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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李重進的危急時刻

慕容彥超正在甕城上督戰,忽然有手下來報,言官軍已攻上城南舊河道口那段城牆,正與兗州軍血戰,駐守軍士燃煙示警,附近城段的已趕去支援。

慕容彥超聞言微怔,恨恨一拍牆磚,怒道︰「郭威這老賊,原來城南那段才是主攻!」

左右俱都不解,節度掌書記扭頭看著城下激烈的戰況,問道︰「節帥,此言何意,我觀東面攻勢 烈,不斷補兵,似乎曹胤部才算主攻。」

慕容彥超向下一指,解釋道︰「可周軍未攻城門,只在城牆邊耗著,若真欲破城,豈會不攻城門?」

眾人這才恍悟,紛紛出言贊他英明。

慕容彥超抬手制止,轉頭朝南看去,遙見那方天穹上還有煙雲未散,便顧行軍司馬問道︰「舊河道那段牆上,布置了多少兵馬?」

行軍司馬面帶愧色,拱手答道︰「那段牆倚險河道,易守難攻,遂僅部有一個都在駐守。」

「速遣五百內牙兵前去馳援,牙兵一至,在援城段士卒立刻回轉,各守本位,不教敵軍有機可趁!」

慕容彥超當機立斷,派了手下最精銳的內牙兵前去支援,身後一名牙軍指使領命而去,一旁行軍司馬遲疑道︰「不若在城牆內再設一道防線,將敵軍堵在那窄口?」

慕容彥超搖頭否決︰「城內再窄也比牆上馬道來得空曠,哪有那麼多兵力再去布防,若從東、西二段抽出兵力去,被郭威發覺,曹胤部立時會轉為主攻,屆時首尾不能相顧,城破便在旦夕之間。」

言罷,調頭往東南角的角樓而去,他要在那盯著城南段戰勢。

南牆頭,李重進奮力擲出短矛,將一叛軍迎面洞穿,微喘了口氣,伸的一模,卻空空如也,扭頭看去,短矛長槍具已用完。

無奈之下,只得抽刀近戰,正要欺身上前,忽听叛軍後方傳來一陣呼喝。

李重進凝目望去,只見叛軍在馬面墩上,用轆轤升起兩根粗大滾木,木身兩頭包鐵,其上有鋒交錯,布似犬牙,粗約數指,長一尺有余,鋒身上還遍布倒鉤,午後斜陽照下,那鋒刃寒光閃爍,令人望之生畏!

「鐵撞木!」李重進大驚失色,沒想到此處城門也無,叛軍居然有這等守城砸車的利器,這兩根鐵撞木被他們加以改造,用鐵索吊住兩端,似要用此來砸撞蟻附攀牆的小底軍。

眼見著兩根鐵撞木先後被垂放牆外,李重進慌忙跑到牆邊,趴在矮垛上朝下嘶吼︰「快躲開!」

其聲如霹靂凌空,正在攀梯的小底軍士紛紛停下,抬頭望向滿臉焦急的指揮使,有些不明所以。

情切之下,李重進喊也喊不出,忙用手左指,眾軍士順勢望去,只見數名叛軍喊著號子,一左一右推拉著繩索,繩下吊著的那根猙獰鐵木,也隨著推勢左右搖擺,且幅度越來越大。

「各自就近!快上快下!」李重進總算想到詞兒了,怒吼道。

小底軍士這才手腳並用,或上或下,可如此一來,梯上軍士卻撞到一起,登時,牆下喝罵聲響成一片。

「格你老子,你狗日的快下啊!」

「我老子早死了!我要上牆,你驢入的何不上牆?」

瞬息間,軍士們爭疑不定,多數竟被堵在中間,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李重進氣得牙癢癢,恨恨一拍牆垛,斜指那頭控繩叛軍,朝河道上那些軍士吼道︰「給老子射!」

小底軍士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弦放箭。

「砰砰砰……」

弩機與筋弦交織作響,弩失短促有力,電射而出,颼颼呼呼,雨點般向墩頭招呼過去。

那些叛軍早就將身子縮了回去,只留在手在垛口搖擺用力,弩失雖密集如雨,威勢如電,但奈何城牆仰角大太,勁失悉數楔在牆上,未建一功。

眼見鐵撞木速度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還有許多軍士在梯上得月兌困,李重進急忙回身,招呼身邊士卒,一指馬面墩,吼道︰「結盾陣!隨我沖殺,破敵撞木!」

在場皆是精銳,抬眼一瞧便知個中利害,若鐵撞木不除,牆下袍澤上不來,他們這些佔據牆頭的孤立無援,很快就會被叛軍剿滅干淨。

于是,附近聞訊軍士紛紛拾盾聚攏,結成數個梭型小陣,圍裹著李重進,向馬面墩推進。

可叛軍又豈會讓他們如願?

