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蒼拂曉盯著面前這個大半部分埋于地下的魔法裝置,秀眉緊鎖,眼楮一眨不眨。
「轟隆隆……」
「轟隆隆……」
短暫的、如同大地呼嚕般的聲音過後,領民們湊上前去開始把魔力棒取出裝箱,整整齊齊碼好。
那邊操作裝置的魔法師討好地看了眼自家領主,然後一絲不苟地做收尾工作。
是的,這是這一次魔植成熟期的最後一波收割、榨魔了,他幾乎一從開始到最後,都是按照「創造者」派來的安裝人員的指導做的操作,沒敢打一點折扣、偷一點懶。
當然不是他有多盡職盡責,實在是他家領主從魔植成熟、「煉魔系統」開始工作的第一天起,就每天都到農場來,盯著這些裝置在看。
他實在是不敢有一點疏忽啊……
本以為從老爺的契約僕從,變成小姐的契約僕從後,自己的日子能好過不少,畢竟拂曉小姐在淺蒼家從小就是幾位少爺、小姐里最不愛折騰,對僕人、侍衛們最好的。
但現在看來,那些都是假象啊!成為領主後,拂曉小姐一下就展現出和伯爵老爺一樣的精明,不對,甚至比伯爵老爺還要精明!
……
其實淺蒼拂曉之所以一直待在領地,一直盯著那魔法裝置看,從頭看到尾,並不是在監督做事的契約僕從不要偷懶,就算那位魔法師真的沒按操作要求嚴格執行,只要不影響裝置運轉,她也不會發現。
她現在注意力,其實並不在眼下這台魔法裝置上,更多的是這台魔法裝置所帶來的變化。
雖然她和克里斯蒂娜第一次去成略廠看到樣品演示後,就直接下訂租了一套,是比較早訂的一批領主,很早就拿到貨。
但因為在前世的時間線上,從來沒有見過這台裝置,她一直不認為這台裝置真的能成為替代傳統的專職農夫的收割榨魔灌裝方式。
可是……在親眼見證幾乎整個魔植收割、榨魔、灌裝過程,旁觀了整個收割期後,淺蒼拂曉不得不承認……
這東西是真的很有用啊!
特別是未來「新星果」的種植地全面普及後,這套「煉魔系統」的實用性又將大大提高,到時候對于沒有足夠農夫的領主而言,這套系統簡直是剛需。
如果前世真有這東西出現,而且搞出這陣勢的話,即便她再兩耳不聞窗外事,也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啊。
她原本的判斷,是這套魔法裝置演示的時候沒問題,但實際運行的時候有致命缺陷,所以很快消失于歷史長河中,又或者是虧本賣,沒頂住,所以很快垮掉。
但經過這段時間她的觀察,她判斷兩種可能性都很小,前者他自己驗證過了,這套系統非常穩定可靠,灌裝出來的魔力棒也沒有一點問題,整個魔植收割期都沒有出過故障。
至于虧本的問題,因為克里斯蒂娜直接全款訂了好多套「煉魔系統」,也和凱奧斯男爵親自見過面,所以了解一些真實的銷售數據。
按著她說的數據,凱奧斯這套「煉魔系統」如果是虧本賣的,根本不可能撐到現在。
當然,現在坊間還有個傳聞,說凱奧斯.李只是潘德審判長推出來的一個代理人,真正要推行「煉魔系統」的,其實是聖佑宮。
淺蒼拂曉卻完全不相信這個猜測,作為重生者的她很清楚的聖佑宮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他們根本沒有動機去搞「煉魔系統」。
歷史真的發生了一些改變,不對,不是一些,這可以稱得上是巨大的改變了,後續肯定會產生很多其他影響。
關劍神那事,她還能從自身找到改變的原因,但現在這事,這「煉魔系統」,到底又是因為什麼?
