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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戰龍帝 六

黃河上方的虛空一陣波動,兩道身影突然閃出,在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音過後,兩人同時倒飛出去,落到了黃河兩岸。

一道身影落地之勢猶如雷霆,地動山搖中,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而另一個雖然速度稍慢,卻輕若無物,落地時幾乎塵土不揚。

砸出大坑的是王楊,落地無聲的是龍帝。

從長城關下瞬移到黃河之畔,雖然只是瞬息之間,但兩人已經纏斗了幾個回合,王楊一邊倒地落入下風,差不多挨上十拳才能扳回一拳,不過他一拳之力也幾乎的上龍帝三、四拳,以傷換傷下,反倒是龍帝主動放棄了纏斗。

吐掉一口帶血的唾沫,王楊拔地而起,正要沖過去,突然半空中一聲霹靂炸響,無邊無際的黑雲從四面八方涌動過來,齊齊壓聚在黃河之上,怒號的狂風連天接地,頃刻之間,天色就黑了下來。

仿佛時空轉換一般,此時白晝似黑夜,黑雲漫卷,雷電橫空,趁著閃電的光芒,可以看到遠處河面似與黑雲相接,濁浪排空堆起滔天波峰,連綿群山一般在寬闊的河面上起伏升騰。

奔騰澎湃的黃河仿佛一條被激怒的巨龍,開始暴躁地掙動。

「昂——」

一聲驚天龍吟從黃河河底傳出,兩條巨大的黑影在連綿波峰間快速游動,所到之處卷起沖天巨浪,激起濤聲如雷,與滿天風雷交相呼應,一直到龍帝近前。

王楊心中不由一突,在他的感應中,兩道蠻霸強絕的氣息滾滾而至,所到之處萬物懾服,天地震恐,這種氣息是王楊第一次感受到,但是又給他一種隱隱的熟悉感,就像……就像……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龍帝面前的河面突然高高隆起,兩道渾濁的巨型水柱直沖天際,水柱端,兩條神龍探出身來,沖著天地揚聲長吟。悠長豪壯的龍吟聲中,風起雲涌,電閃雷鳴。

王楊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頭,這分明是龍帝的莫邪和干將所化劍意神龍,但是為什麼氣勢一下子增強到這種程度?還有,自己是通過瞬間移動到達這里,那這兩柄劍又是怎麼來的這麼快?

「你的時空轉換之法確實奇異,但你以為這麼輕易就能切斷我和干將莫邪的聯系嗎?」龍帝的聲音隔著雙龍和黃河傳過來,在風雷大作之中清晰可辨,「你身為炎黃後裔,對修真了解的太少了。作為人皇的證道法器,距離的間隔只是一個笑話,即使相隔萬里,我也能如臂使指,而且,」

龍帝的聲音頓了一下,突然高昂起來,「莫非你忘記了我大秦國運是什麼?」

王楊一怔,臉色突然大變。

所謂國運,指的是「五德始終」所代表的「德」運,為戰國時期的陰陽家鄒衍所提出,「五德」是指五行木、火、土、金、水所代表的五種德性。「終始」指「五德」的周而復始的循環運轉。鄒衍常常以這個學來為歷史變遷、皇朝興衰作解釋。後來,皇朝的最高統治者常常自稱「奉天承運皇帝」,當中所謂「承運」就是意味著五德終始的「德」運。

鄒衍「五德從所不勝,虞土、夏木、殷金、周火。」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土克水。所以秦朝居于水德,崇尚黑色。《史記秦始皇本紀》︰「始皇推終始五德之傳,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從所不勝。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

既然大秦的國運為水德,那麼他們的龍脈所系,自然就是源自青藏高原、橫貫黃土高原、流經秦、趙、韓、魏、齊,最後東流入海的黃河了。

而此刻的龍帝,就立足于黃河之畔。

王楊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了,因為他曾經感應過這種氣息、這種威勢,就在主神空間,就在鄭吒那里。

——大巫精血!沒有錯,就是大巫精血!

雖然不是出自同一個種族,但劍意神龍的氣息中,卻保留了那個時代強者們共同的東西,那種傲視群雄的氣質,那種桀驁不馴的性格,那種熱血噴張的豪勇、以及永不屈服的信念。

劇變的神容漸漸平復,一抹奇異的笑意出現在王楊嘴角︰「也就是,現在的你,才是最強的你?」

現在輪到龍帝微微愕然了,即使隔著滔滔黃河和劍意神龍,也無法遮蔽王楊目光中那熾烈的戰意,這種戰意讓他隱隱生出一種危機感來,他必須盡快打敗這名強敵,不僅要打敗他,還要完全的、徹底的摧毀他,否則的話……

龍帝不是很清楚這種直覺從何而來,他法身大成,長生已證,正是最巔峰的時刻,更不用此刻他腳踏黃河,軍魂國運集于一身……王楊雖然很強,但還不夠強,無論境界亦或技法,都跟他有一定差距,唯一可稱道的只有那顆向道之心……這樣一個對手,又怎麼能危及到自己呢?

然而身為當世最強的修真者,龍帝無比堅信自己的直覺。雖然他有諸多優勢,更有無數強項,但這些優勢和強項加在一起,也無法抵消對岸傳來的壓力和聲勢。

壓力和聲勢只來自于王楊一人。

——一直很高估他,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

——如此壯士,千年難遇,但他區區一人又怎能與大秦的千秋大業相提並論?

——所以,此子絕不能留!

