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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定址

出了開封城,往西二十余里,便見不到莊子、村落以及行人了,人口凋敝至此,令郭宗誼倍感心酸,重振漢唐雄風,繼開太平盛世的使命感愈發迫切了。

李榖驅馬趕至郭宗誼身邊,問道︰「殿下,此地屬祥符縣,介于岳台鄉與板橋鄉之間,北臨白溝河,方圓五十里,皆為平原沃土,不若將流民城建在此處?」

郭宗誼沒有立刻答應,只道︰「去白溝河看看。」

當下便有開封府的官吏驅馬上前引路。

他們一行人不多,只百余騎,除卻開封、三司的胥吏僚左,余下的六十余騎皆是郭宗誼的護衛。

官道離白溝河很近,眾人策馬盞茶工夫便至,及至河畔,只見一條河道寬不過三丈,流水不足一丈的小河正潺潺流淌。

郭宗誼心下有些不滿,皺著眉看了片刻,見河坡地勢較高,周邊多是平坦荒原,景色一覽無余,便吩咐一旁的袁鳷︰「取河道圖來。」

不多時有小吏奉上,郭宗誼徐徐展開,心中微訝,這開封的水道之多,令人咂舌。

開封府境內不過十萬頃,卻北有黃河橫貫,東有沁水過境,南有蔡水、渦水分縱,西有汴水、秦水、鄭水、白溝交錯。

這還只是在圖的大河,若要算上支流溪水,開封境內,怕是百條河都不止。

「開封果真是水陸交匯之地啊。」合上卷,他感嘆道。

「李相、袁府,我欲依白溝河畔建小城三座,二位意下如何?」

袁鳷沒有吱聲,他的想法很簡單,上面怎麼說他怎麼做便好,知開封府事這個位置,在府內大事上往往都沒有決定權。

李榖不解問道︰「殿下分建三座是何意?」

郭宗誼將圖遞給他,解釋道︰「汴河近年多有淤塞,以至漕運不暢,而此河橫穿開封城,直匯淮水,日後若在上游引汴水入河,則可擴為漕渠。三座流民城夾河而建,互為犄角,等開封繁華起來,這三城搭起長堤,便是一個齊整的碼頭啊。」

李榖看著輿圖,又看看周遭地勢,有些明白了,他感嘆道︰「殿下所謀甚遠,臣佩服。」

郭宗誼笑著擺手,類似的話每天都有人在他耳旁說,都听得起繭子了。

「既然二位沒有意見,那這便著人核查地籍,劃好地方,每城佔地,方圓最少要有一千畝。」

「唯!」

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當即,便有十數名官吏縱馬而出,三五成群,四散離去。

新城選好了,郭宗誼又看地籍,見這附近能分給老百姓的無主田只有六萬余畝,便問李榖︰「這附近的有主之田可能想辦法置換過來?或用金銀,或用別處良田。」

李榖要過地籍,翻閱了一陣,才答道︰「城西的地,多為朝中老臣所有,若價格合適,應該還能再換個五萬畝。」

「夠了,盡快去辦吧。」郭宗誼點頭道。

現今養活一個人至少要五畝地,且先算流民有二十萬人,那也需要百萬畝田地分給他們,在開封周邊自然是湊不齊這許多田地的,好在,郭宗誼本就沒打算讓這群人靠種田維生。

李榖應了一聲,又遲疑著開口道︰「只是殿下,這換地不難,價格公道,朝中臣僚不會不識抬舉,難的就是這籍上的無主田,現下想收回來有些麻煩。」

李榖都覺得麻煩的事,就一定不是小麻煩,他的弦外之間郭宗誼轉念一想也明白了,便是這地籍上的無主荒田,在現實中怕是早已被人侵佔,還耕耘了許久。

且不管那土地被誰佔了,只要是強行收回,就會有不少農戶、佃戶要流離失所,屆時出一點亂子,百姓可能就會造反,地主階級,小農經濟,土地就是人民賴以生存的根本。

「確實是個大麻煩。」郭宗誼揉搓起了小指,「不過麻煩也得辦,這樣,三司和開封府一起派人實地去模一下底,被誰佔的,佔了多少,佔的人是什麼家境,都要查清楚,最遲下月初,報與我。」

