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老公以前確實不是現在這樣。」陳北在看了海倫娜的老公幾眼之後，朝著因為老公出來而身體劇烈顫抖，已經嚇得什麼話都不敢說的海倫娜說了句。
「你們這星球有問題啊？」
直到這時，陳北才算是正式好好地打量了一下這顆星球，在這之前，他對于這顆星球的觀察也就只有那條盤踞在星球表面的巨大蟲子，而且也沒怎麼細看，就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僅此而已。
那條蟲子雖然塊頭大，不過也強不到哪去，大概也就是個星球霸主的級別。只是區區這種級別的生物陳北還是不會放在眼里的。
而在仔細地掃視了一下這顆星球之後，陳北在這才發現，他這回似乎是捏軟柿子捏到石頭了。
血。
很多的血，以及很濃郁的血腥味。
當然，這並不是屬于這個時代的血腥，而是屬于遠古時期，要比現在還早不知道多少年……好吧，其實是十幾億年前，這個星球上最早產生多細胞生物的那個時代的殘留。
陳北的視線穿透重重迷霧，在一種特殊的視野中，遠處的天空上空烏雲密布，猩紅色的光柱從星球地下鑽出，破開雲層，沖向天穹。
隨後，陳北低下頭，將目光投向地表深處，在那里，他看到了某些不大一樣的東西。
那可能是那條長蟲于遠古時期的同族，它與那長蟲一樣古老，但並不似長蟲那般‘平和’。其每時每刻都在向外輻射著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的遠古邪惡氣息，以及喃喃低語。
當然，這影響不到陳北。
但很顯然，它能影響到這顆星球上擁有著高級智慧的生靈。如果說馬瑞斯人因為天生精神力強大的原因是可以無視掉這種影響的話，那麼這對外星居民很顯然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特別是其中的這位男性，可能是抗性比老婆更弱的原因，所以他是受影響最大的。
「啊？我們這顆星球有啥問題？」
「問題很大。」陳北簡單地應了一句，「我得回去通知你們官方高層，對了，把這個女的也帶走，她需要檢查和救治。這活兒我得加錢，媽的，我可不做虧本買賣。」
「啊……？」
這顆星球上是有著原生文明存在的，至少，在陳北的視線里，他看到了埋藏于這顆星球地表深處高等生命存在的痕跡。
也許再過一端時間馬瑞斯人也能查到這一點，因為他們擁有這樣的技術，但絕不是現在。而等到那時候……好吧，倒也沒晚不晚的說法。
馬瑞斯人怎麼說也是個能進行短途星系移民的文明，這點水平的危機還是完全能處理的，但花費肯定很大。不過，現在有了陳北，他們肯定就不需要那麼大的花費和代價了。
當然，這也仍是一筆不小的錢，但肯定比動用大軍值得。
…………
那是一個怎麼樣的時代呢？
瑪麗安躺在床上，眼楮半睜半閉。坐在床頭的爺爺正在給她講述這一個傳說故事，一個名為「鋼鐵紀元」的故事。
這個故事瑪麗安已經听了很多遍，早就諳熟于心，甚至自己都能背下來了。
爺爺經常會給柯來特安家的孩子們講述起這個故事，對于孩子們而言這個故事並不新鮮，但總是那麼的令人著迷，無論听過了多少遍。
爺爺曾經是巴蘭城邦最為強大的騎士，在很多年之前，英俊的李安騎士是城邦中所有女孩兒們的夢中情人。
馬瑞斯人並不盛產戰士，他們更適合當施法者。當然，他們並不歧視戰士職業，相反還很憧憬羨慕。
如今的李安騎士依舊強大，但已是耄耋之年，生命已走到盡頭。
這根蠟燭在旺盛地燃燒了三百二十七年之後，現已即將燃盡。
李安的須發已經斑白，但看起來精神依舊很好。此時，他的口中，正在不緊不慢地述說著來自于那個世界的故事，那個鋼鐵世界。
那是發生在極為久遠的過去，遙遠到連大陸上最為淵博的學士的記憶都無法企及的時代；極為遙遠的空間，遙遠到即便擁有著星辰般的壽命，終其一生也無法走完全程的十分之一。
是最古老的生靈還未誕生，宇宙中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更不存在時間的無盡歲月還要之前所發生的故事。
那時候，在那片被稱之為‘地’的大陸上，人比天上的星辰數量都要多，人們把泥土和鋼鐵堆積起來，造出一座又一座連接著兩顆星辰的塔樓與橋梁。
那些塔樓與橋梁會在無光的深空之中綻放出如摧殘的光芒，驅散宇宙的一切陰暗。
來自深空彼端的巨鳥在空中翱翔，它們是人們出行所用的交通工具。將人們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而花費的時間，那不過就是眼楮的一次眨眼。
那個時代的戰爭殘酷而高效，人們不需要派遣一兵一卒，只需要在高塔中按下按鈕，便會有代表著死亡的火雨投向敵人的城市。
當火雨降臨時，就如同一千個太陽從天上隕落一般，世間的一切都會被迅速地溶解掉，化作飛灰。
那些象征著燦爛文明的高塔就如同投身至烈焰之中的冰塊，迅速地消融殆盡。
即便是遠離火雨的地方，也同樣不得幸免，謠言的光將一切籠罩，黑暗將不再降臨。沐浴在這樣的光芒之中，人的形體會被扭曲，靈魂會被攪碎，天與地會顛倒，里與外也會反轉。
巨大的蟲會從地面出現，從天空降臨，將一切都吞下，將一切都埋葬。
這是一場浩劫，連天也會為之哭泣，降下一百萬年都不會流盡的淚水，但哪怕是天上落下的所有淚水，也都無法洗去大地上的血跡。
哪怕是一切痕跡都被埋藏于地下，那刺鼻的血腥味會一直存在，它們會穿透地面，沖向天際，沖向宇宙的盡頭。
………………
瑪麗安此時已經睡去，她呼吸平靜而均勻。
李安伸出布滿皺紋和老繭的大手，輕撫了下自己孫女的額頭，輕輕起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來到陽台之上，李安凝視著懸掛于天空之上的一紫一白兩輪明月，嘆了口氣。
自他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已過去三百多年了。他一生的旅途豐富且精彩，擁有了繁盛的家族，也有著摯愛的伴侶。對于這個世界的一切，李安並沒有什麼不滿。
他過得很幸福，比之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都要幸福。
但，他卻永遠都回不去了。那個在他的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