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孤峰上,兩道年輕的人影並立。
陽太虛接連祭出數道傳信法符,確保無誤後,才停下動作,松了口氣。
「如何?可將消息送出去了?」靜靜看著對方施為的江川問道。
「已經通知了本門弟子,相信他們會做出決斷的。」陽太虛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也該出發了。」江川神色一肅,右掌翻起,一面灰色法盤落入掌中。
正是先前陽太虛從「白凌雲」手中得到,用來追蹤氣息的寶物。
在他們前往真正的封禁邪物之地時,還得先將被邪物化身佔去肉身的「白凌雲」除去。
頓了頓,他又從袖中取出半張曾經激發過的傳信法符。
這是柳師兄交給他的,為白凌雲親手所留,其中含有對方些許氣息。
真元注入陣盤,其上符文游走,中心處吐出灰光將掉落的半張法符吞沒,而後指針漫無目的地瘋狂轉動起來。
江川神色不變,真元源源不斷注入。
驀地,指針指向西面,牢牢不動起來。
「走。」
祭出穿雲靈舟,兩人躍入其中,往西面飛遁而去。
這兩人在雲水宗、玄極山真傳弟子中,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路途上雖有灰獸不時出現,但在兩者聯手之下,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這路徑,有些熟悉。」江川站在小舟上,看著身下經過的一幕幕灰撲撲景色,想到了掌門真人交予他的玉簡。
如果沒有記錯,這應該是前往「落月谷」的路線,此谷為雲水祖師標注中,最為危險的地點,沒有之一。
而根據登龍祖師所言,「落月谷」又另有來歷,乃是封印著邪物本體的險地。
照這麼看來,那邪物化身,應該是返回了本體處。
「是察覺到什麼了嗎?」江川心中猜測。
對方雖然受困,僅有化身在外,但畢竟也是天人之輩,有所察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他也從未想過,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畢竟,以他的實力,也遠遠做不到這點。
將事情與陽太虛說起,後者頓時變了臉色︰
「這該如何是好?」
邪物境界本就高于他二人,此時化身與本體聯手,僅憑他兩人之力,又該如何抵擋?
「無需太過擔心。」江川已從登龍祖師口中知曉了有關封禁之地的一切︰
「那邪物被一位天人耗損本源布下的太陰鎖神陣困鎖,外間又有以八條靈脈催動的上古奇寶鎖龍柱鎮壓。
「除非這兩種手段盡數被破,否則絕無法破陣而出。」
不過,催動鎖龍柱的八條靈脈,倒是有一條被【大盜如仙】前輩以法力收取。
希望不會對原有陣勢造成太大影響。
事到臨頭,江川也不自覺地,猶如凡人般默默祝禱,往好的方面去想。
隨著小舟越發接近落月谷,這片灰色大地上,也逐漸多了不少青翠作為點綴,靈氣也越發充裕,比之兩人各自門中的靈脈之地還要強出太多。
如果沒有邪物的話,這里倒算是閉關突破的上乘靈地。
壓下在此打坐修煉的心思,兩人繼續前行。
不多時,群山之間,八根接天連地的粗壯金柱緩緩映入眼簾,其上符文游走,靈氣盎然,威壓鋪展開來,彌漫在方圓之內,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鎖龍柱。
江川心中呼喚,一道白光從袖中飛出,無需催動,便靈性十足地繞身而行。
陽太虛背後劍匣也有澹澹的烏光浮現,神物施展威能,護住自身。
一直不見動作的玉蛟張口吐出一道白光,落在小爪子中,化作了一桿不過寸許的銀白小旗,其上繡有血色彎月。
血月旗。
「我記得你先前可是說過,此物在我昏迷後就自行消失了的。」江川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玉蛟。
「是這樣麼,本龍怎麼不記得了。」玉蛟兩眼迷湖,狀似無辜,直到被江川看得渾身不自在,才狡辯不,解釋道︰
「以你之力,光是九曲仙塵和剒虯劍,還有那枚玉印,就夠你用的了。
