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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麓山寺的山門是個彩繪牌樓,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麓山寺」三字,筆力勁險,嚴謹工整,據傳是唐時名家歐陽詢親筆。

郭宗誼帶著安守忠及十余名親衛,便衣輕裝,拾階而上,至山門前,安守忠上前敲敲吞獸餃著的門環,不多時,一個虎頭虎腦的小沙彌開了門。

小沙彌自門縫里窺探,見來人是個貴氣逼人的小郎君,身後扈從環伺,皆是佩刀帶弩,嚴整精悍,猜想可能是潭州城中的衙內,立馬將門大開,上前宣了聲佛號,問道︰「施主是來還願還是上香?」

郭宗誼搖搖頭︰「寺里可有一個叫智璇的高僧?」

小沙彌一怔,智璇向來聲名不顯,什麼時候成高僧了,又是哪里來的小郎君,如此不懂佛門世故。

雖滿月復狐疑,但他還是老實答道︰「智璇師叔下山化緣了。」

郭宗誼略感遺憾,又問︰「那智璇幾時能歸?」

「或三五日,或三五十日,說不準的。」小沙彌答道。

來的不是時候啊,郭宗誼暗道,立時便有些興趣了了,但一想來都來了,怎麼也要在寺中逛一逛再走。

當下他問那小和尚︰「住持可在?」

「住持去潭州城與邊節度使講經去了。」小沙彌仍舊搖頭。

邊鎬極好佛事,為人又寬厚,時人稱為邊菩薩,麓山寺乃兩湖第一道場,這住持八成是邊鎬的座上賓,與他講經,並不稀奇。

「那便放我等入山,逛一逛這百年古剎吧?」郭宗誼干脆道。

「施主請。」小沙彌連忙讓開來,並在前頭領路。

進了山門,便是彌勒殿,殿中供著的是金身彌勒佛像,座台前的大小爐鼎滿是香灰,各都插著鳥鳥清香,可見麓山寺香火旺盛。

殿兩側是鐘鼓二樓,郭宗誼走馬觀花繞了一圈,便進了正殿,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佔地頗廣,闊七間,進六間,殿高近三丈,供奉著法身、報身、應身三身釋迦牟尼像。

小沙彌領著郭宗誼等人入殿,此時殿內還有眾僧誦經,一名慈眉善目,嘴角含笑的老僧走上來,宣了聲佛號,問候道︰「昨日喜鵲枝頭叫,今日始知貴客來。小僧麓山寺客堂知客智善,見過施主。」

小沙彌見大師傅來了,靠了聲罪,便退下去。

郭宗誼打量一眼這一團和氣的老僧,想是大叢林中負責迎來送往的客堂首座,當下也微微頷首︰「大師有禮了,今日山門不開,冒昧打攪,還請見諒。」

「這是施主與敝寺的緣法,何來打攪一說,不如由小僧帶您轉轉?」知善恭謹道。

「善。」郭宗誼點頭,命左右道︰「替我上幾柱香。」

大雄寶殿左側是五觀堂和客堂,右側是講經堂,正有許多和尚在听一個老僧講法。

轉至殿後,便是觀音閣,閣前有兩棵羅漢松,蒼峻挺拔,青葉如蓋。

「這是敝寺的藏經閣,這兩株羅漢松是南北朝時種下,已有五百年矣。」智善逐一介紹道。

郭宗誼進了閣,轉了轉,見閣內藏有許多名家真跡,不禁感嘆道︰「貴寺不愧湖南佛跡初顯之地,歷史悠久,底蘊綿長。」

「施主謬贊了。」

出了觀音閣,郭宗誼伸伸腰,謂智善道︰「乏了,不逛了,能否討杯清茶喝?」

智善求之不得,忙不迭道︰「後院有精舍數間,不若施主去那兒休息休息?」

「也好。」郭宗誼從善如流。

到了後院,便是一排廬舍,院前植著花草,引有活渠,蓋著三五間小亭,已有幾個居士香客,三五成群在院中飲茶論道。

眾人見郭宗誼帶著護衛大搖大擺的進來,又有知客親自陪同,紛紛交頭接耳,猜測起來人身份。

郭宗誼挑了處井邊涼亭坐下,智善命人奉上茶具齋點,便親自煮泉分茶,為郭宗誼點湯。

院中其他香客更覺稀奇,這智善的眼楮素來是朝上長的,今天竟肯放下矜持,為那小郎君烹茶,難不成來者邊鎬的兒孫?

