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家自符彥卿之父符存審開始發際,符存審位極將相,死後配享後唐莊宗太廟,贈中書令,追封秦王。
他有九個兒子,後來都官至節度使,最差的也是防御使,可謂是滿門極紫,近代貴盛,無與為比。
符彥卿為其第四子,也是九子中還在世的最長者。
迎春門處,郭宗誼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著官道上,一大隊車駕浩浩蕩蕩趕來。
他小跑著下樓,趕到城門前,謂郭榮道︰「來了來了,符彥卿來了。」
郭榮扭頭怒目而視︰「豎子!怎敢直呼其名?」
郭宗誼自覺失言,忙拱手道︰「兒知錯,那兒該怎麼稱呼淮陽王?」
郭榮一滯,是啊,兒子該叫他什麼呢?若叫符公、大王,顯得生疏,畢竟沾親帶故的,若叫外公,這孩子定是叫不出口。
符氏以細絹團扇掩嘴,輕笑道︰「叫翁丈便可,家嚴性格豪邁,並不在意這些。」
三人說話間,符彥卿的開道騎軍已至城下。
領軍的是與郭榮年紀相彷的將軍,穿著一身明光鎧,手執長槊,至城門前百步便下了馬,將武器丟給扈從,大步趕來。
見了郭榮,當下行軍禮道︰「臣,淄青牙內都指揮使符昭信,問殿下金安!」
郭榮急忙將大舅哥扶起,親切道︰「阿兄何必行此大禮。」
符氏也連忙上前,與兄長見禮,郭宗誼跟著湊上去,與符昭信見禮。
符昭信是符彥卿嫡長子,為原配所生,一直在其父麾下任職,與郭榮、妹妹問候了兩句,他又看向郭宗誼,叉手一禮︰「這位便是小殿了,臣問殿下金安。」
「符君客氣了。」郭宗誼拱手還禮,他也不能叫人舅父,只好稱君,雖是尊稱,卻很疏離。
符昭信也未在意,他展顏一笑,打量起郭宗誼︰「真不愧是天家龍孫,兗州一戰,以降將詐開城門,打得慕容彥超措手不及,家父也多有褒贊。」
「符君謬贊了。」郭宗誼拱手又是一禮。
這時,符彥卿的車駕終于到了,只見一架四匹黑馬拉著的寬大豪車直抵城門。
駕車扈從挑開車簾,一名魁梧漢子自車上走出,落地後,又伸手扶出一位三十余歲的婦人,應是符彥卿的繼室虢國夫人楊氏。
符彥卿夫婦攜手而來,郭榮忙上前與他見禮︰「小婿拜見岳丈、岳母。」
符彥卿比郭威還大上幾歲,看上去卻年輕許多,尤其一頭黑發,一把黑須,與青年無二,半根銀絲也未見得。
「殿下禮重了。」符彥卿忙拱手回禮。
其聲有若洪鐘,鏗鏘有力,好似裂石流雲、戛玉敲冰。
符氏上前見過父母,郭榮側過身,把郭宗誼喚來︰「快來見過符公!」
郭宗誼正暗自打量著這位世之名將,听見郭榮來喚,忙上前行大禮拜見︰「宗誼見過翁丈!」
符彥卿生受了,撫著胡須,玩笑道︰「這便是平了慕容的小殿下?」
郭宗誼大窘,謙聲道︰「平兗全賴陛下指揮,誼不過一未冠稚子,怎敢夸功。」
符彥卿仰天大笑,拍著郭宗誼的肩膀,贊道︰「不錯,不錯,茂先,生的好兒子啊。」
郭榮表字茂先,當下他拱手道︰「岳丈過譽了。」
這時又有一駕馬車停下,下來一個雙十年華,風姿綽綽的少女,與符氏有五六分相像,興許是未出閣的原故,氣質嬌俏許多。
想必她就是符家二女,歷史上的宣慈皇後。
二符又從車上牽下一位女童、一個幼兒。
女童十歲上下,容貌與大符、二符並不相像,應該就是楊氏所生的小符,歷史上趙光義的繼室,三十五歲便撒手人寰,趙光義繼位後追謚為懿德皇後。
幼兒應是符彥卿次子符昭願,現在不過六七歲。
二符領著幼弟幼妹上來與郭榮見禮。
瞥見一旁的郭宗誼正看著自己,不禁羞紅了臉,朝他福了一禮,問候道︰「見過皇長孫殿下。」
聲音細若蚊吟,郭宗誼連忙還禮,一旁的小符好奇打量著他,脆生生問道︰「你便是皇長孫嗎?你生得真好看。」
童言純真,引得眾人大笑,郭宗誼鬧了個大紅臉,退至一邊。
郭榮請符彥卿上了自己的車駕,其余人各自上車,向節度署衙趕去。
郭宗誼留下殿後,站在城門,細細等著符彥卿的車隊進城,他數了數,符家的家當足足拉了八十多輛大車,光鷹、犬就裝了五車。
不算侍衛,僕從就三百多號人,不禁令他感嘆,符家底蘊之深厚,遠非常人能比。
及夜,節度署牙內燈火通明,絲竹慢慢,歌舞翩翩。
郭宗誼與符昭信同坐一席,看著堂下舞女的曼妙舞姿,問一旁的符昭信︰「符君,這些舞女都是你們家里養的?」
郭威性節儉,郭榮也不喜鋪張,許多豪族蓄奴蓄伎之事,在郭家從未有過。
「不錯,若殿下喜歡,我可替家父作主,送您一支。」符昭信眼珠子似是粘在領舞的舞姬身上,一邊打著拍子,一邊道。
「不必不必,我對歌舞並無興趣。」郭宗誼連連擺手。
符昭信停下來,扭頭問道︰「殿下可有婚約?」
「自是沒有。」
「殿下可有喜歡的女郎?」
听到此問,李俞的身影突然自他眼前浮現,郭宗誼低下頭,遲疑道︰「也不清楚算不算喜歡,就是總會想起她。」
符昭信聞言來了興致,舞也不看了,追問道︰「是誰家的女郎,有如此福氣?」
郭宗誼擺擺手︰「君以後便知,以後便知。」
見他不願說,符昭信也沒有再問,端起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郭宗誼又坐一會兒,便起身離席,絲竹亂耳,他渡步至堂外,想圖個清淨。
衙署正堂前是一片開闊廣場,郭宗誼負手汲步,慢悠悠的轉著,冷不丁瞥見二符領著幼弟幼妹,也在堂前嬉耍。
郭宗誼遠遠看著二符,突然心生憐憫,這個女人在歷史上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如果可以,讓大符晚死幾年,她也許不必嫁給郭榮,憑她的家世容貌,嫁個如意郎君,幸福半生。
不過她今年二十歲了,居然還未出閣,哪怕在大戶人家,女子二十歲未出嫁,也極少見。
小符看見了郭宗誼,小跑著上來,仰著腦袋,怔怔問道︰「皇長孫怎麼不在堂上飲酒?」
郭宗見她生得可愛,忍不住在小符臉蛋上掐了一把︰「我不喜飲酒,也不愛看舞蹈。」
小符啊一聲輕呼,臉紅紅的低下頭,哼唧幾句,跑回了自家姐姐那里。
二符朝他頷首示意,郭宗誼拱手,遙遙一禮,到別處轉去了。
更不能讓小符嫁給趙匡義,有他在,符家休想兩頭下注。
郭宗誼這樣想著。
PS︰感謝書友尋卿入夢來、清風山上明月升、張家良少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