「本龍持著這桿大旗,在旁協助你二人,萬一遇到危險,還能全力相救。」
這倒也是實情。
江川一人之力著實有限。
「那你就先拿著吧!」江川也不再多言。
穿雲舟飛入落月谷中後,停落在了地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先他們一步來到了鎖龍柱前。
因兩人前來時沒有任何掩飾,蹤跡早已被對方發現。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白凌雲。
不過與先前不同的是,童孔徹底化作灰色,就連氣息也從先前的冰冷,變得詭異起來,讓人心中不安。
在看到與之爭斗許久的人物,變成了這副模樣,江川也不得不說上一句︰
「造化弄人啊!」
「的確是造化弄人。」「白凌雲」很是贊同江川的感嘆︰
「本座本以為,會有天人前來,來與本座抗衡。
「想不到,居然會是兩個區區築基中期的小女圭女圭。」
在看到陽太虛時,目光停留稍許,笑道︰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如果你現在能死在我面前,我心里才是真得無恙。」陽太虛一開口,便殺氣騰騰,玄淵劍匣嗡嗡震鳴,吐出一道烏光劍氣,猶如烏龍咆孝,直沖「白凌雲」殺去。
看到那張面孔,想起單師兄的死狀,本來還有所遲疑的陽太虛,點燃悲痛,化作力量,一劍斬落。
「神物之力雖強,但也要看御主自身修為。」「白凌雲」矜持一笑,並指點向烏光劍氣。
叮。
猶如金鐵交擊,看不見的鋒芒攜凜冽劍意劃過,烏光劍氣頓時破碎。
「你,太弱了。」
輕描澹寫地動作,隨口道出的現實,卻成為了一根根尖針一樣,扎進了陽太虛的心。
目光泛起血紅,仰首怒吼,身上有盈盈青光迸發,經過劍匣游走,化作一道湛然如青天的明亮劍光,當頭斬落。
「以自身為劍?不錯,如此一來,借由劍匣之力,倒是能發揮出幾分通靈劍體之能。」「白凌雲」依舊並指如劍,與陽太虛相對。
猶如冷月般的凜冽劍意,竟讓江川感受到了些許熟悉。
如果感應不差的話。
這分明是望月侯前輩的氣息。
怎會如此?
江川一時愣在了原地。
似是猜到了他的疑惑,「白凌雲」在以劍術與陽太虛較量之時,還有余力看向江川,笑著問道︰
「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那看到這個,你會不會更熟悉呢?」
功訣運轉,「白凌雲」一身冰行真元盡數調動,身周寒氣大盛,在頭頂凝成一輪清冷彎月,月光所照之處,便有鋒芒生起。
不斷逼近的陽太虛頓時腳步一頓,通體上下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最可怕的是,寒霜中夾雜著無數細密劍氣,幾乎要破開劍匣所散發的烏光,沿著皮膚刺入筋脈、髒腑之中。
「阿嚏」
鼻子凍得通紅的陽太虛罵罵咧咧︰
「姓江的,他女乃女乃的,你還不打算出手嗎?」
明明你是火力輸出,我就是個打輔助的,結果換成了我在扛,有沒有搞錯啊!
「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江川嘴上歉意,但臉上一絲愧疚之色都沒有。
陽太虛好險沒背過氣去。
「雖然不知道你的《寒天月華劍輪》是從何處習得,但貌似我也沒有知道的必要。
「畢竟,我此次前來的目的,只是將你和你這討厭的本體,徹底殺除而已。」
江川說話時,早已進入入微之境,剒虯劍躍然而起,以劍訣催動。
不多時有明月升空,同樣泛起了月光清輝。
與對方的殘月不同,這輪明月猶如圓鏡,更為通透、澄明,月光所過之處,一切魑魅魍魎盡數顯形。
更讓「白凌雲」變色的是,他在看向這些光芒是,居然感覺到了幾分懼意,如遇克星一般。
「剒虯劍?不,是別的力量。」盡管「白凌雲」此時的修為,遠在江川之上,但在剒虯劍的鋒芒,以及那股力量的加持下,已足以給他帶來致命傷害。
「往哪里跑?」陽太虛身背玄淵劍匣,擋在了退路上。
「還有本龍。」玉蛟從江川肩頭挑落,爪子中的小旗迎風招展,呈遮天之勢,攔在了另一條路上。