她重生後,難道有不知不覺做了什麼事,影響了原本的歷史軌跡,使得原本不存在的「煉魔系統」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不過在意識到搞出「煉魔系統」的凱奧斯男爵,就是當初拍到關曜星的貴族,拂曉很自然地把關曜星當成了是那個關鍵的影響變量。
很顯然,這個凱奧斯.李和原本歷史上在拍賣會上拍下關劍神的貴族不是同一人。
但她不認為是關劍神教凱奧斯做的「煉魔系統」,她對關劍神靈氣方面的造詣無比推崇,對關劍神的實戰殺傷力也是無限拔高,但是關劍神也不是全才,在魔法煉器上,並沒有過任何成果。
所以她更傾向于認為,可能是關劍神的什麼話或什麼操作,讓凱奧斯做出了與原本歷史中不同的決定,不顧阻力,推出了「煉魔系統」。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現在對凱奧斯.李都是投注了非常大的關注,她需要和這位老哥聊聊,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是不是還打算做出一些會無意中大幅影響曾經歷史走向的事來。
正好過幾天是克里斯蒂娜的生日,女伯爵跟她說過,有邀請凱奧斯男爵去參加生日宴會,他也答應了,到時可以當面聊一聊。
「鄒瀾恢復的怎麼樣了?」離開自家唯一的農場後,淺蒼拂曉對旁邊的貼身侍衛說道。
「除了手傷的傷已經肯定無法復原,其他地方都養的差不多了。噢,她的靈氣等階也退化了,現在只有2級,初階都不算,而且對以後的修煉應該也有影響。」
旁邊那位看起來足有一米九,全身罩在銀色重甲內的侍衛一開口,卻是一個有點女乃的女聲,如果只听聲音,哪怕她已經刻意把聲音放低沉,但听起來還是有點像小女孩,和那巨大的身架形成劇烈的反差。
「嗯,過去看看她。」淺蒼拂曉說道。
她自己買的莊園領地,自然不是之前克里斯蒂娜建議的、因為「聖法教會」的事被聖佑宮拿下的法布爾伯爵的莊園,而是一塊相對來說距離聖佑宮要更遠一點、更小一點的莊園,原本的主人同樣也是無爵位的領主。
買來後她添置了很多東西,包括護佑大陣要要重新升級,主樓建築重新裝修,現在她和契約僕從們都住在旁邊一棟兩層的矮樓,好在人本來就不多,住著還算寬敞。
鄒瀾同樣也在這里養傷。
鄒瀾就是當初那位被淺蒼拂曉大哥打得半死的5級契約僕從,當時拂曉用父親給的契約僕從名額,把已經快死的鄒瀾換過來,除了同情心外,主要還是為了不引起注意地,把那位淺蒼家未來的經營大師貝爾搞來。
鄒瀾當時不僅雙腿被敲斷,手指缺了四個,內髒也是多有損傷,不過這段時間用了不少藥劑,請醫士來治療,除了那殘廢的左手只剩一指外,其他的傷倒是基本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房間里,本來正在進行靈氣凝煉恢復的鄒瀾一看到淺蒼拂曉走進房間,立馬起身單膝下跪行大禮︰「領主大人!」
淺蒼拂曉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然後在貼身侍衛搬來的椅子上坐下,說道︰「你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我正盡力恢復靈氣,一定盡快回復到初階水平,及早回到侍衛崗位。」鄒瀾趕緊說道。
看到她仍單膝跪在地上沒有起來,拂曉瞥了眼她的左手,問道︰「手呢?」
「手……好在是左手,我右手還是可以握劍。」鄒瀾把那只剩一根手指的左手往回縮了一點說道。
拂曉忽然轉了話題︰「听說你小時候,剛被測出天賦,送去領地的靈氣士訓練營時,很不願意,甚至還找機會逃了出去?」
鄒瀾低下頭︰「當時年紀小,不懂事。」正常來說,被選進訓練營,就有很大概率成為契約僕從,是絕大多數領民都夢寐以求的待遇。
「你其實……不想當契約僕從吧?」
听到這話,鄒瀾嚇了一跳,抬頭看了眼淺蒼拂曉,又趕忙低下頭,從單膝跪地變為雙膝跪地,額頭抵在了地上︰「領主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別說契約僕從了,就是做牛做馬,我都心甘情願。」
淺蒼拂曉搖頭︰「我相信你這些話是真的,但……你確實不想當任何人的契約僕從吧?」
其實從鄒瀾會反抗她大哥淺蒼德興這事,她就已經大概猜到這個年僅15歲的靈氣士,可能有著和大部分領民都不同的想法了,後來她見過鄒瀾兩次,簡單聊過幾句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所有被她從家里帶出來的契約僕從,都稱呼她為「小姐」,唯有鄒瀾叫她「領主大人」。
