。」
上仙?我怎麼又成上仙了?
「不過上仙……怎麼我都已經死了還這麼疼啊。」
孫邈忍不住失笑,原來他以為自己已經升天了。
「你還沒死,現在人在濟世堂里。肚子我幫你縫好了,你只要不亂動,過些時日便可長好。」
那人臉上寫滿了茫然,傻愣愣的沒有反應。
這消息對他來說過于震撼,看來還需要消化一段時間。
該說的都差不多了,孫邈取出听診器摁在他的胸口,要做正事了。
「現在我問你答,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叫趙大牛,小名兒叫牛蛋蛋。」
孫邈︰「……」
誰問你小名了,而且就算賤名好養活,也沒必要把孩子叫成牛的卵蛋吧?!
不過至少,這位趙大牛說的都是實話,這是個好的開始。
「你可知道是誰傷的你?你與他可有仇怨?」
「那天來害我的是李鐵……可是小人與他兩年未見,甚至以前關系不錯,我也不知他為何要害我。」
孫邈點點頭,該進入正題了︰「兩年前的上元節,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從那之後你們便不再見面?」
趙大牛听到這話身子一顫,有些猶豫。
但他此時還有些迷湖,仍以為自己死了,眼前的上仙這是在問平生,斷輪回呢,哪敢欺瞞。
「回上仙,小人那晚……小人那晚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