那滿臉橫肉的都頭已渾身浴血,正與兩名小底悍卒纏斗,遠遠見官軍結陣壓來,長嘯一聲,奮力掄舞,兩柄蒜頭錘被他舞出殘影,小底軍士抵擋不住,節節後退,一不留神,兩人先後被錘砸中額面,血漿迸濺,殞命當場。

但得喘息,使錘都頭舌忝舌忝嘴邊紅白血漿,獰笑高呼︰「隨我擋住他們!鐵橫木一完,咱們也得玩完!」

言罷,掄起雙錘,率先朝李重進沖去,叛軍早殺紅了眼,見有勝機,紛紛繞開眼前官前,怪叫著跟隨都頭沖陣。

李重進貓身盾陣後,冷眼一掃,接過身後人遞來的手弩,瞄向首當其中的都頭。

輕摳弩機,砰一聲驚弦,那都頭聞聲側滾,居然躲過弩失,他身後一小卒猝不及防,被弩失穿月復而過,生死不知。

李重進眼角一抽,這隊小小叛軍中竟也有如此好手,當下換過長刀在手,急令道︰「停!」

!!

接連數聲重響,小底軍幾個梭型陣放盾而立。

「放箭!」李重進又令。

陣後登時竄起數名軍士,瞄也不瞄,抬弩便射,箭失一出,立即下蹲接弦裝箭。

沖陣在前的叛軍躲閃不急,登時便有三人被射翻在地。

「再放!」

持弩軍士再次起身,箭失急發,砰砰作響,當下又有兩人首當其沖,中失倒地。

那都頭躲在障後,瞧得心痛,突然恨起自己來,若是平日把帶著他們喝酒嫖妓的功夫,騰出一點兒來練練戰陣,今時也不會如此被動。

他這些個弟兄多是積年悍卒,手上功夫皆不差,但若不能勇冠三軍,那點武力于戰爭中便起不到什麼作用。

眼見官軍那髯須將領又要下令,他急忙朝那些沖陣士卒吼道︰「繞著跑!別他娘跑直線!」

這一招果然有效,李重進的第三輪齊射無一命中,而叛軍已沖到眼前,他急忙吼道︰「變二陣!」

梭型陣兩側持盾軍士立刻向前移動,數個小陣一拆一連,結成一道盾牆。

其後士卒就近撿些長兵,端槍持槊,立于陣後。

叛軍眨間便沖到陣前,鐵甲與大盾合撞而擊,砰砰悶響,小底軍士不待命令,紛紛刺出槍槊,金戈血肉霎時絞成一團,髒器肉塊翻騰、鮮血噴射如注,喊殺慘呼聲響徹雲霄。

叛軍前赴後繼,悍不畏死,且後續援兵不斷,撲到陣前的越來越多,小底軍後繼乏力,單薄的盾陣很快便被沖開個口子,緊接著全線崩潰,士氣立時一萎,叛軍戰意高昂,呼號嚷叫,如狼入羊群,大殺四方。

李重進見戰事不妙,單臂擎刀沖入戰團,接連砍翻幾人後,身邊為之一清,他緊接橫刀向天,大吼一聲︰「誰敢與我一戰!」

聲若奔雷,氣若懸河,兼他生得虎面髯須,身材高壯,繡衫浸血,黑甲帶彩,周遭士卒皆是一怔,側目視之,真如張飛在世,有萬人無敵之氣勢!

見一吼奏效,李重進尋著那都頭,舞刀欺上︰「亂臣賊子,納命來!」

都頭也非善茬,獰笑一聲,掄錘迎面而來。

小底軍士被李重進帶動,本已漸熄的戰意再次點燃,嘴上罵不絕口,各自揮舞兵刃,反撲上去。

雙拳難敵四手,李重進左臂受傷,單刀直入,與那都頭戰作一團,兩方士卒均未幫手,十數個回合後,李重進漸感力竭,有些招架不住叛軍都頭紛舞的雙錘。

余光瞥向前後兩個登牆點,都是空蕩蕭索,已許久沒有軍士爬上,馬面墩下的兩根鐵撞木兀自搖擺不停,木身上殷紅一片,鐵鋒倒掛著不少碎肉人腸,先前那些在梯上的袍澤,怕俱已殞命。

還在城頭的小底軍越打越少,戰線逐漸萎縮,身後只余不到兩丈見方的空地,而面前的叛軍卻不減反增,已成合圍之勢,難道今日,真要交待在這里嗎?

李重進哀嘆一聲,有些分神,眼角卻冷不丁掃到一片錘影,他急忙抬刀去擋, 當一聲,虎口一麻,他的動作登時露滯,那都頭見有破綻,連忙朝他胸口送去一錘。

李重進眼前一花,回護不急,被錘中胸口,他只覺一陣氣悶淤堵,眼前發黑,腳下踉蹌幾步,已不能再戰。

叛軍都頭趁機再上,勢要斬將立功,不想有幾個小底軍卒斜刺過來,堵住了他,又有近衛上前,將李重進搶下,扶至一旁。

「指揮使,這仗不能再打了。」那近衛身上幾處帶彩,痛心勸道。

李重進氣息稍勻,凝神盯著近衛,叱道︰「現在哪里還有退路,我等只能舍身取義,方能不負陛下厚恩!」

言罷,掙扎著就要站起,這一動便牽扯胸腔內傷勢,倒吸一口冷氣,李重進又跌坐回去。

「扶我起來!」他瞪了眼近衛。

近衛無奈只得將他扶起,李重進起身,朝前一看,只見遠處馬道上,隊隊甲仗鮮明、軍容嚴整的叛軍正火速往這里趕來,人數少說有數百,打著「慕容」旗號,一望便知是兗州的精銳內牙軍,登時,李重進的心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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