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唐崇德所化的人狼,看上去除了力量、敏捷、恢復力過人之外,似乎也並沒什麼特別的能力。
甚至被技巧高超的楚一壓著打,孫邈不知楚一為什麼如此悲觀。
只是很快,他就看出了原因。
那就是體力。
楚一不是修行者,不通方術,專修武藝。
可武藝在此方世界原本就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
因為這沒有內力這種東西。
普通武者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力量和技巧。
至于「氣」,那是只有修行者才能掌握的高端玩意,圈外人連那到底是什麼都沒個概念。
一旦有了氣感,便一腳踏入了修行者的大門,進入了所謂的煉氣期。
純靠力量的楚一,體力雖靠鍛煉遠超常人,卻也無法和這種妖怪相比。
人狼動作敏捷,且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楚一無論格擋或是閃避,都要消耗大量體能。
再加上她一路狂奔至此,消耗本就極大。
交手十數個回合,她便已呼吸紊亂了。
在此期間,楚一槍挑人狼咽喉、心窩、會陰、後腰,那人狼受傷之後也都迅速復原了。
而後她又換了刀,梟首、斷臂、斷腿、開膛破肚,仍然沒用。
這家伙斷掉的肢體很快就能長出來,同時掉在地上的舊肢便會化作飛灰。
雖然再生速度比最初似乎減慢了一點。
但楚一的體力消耗更快,根本撐不到它無力再生的時候。
最開始看到它被扎穿太陽穴仍能復原時,楚一便有預料,沒想到果真如此。
妖魔鬼怪之中,能免疫或耐受物理攻擊的有很多。
降妖驅鬼不是武者所長,但面對如此危險,她出乎自己預料的平靜。
單刀後引,重心下壓。
待那人狼撲來,二人再次斗在一處。
而天諭司的人,不知為何仍遲遲未到。
不能再等了。
看著已經氣喘吁吁的楚一,孫邈決定賭一把。
將自己二人的命運,賭在懷中這顆悲面邪果身上。
自懷中取出邪果,打開布包,他低聲道︰「宋彥,報仇的機會我給你,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悲面邪果並無反應,孫邈嘆了口氣抬頭繼續關注戰況。
他卻沒注意到,就在他抬頭之後,悲面邪果雙眼下方多了兩道紅色的痕跡,恰似兩行血淚。
人狼再度被削成棍狀,楚一卻也幾近力竭了。
孫邈知道,最後的時機到了。
再等下去或許楚一就會受傷甚至身死,這是自己不願看到的。
「楚姑娘,想辦法將這個喂它吃下!」
孫邈抬手將布包扔過去,楚一反手接住,看了一眼其中的詭異物事,並未多問。
她在集中精力調息,以求在那人狼復原之前,恢復到能夠完成孫邈囑托的程度。
「吼!!」
人狼幾次三番被楚一砍的七零八落,雖然沒有傷及根本,卻也是有消耗的。
唐崇德身而為人的理智到此時已經消失殆盡了,只剩下妖物的本能。
眼前的人類毫無疑問是弱小的,力量與它無法相提並論,卻死死的壓制了它。
這讓人狼越來越狂亂,怒吼一聲,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再度發起進攻。
楚一閉著眼楮調息,絲毫不為所動。
「呼——!」
一口濁氣吐出,她雙眼唰地睜開,一抹精光閃過。
尖利的狼爪距離她脖頸已不足一尺,若被抓上,這白璧無瑕的縴細頸項就要被抓的稀爛。
楚一 然後仰,以毫厘之差躲過致命一爪的同時,一腳飛起踹開了人狼留作後手的另一爪。
她撐地的單腿一蹬,腰月復發力,整個人騰空旋轉起來。
那人狼還沒反應過來,兩條矯健的大長腿已經絞上了它的脖子。
騎上人狼脖子的楚一棄了單刀,一手扒住狼頭的上頜。
「開!」
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掰開狼口,另一手一把將悲面邪果塞進了人狼的嘴里。
塞是塞進去了,可那人狼又怎麼會乖乖往下咽。
