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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夕鈺剛歇下,就听傳梅生入院。盛夕鈺輕嘆,快速起身將自己整理好,待梅生在屏風外相侯,盛夕鈺這才出聲︰

「這麼晚了,過來何事?」

「爺說過,回來便去北苑,卻……」梅生低聲啜泣,听似好不委屈。

盛夕鈺坐起身,以指月復按壓太陽穴,她是真忘了這回事。听得梅生啜泣竟添許無奈,昂丈男兒,如何跟個姑娘似的,時時啼哭?欲出口訓斥,忽又想起梅生本與常人不同。他所在的身份,自是比花嬌都不過分。

要她如何說?

「是本王的錯,改日、不,明日便去你梅園如何?這天色一晚,回去休息吧。」盛夕鈺聲音壓低了幾分道。

梅生當即抬眼望向屏風里面,心里是滿腔酸楚,他都過來了,她當真還要攆他走?

王爺從未在各苑留宿,也從未讓各苑的公子在這蠱風居過夜過,東苑的蘭君走了府里上下此時已經傳遍了。他此時來蠱風居,府里人同樣皆知,難道,當真要讓他就這樣回去?

「爺,梅生願意……」

「本王今日乏了,你先回去,明日我便去梅園。」盛夕鈺出聲打斷,不留人過夜,這是她的原則,不可壞。

「可爺想過沒有,梅生這一出去,明日便會遭人口舌……爺,梅生是粗人,幸得爺的眷顧,所以才在這王府里有一席之地……倘若爺真要趕梅生走,梅生便也、無話可說……這一切,本也是爺給的,爺要收回去,便收回去就是……」

盛夕鈺當即打斷梅生低泣話語,道︰「怎的又說上這些混話了?」

無奈下榻,僅著中衣就走出屏風,抬眼看向這個梨花帶雨的嬌美男子。

「本王何時說過要收回什麼了?」

梅生怔怔的垂眼看著王爺,月兌下外袍的王爺,越發消瘦較弱了。爺本是生了天下無雙的好樣貌,耐何小時候被河水淹過,以致身患弱疾。若是沒有那一場意外,如今的王爺,那定是舉世無雙的錚錚好男兒。

盛夕鈺玉白瑩潤的臉在柔和的燭光下比白日里顯得越發柔美,單看這副容貌,那定然是雌雄難辨,連他日日跟在王爺身邊都錯覺以為王爺是女子,王上、朝堂上的百官更不必說了,王上一直有所懷疑,這,在情理之中啊。

梅生看著盛夕鈺絕美的臉有片刻的失神,待盛夕鈺走近跟前才回過神來,道︰

「爺回來就見了蘭君,自是覺著蘭君比梅生好,便不願去梅園……」

「胡說!」盛夕鈺蹙眉低喝,抬眼看他,又不好相責備,「蘭君來,幾句後邊離開,如何是你想的那樣?本王知你現在離開有諸多顧忌,如若這樣,那邊在偏廳歇著,明日清晨再回梅園?」

她能讓步的也僅是如此了,也是因了這脆弱的男子,若是別苑的,她豈會這般低聲下氣?也只有在面對他,才會讓她心生憐惜,只想多護著他一點。

「爺……梅生……」

盛夕鈺起手食指中指封住梅生朱唇,接話道,「本王的規矩你是知道的,這是本王的最大的讓步。」

梅生忽然‘噗呲’一笑,適時抓住盛夕鈺的手道,「爺,梅生只是想說,梅生可在爺的床榻邊鋪層棉被,伴著爺睡,僅是這樣。」

「不可!」盛夕鈺當即拒絕道,「天氣轉涼,地面生寒,你身子本就不好,怎可在地面睡?」

「爺,有爺這句話,梅生已經足夠了。」梅生雙手握著盛夕鈺的手,脈脈情深的看著盛夕鈺。

盛夕鈺拿他當知己,卻不想令他錯情于她,當即抽出手來道,「去偏廳休息吧,你的心意本王明白。」

「爺,讓梅生守著爺吧……爺心系萬民,是助王上指點江山的大人物。梅生區區螻蟻之軀,能伺候爺左右已經福分,這點苦算什麼?無論爺嫌棄也好,厭惡也罷,梅生只願時刻伴在爺左右。」梅生低低說道,盛夕鈺欲接話,梅生卻緊接著再道︰

「爺,梅生知道不能幫爺任何,可梅生只想陪在爺身邊啊。」

盛夕鈺暗自嘆息,她此生最對不起之人,怕就是這多情的男子了。

不在拂了他的好意,只傳人送幾條錦被進來,女婢退了出去後梅生顯得破高興。進了屏風後一一打量起盛夕鈺起居的地方,他來蠱風居多次,卻從未有機會入得這里來。

「爺,我來……」

梅生還在打量著床榻的雕花檀木柱,回頭便看見盛夕鈺在為他鋪地,當即心底竄過感動,轉身上前接過手。

盛夕鈺再攤開另一張錦被邊道,「夜晚地面涼,多鋪一層。」

「嗯……」梅生面頰突增紅暈,垂著臉不敢直視盛夕鈺此時柔和的臉,只低低的應著。

盛夕鈺三兩下給鋪實了,起身時伸手拍了拍梅生的肩,無意識道︰「睡吧,晚安。」

梅生忽然抬眼看著盛夕鈺上床榻,緊接著掀起錦被入睡,殷紅的唇低低的念著「晚安」二字,隨後面帶滿足的笑意躺下。

梅生想,這輩子跟了爺,不枉他生這一回。他相信愛沒有界限,即使同為男兒,又如何?他念的,想的,愛的,是「盛夕鈺」這個人,與她的身份,地位,性別都無關。

盛夕鈺本以為會失眠,與男子同屋而眠,她這是頭一回。可不過半響,她便睡沉了。

天啟明後梅生就回了北苑,盛夕鈺上朝走後府里已經傳開了,昨日東苑和北苑的主子都去了王爺房里,可東苑主子卻被趕了出來,而北苑的梅主子卻留在了王爺房里。

王爺從不在各苑留宿,也不曾留任何人過夜,如今卻為北苑的梅主子破例了,爺心里有誰昭然若揭。

西苑的臨江依然在給池塘里的游魚喂早食,晨風掀起他勝雪的白衣,令他看起來多了幾分與世無爭的仙氣,也不愧為王爺曾夸他的‘飄飄欲仙’四字。

臨江淡淡的听著,手上喂食的動作很輕很細,心里同時佩服著北苑的好手段。東苑的蘭君僅有一個苗頭,就被北苑那妒夫完勝性的壓倒。如今府里上下熱議或許並非北苑的主子如何得寵,該是東苑主子如何自不量力吧。

任誰都不能擋住流言的傳播,自古也甚少有人能完全漠視輿論的壓力。正如府里眾人猜測,東苑的主子並不好。

蘭君顏自昨日失控後一直耿耿于懷,今日又听得北苑那位再次得寵,這原本是他的機會就這樣拱手讓了人,當即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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