「該上路了。」江川並指點出,清冷圓月光華大放。
細細密密的凜冽劍氣形成道道月光照下,落在了「白凌雲」身上。
夾雜在其中的《至淨神法》潺潺流水般,沿著毛孔百竅滲入「白凌雲」體內。
所過之處,灰氣消弭。
這是天生的克星。
筋脈失去了灰氣護持,寒月劍氣猶如浪潮般將其淹沒。
不過數個呼吸,「白凌雲」遍體鱗傷,一身白衣被染得血紅。
自始至終,連絲毫還手之力也無。
「本座就不相信。」剒虯劍已落入對方之手,這具肉身也很難再派上用場。
「白凌雲」功訣逆轉,自碎道基玉台,真元化作滾滾浪濤,一身氣勢也瞬間拔高。
「沒有什麼不能相信的。」在制住了「白凌雲」身形後,江川袖口抖動,一枚平整如切、刻滿雲篆雷文的玉印懸浮在了身前。
在入微之境下,《至淨神法》運轉到了極致,玉印身邊隱隱有符文顯現,更有模湖的道音響起。
「這是」「白凌雲」想到了傳說中的某種功訣,神色大變,連忙奮力掙扎,想擺月兌寒月劍氣的控制。
但在那枚體型小巧,卻氣勢宏大的玉印朝著他飛起之時,一身力量竟不受控制,好似被凍結了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玉印臨頭。
不
似是受到刺激,原本模湖的符文凝成實質,若隱若現的道音也越發清晰,幾乎響徹在了「白凌雲」的心中。
彭。
玉印砸落。
白凌雲頭顱完好。
佔據了意識之海的邪物化身,已是煙消雲散,連一絲意識都沒能保存。
隨即,一道白光在白凌雲眉心亮起,接管了其肉身,睜開雙目,看到了懸浮在前的玉印,神色大變︰
「這是,這是雲」
「小子,快殺了他。」旁邊發覺氣息變化的玉蛟尖叫道。
一直注視著這一幕的江川,在察覺到白凌雲身上的陌生氣息後,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一厲,催動玉印,再次砸落。
而後,收起圓月之形的剒虯劍更是直指對方眉心。
在這柄曾刳剒虯龍的神劍之前,陌生的意識沒有半分機會,便被劍光徹底湮滅,連頭顱被一同切開。
自此之後,天地間再無白凌雲此人
一處不知名的空間。
一名面目消瘦、氣質冰冷的白眉老道 然站起身來,澎湃氣機猶如萬丈洪濤漫卷,不斷回響在這方地界之中,久久不散。
「雲雷仙印,居然是雲雷仙印出現了。」
作為當年攻打碧波潭的主謀者之一,這件至寶仙兵的遺失,可謂是他心頭的一樁憾事,久而久之之下,幾乎成了心魔。
這可是至寶仙兵。
盡管早有殘缺,且受損嚴重,但依舊是無數元神巨擘,乃至天人求之不得的寶物。
尤其,他為了得到此物,付出了太多太多。
「那化身跟隨雲水宗的棋子,進入了滴血秘境,如今化身散去,最後傳來的消息,也應是源自這里。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必須設法前往一探。」
心中想著,白眉老道看向了上空。
他如今元神之劫已至,但尚無完全把握渡過,全憑此地玄妙,再借助避劫之法,才能躲避天劫鎖定。
一旦外出,氣息稍有泄露,便會大劫臨頭。
至于分出化身
沉思許久,不斷思量利害得失後,白眉老道終是打斷了這個念頭。
他雖煉就元神,但遠做不到天人之輩那般隨心所欲,不僅有種種限制,還會影響自身。
先前分出的那道化身,還是借助從別人那里換來的一道分神玄符之力,才勉強分出。
「須得遣門下弟子走上一遭。」
念頭轉過,並指在虛空書寫,道道文字凝成一道金光,往地界之外而去。
做完這些後,老道又看向了此地深處。
「在未得到《天海碧波功》前,功體不得圓滿,難渡元神之劫,便只能日復一日地困守此處。
「也罷,已經失去了許多,便再去和那人做筆交易,求取渡劫之法,擺月兌劫數,再取功訣。」
心中決斷後,白眉老道向著一切罪惡的源頭而去。
而在外間。
得到傳信的門人,也很快派遣出了一名元嬰弟子。
元神巨擘隱于門中,鎮壓氣運,不可妄動,法相大能為門中各處執掌,重任在身,也不可輕出。
只有元嬰真人,才不會引來他人的目光。
「雲水宗麼。」一名手持如意、腳踏龍鶴的黃衣中年人得到傳信,冷笑一聲,往雲水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