龍帝猛一抬目,神芒暴漲。

與他心意相連的劍意神龍立刻嘶聲長吼,澎湃的黃河掀起一**巨浪沖向王楊,撞在堅固的河堤上,化作千堆雪。

「這是我的最強之劍,一旦出手,連我自己也無法控制,」龍帝的聲音遙遙傳來,一字一句,有如劍鋒斬在鐵砧之上鏗鏘有力,「你要求道,我也要證道,既然如此,便讓最強者來決定華夏的未來吧!」

王楊的目光越過龍帝,看向長城方向,在氣機感應中,崩潰的大秦軍團在五行之力的支撐下,開始重新集結、復原,嚴整的軍陣再次向長城推進,而長城腳下被掩埋的累累尸骨則被紫媛全部喚醒,紛紛高舉著殘破不堪的工具爬出來,在紫媛、郭琳和綰綰的帶領下,迎向那殺氣肅然的軍團。

兩處戰場,同樣的危急,也同樣足不旋踵、義無反顧。

深吸一口氣,王楊落下地來,凝神聚氣,將力量提升到。一層淡淡微光隨著激蕩的元氣透體而出,將他映襯的光華奪目,凜然如神,大地開始微微顫動,風雲雷電也朝著他頭匯聚,翻騰的雲海似乎觸手可及。

天地之力已經沸騰到了,只待這兩大強者一決雌雄的那一刻。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王楊,龍帝突然大吼道︰

「陰陽交感,乾坤一元,真龍之劍!」

隨著他的怒吼,整個天地都向著這一方圍攏過來,塌縮過來,凝聚過來,狂風暴雨、驚雷閃電、五行元力、陰陽流轉,仿佛整個活過來的黃河托舉著兩條不斷升騰的神龍,在天地之力的催動下,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向著王楊絞殺過來。

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元力,都在兩條彼此纏繞旋轉的神龍牽引下,開始交匯融合,甚至連空間和時間也褶皺扭曲著投入進來,最終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彼此轉化的一道史無前例的巨大洪流,洪流所過之處,一切都不復存在,一切都被吞噬盡矣,只留下一個深邃無盡的黑色隧道。

更為神奇的是,透過那幽暗難名的黑色隧道,竟然能夠隱隱感知到一個浩渺無邊的世界,種種超越想象和理解的異象在那里演化生滅,無數傳中的生靈和神物在那里驚鴻一現,只是稍微感知到一星半,就能體驗到那玄妙無方、造化驚奇的無上魅力。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什麼生靈?為什麼力量強到極致時,竟能隱約觸模到另一方天地?

王楊根本來不及多想,因為那道死亡洪流已經如泰山壓一般降臨了。

「龜派氣功——————」

一道光流如銀河倒掛,反卷回去。正面迎上了那毀滅一切的真龍之劍。

「轟——————————」

驚天對撞中,一個碩大無朋的光球瞬間出現,光球被來自黃河兩岸的沖擊分為涇渭分明的半邊,一半光華大放,如日初生,一半幽暗深邃,神秘莫測。

如此恢弘的力量比拼,黃土質地的地面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壓力,王楊和龍帝不約而同地懸浮起來,牽引著渾似太極的大光球向著高空中升去。

但是相持狀態只持續了極短時間,很快,真龍之劍引動的死亡洪流就開始壓過王楊的澎湃元氣,一一的吞噬過去,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光球已經在迅速膨脹中徹底失去了色彩,並且朝著王楊的方向慢慢退去。

而此時那毀天滅地的巨力也沿著王楊的氣功波,搶先一步蔓延到了他身上,沖入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個細胞,只听得他全身骨骼咯咯作響,隨時可能崩碎迸射而出,奇經百脈,如同萬針直刺,無數血絲從他渾身毛孔中被硬生生的擠壓出來,那種痛苦,簡直無法形容。

龍帝冷冷地看著掙扎中的王楊︰「我乃天子,我意即天意,逆天而行,你命中注定是我的手下敗將!」一步踏前,再次發力。他的第一次出手其實已經使出十成力道,但有黃河水力的支撐,後力源源不斷,幾乎不存在上限。

王楊只覺得好像一座山峰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渾身登時一陣亂顫,險些昏厥過去,但這一下也將他天性中的桀驁不馴激發了出來,盡管痛苦萬分,還是死死住,誓死不退。

龍帝已經全力出手兩次,不僅沒有殺掉王楊,甚至連迫退他一步都做不到,雖然微微驚訝,但更多的卻是暴怒︰「還要頑抗!那就讓你形神俱滅!」猛吸一口氣,全力催動法力,猛推過來。

王楊渾身如過電一般劇震不已,人中、太陽、印堂三處黑氣陡現,鋼筋鐵骨的軀體也像是墨汁溶于水中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飄散開來,真龍之劍那恐怖的毀滅力道吞噬的已經不僅僅是他的能量元氣,而是生命力了。

他的基因連同意識行將崩潰,但就是死戰不退。

其實只要現在龍帝一松手,他就會立刻癱瘓,但他強借壓力與痛苦,來維持意識的清醒,只要還有一絲神智保留,寧可生命枯竭、基因崩潰,也絕不後退半步。

這時的龍帝也滿臉猙獰,額頭汗如雨下,他早就知道王楊道心堅毅,傲岸剛烈,卻沒想到他居然能堅持到這種地步,真的把最後一分生命潛力都逼發出來了。

這樣一個驕傲的對手,即使馬上就要隕落在他手中,也讓他忍不住肅然起敬。

「很好!」他的聲音低沉肅穆,仔細听去,還有一抹化不開的遺憾,「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的求道之心!讓你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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