滿院的香客居士中,有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直留意著郭宗誼,此刻面色猶豫,眼楮不斷瞥向郭宗誼處,幾次想要起身上前,剛鼓起氣來,一抬,卻又泄了下去。

如此反復幾次,郭宗誼經近衛提醒,朝他望了過去,四目相對,那人心虛不已,急忙扭頭避開。

「去把他請來。」郭宗誼眯眯眼,冷聲吩咐。

「惹。」安守忠頓然起身,卻被智善叫住︰「那位是邊節度使的官兒,常來敝寺布施,還是由老僧去請吧。」

郭宗誼稍稍安心,點頭應允,智善起身向那人走去,耳語一番,便領著人回來了。

「糧料使王紹顏,見過郎君。」王紹顏被近衛攔在五步外,他也不惱,納頭便拜。

郭宗誼心中微凜,莫非被認出來了,可這王紹顏是南唐的官兒,怎麼可能會認識自己,莫不是認錯了?

定定心神,他從容問道︰「我們好像並不認識?」

「是不認識,但我見郎君貴不可言,不似凡夫俗子,便先拜為敬。」王紹顏躬著腰,腆著臉,神色諂媚。

郭宗誼沒想到這堂堂糧料使竟如此不要面皮,失笑道︰「既如此,過來坐坐吧。」

王紹顏喜不自勝,小跑著上前,在一側坐下。

智善給他也奉上一杯茶,便很有眼色的離開。

待智善走遠,郭宗誼才問道︰「你既然是糧料使,怎麼在這山寺里住著?」

王紹顏面色一苦,長嘆一聲,答道︰「某這是避禍來的。」

「哦?」郭宗誼心中好奇,又問︰「能否與我詳細說說?」

王紹顏求之不得,當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講來。

原來,他本是邊鎬的糧料使,給各軍分糧時,有數千降卒,得賜軍號為奉節軍,因不滿分配,奉節軍都指揮使孫朗便率眾作亂,欲殺王紹顏。

王紹顏被屬下藏在糧車中,才得逃月兌,孫朗又至邊鎬處告其罪,請斬之,邊鎬不準。

孫朗遂生異心,夜率其部,燒邊鎬府門,可火還未起,便被打更的發現,邊鎬率牙兵出擊,孫朗不敵,率眾突圍出城,往朗州去了。

由此,邊鎬便對王紹顏心生不滿,撲滅孫朗叛軍時便放下話來,欲要將他軍法處置。

王紹顏得到消息,便于當夜趁亂,跑到這麓山寺中躲避,已有四五日了。

郭宗誼越听眼楮越亮,這真是天賜良機啊!正愁對南唐軍了解不夠,攻城策略正無處下手,這糧料使王紹顏便主動送上門來。

還有那孫朗,已逃了四五日,現下應該到了劉言處,但凡劉言有點腦子,便知此刻,正是攻邊復楚的最佳時機。

他笑吟吟的看著王紹顏,直盯得他心底發毛。

「放心,我有辦法,可免你的罪。」郭宗誼誘惑道。

王紹顏喜出望外,起身行大禮拜倒,泣聲道︰「標下謝過小郎君!」

果然,是把他當成了邊鎬的兒子,莫非倆人長得很像?或是王紹顏純粹眼瞎?

可眼下這塊並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先把王紹顏忽悠走,于是郭宗誼繼續問他︰「你可敢隨我回城?」

王紹顏忙不迭點頭︰「有郎君領著,標下自無不敢。」

「好!」郭宗誼霍然起身,「我們這便回去,由我替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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