最後的體力耗盡,楚一心中大急,眼角卻看見孫邈雙手端著她剛剛棄掉的長槍沖了過來,槍尖兒甚至是朝後的……
「孫兄,你別……」
「宋彥!你夫妻慘遭殺害,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啦!」楚一話未說完,已被孫邈的大吼打斷。
他看準了人狼張開的嘴,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槍桿杵了進去,「去你大爺的!」
自己的全力一擊,當然沒對人狼造成任何傷害,但它卻把悲面邪果咽下去了……
「快走!」一把拉下明顯已經沒了力氣的楚一,孫邈拽著她頭也不回的朝縣衙外狂奔。
有用最好,就算沒用,總也能拖得一時半刻吧。
「放箭!」
二人剛剛離開,身後就傳來一聲男人的大吼,接著便是一陣簌簌破空聲。
孫邈回頭望去,只見牆頭房上都是拉弓放箭的兵丁,還有一隊人擎著長槍正在慢慢抵近那怪物。
卻原來是縣令老大人終于搖來人了。
只是要想斬妖,這點人無異于杯水車薪。
利箭大部分準確的命中了那人狼,可是除了幾根射中脖子、側月復這種柔軟之處外,其他的都被堅韌的狼皮彈開了。
即便是射入的幾根,很快也都被再生的肌肉生生擠了出來。
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現了。
那人狼彷佛傻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任由兵丁放箭攻擊。
……
佑豐八年,安陽書院。
朗朗讀書聲從窗中傳出,一個破衣爛衫的窮小子正趴在窗戶下面,鬼鬼祟祟向里面張望,如饑似渴的偷听讀書的聲音。
其中一個面目清秀的富家公子偶然一瞥,恰好看見了他。
他連忙把頭低下去,打算跑開,卻又不甘心。
只能暗暗祈求那公子當作沒看見。
「你也想听嗎?」
聲音突然從里面響起,嚇了他一跳。
他認命的抬起頭來,向窗戶中回看過去。
不就是挨罵麼,多難听的話他都听遍了。
大不了再挨頓打,這些公子哥打的也不會有多疼。
挨過打罵,他們應該就不會再理自己了。
窗戶中,那公子哥見自己重新探出頭來,友善的笑了。
「你若也想听,便進來如何?書先看我的,晚些時候我買幾本贈你。」
窮小子看著眼前和煦的笑臉,不敢相信自己听見了什麼。
「對了,我叫宋彥。明日你再來時,就說是我的朋友,先生便不會怪你的。」
……
「吼嗷——!」淒慘痛苦的吼聲 然從狼口中傳出,嚇了引弓待發的兵丁一跳。
一大口黑血從狼口中嘔出,它的身體漸漸縮小,長毛褪去,狼頭也逐漸恢復了原狀。
最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一個核桃大小的果子被吐了出來,只是原來的悲傷面容,已經無悲無喜。
和滿地黑血混在一起的果子忽然發出暗紅色的光,以它為圓心,黑血旋渦般的聚集過來,將其包裹。
不多久形狀漸漸改變,竟然逐漸化作了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狗。
暫時停在縣衙大門口,觀望著事情變化的孫邈,此時正和那小狗圓 的大眼楮對視。
「嗷∼」小狗女乃聲女乃氣的叫了一聲,搖著尾巴便跑了過來。
到得近前,它前爪伏地,狗頭抵在前爪上,似在叩拜。
然後便起身繞著孫邈直跑,吐著舌頭一副歡快的樣子。
「……」孫邈一時不知該做何表情,再看旁邊的楚一,好像也有點發懵。
另一邊,已經恢復人形的唐崇德雙目無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兵丁們小心的過去檢查,人卻還活著。
躲在人後的縣太爺此時正正官帽站了出來,大手一揮道︰「凶徒已伏法,重新押入死牢,待天亮後依判行刑!」
于此同時,無字書上也再度浮現文字︰
「邪魔已誅,得獲新法」
【撒豆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