確實她的稱呼是蠻尷尬的,一來她還沒結婚,不好叫「XX夫人」,二來她沒有爵位,三來她也沒有特殊頭餃,所以那些從父親那轉過來的契約僕從們,也就只好繼續以前的稱呼,叫她「小姐」。
鄒瀾看起來叫「領主大人」是更加正式和謙卑,但實際上卻透著一絲本能的疏離。
淺蒼拂曉沒有等她回答,直接繼續說道︰「放心,我費那麼大力氣把你換過來、救回來,可不是要追究你內心的想法。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回到訓練營里繼續恢復,達到4級的初階靈氣等階後,再回莊園里幫我辦事。另一個,是去西界,幫我當一個眼線潛伏下來,我會解除你身上的靈魂從屬契約,方便你行事。」
鄒瀾驚訝地再次抬頭看向她的領主︰「解除靈魂從屬契約……您的意思是,去聖佑聯盟之外……」
「當然,去真正的‘西界’。」淺蒼拂曉肯定道。
「那……我到了西界,應該做什麼?」鄒瀾問道。
「看來你已經做了選擇。」淺蒼拂曉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輕輕一擺手,便將她和鄒瀾的靈魂從屬契約解開︰「並沒有特定要做的事情,你只要活下來,能待住就行了,以後有需要,我自然會想辦法聯系你。」
鄒瀾感覺到啪地一聲,靈魂好像被輕輕拍了一下,她明白,這是靈魂從屬契約被解開了。
這一刻,從靈魂的角度來說,她已是自由人。
只是……領主居然這麼輕易、隨便地就解除了她的靈魂契約?
她可不會覺得,這是領主覺得她左手廢了、靈氣等階也跌到2級,已經沒有用,所以才解除契約,她非常清楚,領主把她換過來付出了什麼代價,把她救過來、傷治好又花了多少魔券。
「領主大人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在西界站穩腳跟的。」鄒瀾說道。
「不用太拼,記住,活下來就是成功。對了,如果你遇到一個叫關曜星的人,可以試試留在她身邊,跟她學怎麼用劍,她或許可以幫你重新恢復靈氣等階。不過如果遇不到,或者遇到了她不願意教你,也不用強求,隨緣就好。」淺蒼拂曉看似隨意地說道。
……
幾天後,凱奧斯一身盛裝,帶著一隊侍衛前往克里斯蒂娜伯爵的輝煌莊園,參加她的生日宴會。
在「煉魔系統」大賣後,他和很多大領主都有了些許交集,經常會收到各種各樣的請柬,不過大部分情況,他都會找借口推月兌,只是送禮物過去,人不會到,不然成天都要陷入到貴族間的應酬里。
但克里斯蒂娜伯爵不僅是「創造者」的大客戶,而且是凱奧斯接下來要進行合作的對象,他也是最近接觸過才知道,這位女伯爵的財力是真特喵的雄厚,真的是頂級富婆,單論財力,玉瑯城的四大侯爵里,怕是至少有兩位比不上她。
凱奧斯的北山莊園和克里斯蒂娜的輝煌莊園分處西南和東北,玉瑯城剛好在兩地的中軸線上,所以距離其實還是有點遠的。
中午剛吃過午飯,凱奧斯便已出發,便是想避免路上發生些什麼意外耽擱了,等下沒趕上晚宴,就失禮了。
但沒想到的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過了玉瑯城後,在主干道上與另一隊大領主的車隊交錯而過後,對方居然直接停了下來,然後排了一騎侍衛趕上來將他們的馬車攔停。
「李男爵,我們老爺想請您過去說話。」攔路的是一位頂階聖靈衛。
「我們老爺趕著去參加弗汀伯爵的宴會,沒時間閑聊。」騎馬護衛在前方的莎爾薇拉直接說道。
「你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說話?」那騎士皺眉瞥了莎爾薇拉一眼。
莎爾薇拉也不回話,默默地把掛在馬背上的長柄大刀拿到了手里。
這時候凱奧斯打開了車廂窗戶,對那騎士說道︰「你又算什麼東西,什麼爵位?敢這麼跟我說話?」
「李男爵,你應該還記得我吧,去年在外城的路上,也是我請您過去見我家老爺的。我家老爺現在就在那里,還是請您下車,過去一會。」
「沒時間。」凱奧斯不悅道,「讓開。」
那聖靈衛皺眉道︰「李男爵,您在怕什麼?我們老爺又不會吃了你。」
凱奧斯忽然笑了起來,對莎爾薇拉說道︰「放信號。」
莎爾薇拉立刻從腰上掛的袋子里取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物件,向上方一扔。
一道魔法信號沖天而起,瞬間點亮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