「唯。」李榖領命稱是,現下也只能先查出底細,再看看有沒有溫和一些的辦法收回。

「眾生皆苦。」

郭宗誼感嘆道,看看懸于高空的日頭,他終于學會了看天色,估模著現在已是己時,便問旁邊的袁鳷︰「量地需要多久?」

「跑馬量地,方圓千畝,估模著要兩個多時辰。」袁鳷叉手答道。

郭宗誼點點頭︰「如此,我們便在此處等待吧。」

當下衛隊便就地扎營,說是扎營,其實也不過是支了個簡易帳蓬,以供自家殿下休息。

郭宗誼卻踱步至河邊席地而坐,柴旺本想跟上,卻被他揮手制止,此地風景秀麗,有江南意象,像極了某地,他不想有人跟著。

白溝河水汩汩東流,郭宗誼一直枯坐著,便是眾人吃午食時,他也沒有胃口。

李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河邊,袁鳷在一旁坐了許久,終究是忍不住了,他開口道︰「李相,您要去便去,一直往殿下那邊瞥什麼?」

李榖呵呵一笑,道︰「某可不想去,殿下連吃飯都沒胃口,怎會有心思理我這老頭。」

袁鳷眼珠一轉,似是想到什麼,他嘿嘿笑著,朝李榖身邊擠了擠,壓著嗓子道︰「您說,殿下是不是在想女郎?」

李榖想也不想,直接搖頭道︰「肯定不是,殿下雖年輕,但不是那般惺惺作態之人,再說了,以殿下的身份品貌,哪個女郎不急著投懷送抱?還需要殿下犯這相思之苦。」

「您說的倒也是,不過下官前些日子听人說,自打陛下放出消息要給這對獨子獨孫討婆姨,這東京城內聞風而動的高門大戶,都明里暗里,往後宮德妃送禮走動呢,不便進宮的,也都找了李重進的內人。」

李榖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某听聞袁府家中也有不少才色上佳的閨中女子,你去走動了嗎?」

袁鳷老臉微赧,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下官哪高攀得起,那有心思的,可都是領鎮的節度,或是典禁軍的都指揮使呢。」

李榖噙著笑望著他,卻沒點破。

袁鳷心里一陣發虛,他四周看了看,見周圍人各忙各的都離得挺遠,便又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道︰「下官听說,郭帥續弦的事已經定了,是符彥卿家的長女,以前是李守貞的兒媳,李守貞父子叛亂自殺後,被陛下送回符家,打那兒起,陛下便有討來做兒媳的心思。」

李榖皺眉道︰「你這都是打哪來听來的,我怎麼听說,那符家女是郭帥自己寫信給陛下請賜的?」

「嗨,都是道听途說,這種事哪有準信呢。」袁鳷訕笑道。

李榖不再追問,瞥了眼遠處獨坐的郭宗誼,他扯過袁鳷的袖子︰「不過說起來,殿下今年也十四了,是該尋個良配,某家有一嫡孫女,年方十五,生得花容月貌,性子溫恭賢淑,又擅詩畫琴棋,袁府乃是陛下近臣,不若請老弟你幫我說說?」

袁鳷驚訝的望著他,疑惑道︰「下官何時成為陛下的近臣了?李相您可不要胡說。」

李榖聞重重丟開他的衣袖,不悅道︰「哼,你這匹夫,就會裝湖涂,宣徽使不是近臣,誰又是呢?也罷,某去請壽安公主幫忙說去。」

袁鳷哈哈一笑,也不惱,他知道李榖夫人早逝,未曾再娶,男女之事家中確實無人方便出面,于是提醒道︰「听說張永德請壽安公主說媒,都被數落了一頓。」

「你這又是打哪來听來的?」李榖奇道。

「嘿,下官可是知開封府的宣徽使,這宮里宮外,大事小事還能瞞得過我?眼下德妃那里,說親的人都把門檻破了,您若真想跟陛下做親家,可不能走德妃這條路,倒不如行個偏招。」

見袁鳷那張意得志滿的老臉,李榖不禁怒上心頭,這老賊,現在承認你是近臣了?

月復腓幾句,他還是耐著心思,鄭重請教︰「是何偏招,還請袁府指點一二。」

「您將殿下請到府中飲宴,再讓孫女出來侍酒,若是看中了,您直接讓她跟著殿下回府,近水樓台,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嫁禮之事以後再說。而我觀殿下也是重情之人,這人生初次定然不會虧待,哪怕日後不能成正妻,一個側妃也是少不了的。」袁鳷定定答道,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李榖聞言沉默半晌,隨即勃然大怒,大罵道︰「老匹夫!安敢辱我!那可是某家嫡孫女,不是什麼歌姬舞妾!」

說著嗆啷一聲,掣劍出鞘,照頭便 ,袁鳷倒底是武將出身,一個骨碌滾到一邊,急道︰「戲言,戲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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