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他人生終結的日子了。
有的時候,死亡就是來得這麼突然,來得這麼意外。就像他前世的穿越一樣,沒有任何預兆,就那麼穿越了。
現在也是,沒有任何預兆,一群從其他宇宙來的主神空間戰士就突然出現在了他所在的星系,而且他還是這些主神戰士們的目標。
他媽的,憑什麼?
憑什麼就得是我?
為了能不死,陳北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他甚至背棄了地球人的戰斗精神——選擇躲在遠征艦里當縮頭烏龜,墮落到使用遠征艦上的武器系統攻擊那些比他弱上不知道多少倍的主神戰士們。
可惜,他為了活下去所付出的一切努力,現在看來都是沒什麼卵用的。
他是殺了一批炮灰,但有什麼意義呢?他現在要面對著一群實力和崔格一個檔次,同為九級征服者的主神戰士了。
大部分地球戰士都是活不到壽終正寢的時候的,因為地球人一生都在戰斗。陳北也曾想過自己戰死的事情,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死亡會來得這麼快。
盡管他的壽命有百萬年之久,但陳北從來都不認為自己真能活這麼久,活到壽命耗盡。除非他能移民到其他的文明里去,或者是地球帝國不再這麼魔怔。
戰死是所有地球戰士的命運,對于他們來說,自然死亡是最差的死法。比起老死,他們更願意死在戰斗之中,在一場無比燦爛的戰斗之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雖然陳北和大部分的地球人想法不一樣,比起戰死更願意老死。但這事兒,說實話,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是一名軍人,一名戰士。戰士存在的意義就是戰斗,除非死亡,絕不停止。
哪怕是站在帝國武力等級金字塔最頂點的九天將們,也一樣不能避免這個命運。
無論是妄圖接替他們九天將稱號的挑戰者,還是敵對文明的超凡敵人和精英軍團,這些都是九天將們所要面對的東西。即使是強如九天將們,也一樣會有所損耗。
在如今的九天將里,能從一百年前當到現在的也就四個。而最近的一次九天將更易事件則才剛剛發生于四年之前。
而那位被取代的九天將,他剛成為九天將還不到十年,就被新的挑戰者擊敗,並因傷勢過重而死去。
生活在這樣的一個社會,陳北從來都沒奢望過自己能活到壽終正寢的那天。但是,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還不到一百歲,結果現在就要死了?
一百歲啊?
他才一百歲不到啊!他今年才七十來歲,相比較他那長達百萬年的壽命,這才過去了多少??
多少???
真是他媽的見了鬼了!
「我先錄個視頻,留個遺言。」
陳北沉默了半晌,回答道。然後,他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搖了搖,。
「已經開始錄了,少校。」
「嗯。」
「妹啊。」陳北別過頭,看著空氣,就彷佛陳南在那兒一樣。
在這聲呼喚之後,就是一陣沉默。沉默了足足有十多秒。
良久,陳北才繼續道︰
「哥我馬上要死啦。」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這事兒會來的這麼快。我還以為我至少也能活個幾十萬年再死呢。」
「其實也沒啥要和你說的,就是希望你以後一個人了,日子要好好過,盡可能活久一點,把我的份兒也活回來,別太早死咯。」
「你哥我一直沒什麼志向,永遠都是活一天算一天,從來不會去想明天的事情,不會去考慮未來會怎樣。」
「現在也好,可以徹底不想這些東西了。」
「後會無期啦,老妹。」
「就這樣吧。」
「錄制結束,少校。」
地球人都不大善于表達情感,陳北在這方面其實也就是比自家老妹好上一點兒而已。
他其實有很多想說的,可在要說的時候,卻又變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說。
另外,陳北也發現,當自己真的生路斷絕,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在他的心中,卻生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緒。
他現在的心態很平靜,很澹然。
雖然經常說自己怕死,也確實認為自己怕死,可當真的死到臨頭的時候,陳北才發現,以往那所謂的怕,其實不過就是「葉公好龍」而已。
只不過是葉公認為自己愛龍,但見到後卻只有害怕。而陳北是認為自己怕死,可當真的要死的時候,卻一點恐懼都沒有了。
看來地球人確實都是不怕死的,哪怕是陳北也沒能逃月兌這個特性。
「完事了?」
崔格看著陳北,「所以你決定和我一起突入那個主神空間了?」
「對。」陳北點點頭,「在這邊我只能挨打等死,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但如果真能去那邊,我說不定還能打一架再死呢?」
「可以。」崔格看向陳北的眼神里終于帶上了些許贊賞的神色。隨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陳北點了一下。
「我給你加了個庇護罡氣,應該能讓你撐到我殺死一個主神戰士,然後等待空間回收他們的時候破開缺口那會兒。到時候,你就和我一起沖進去,然後就看你本事了。」
「給那倆也加一個吧?」陳北想起了張德瑞和藍鴉,「藍鴉我記得還要找她的仇人報仇呢,雖然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來。至于另一個……額,也加上吧。」
「可以。」攝政王想都沒想就應允了下來,「我去給他們加一個,你先離艦吧。」
「嗯。」陳北點點頭,然後直接飄起,向著遠征艦的離艦出口飛去。
「我們離開以後,小路你就帶著那倆人離開這里吧,雖然我也不知道你跑不跑得了。」
在離開的路上,陳北一邊飛著,一邊對小路指揮道。同時,也是在和小路做最後的道別。
一人一ai相處了五十年,雖然這里面有四十九年是在互嗆,但不管怎麼說,也是有點感情的。
「後會無期了,小路。雖然你嘴臭人賤,但還是希望你這次能活在來。」
「再見,陳北少校。」
「我想我們怕是再見不了咯……」
「很榮幸能和你共事,少校。我由衷地希望,我們還會有再見的一天。」
「再見!陳北少校!」
在小路的道別聲中,陳北沖出了遠征艦,來到了艦外虛無的太空之中。在他之後,緊接著,攝政王崔格也來到了他的身旁。
在兩人都來到太空之後,身邊巨大的遠征艦也發動了她的引擎。在短短的三秒鐘內,她便將速度加到了零點七倍光速,徹底消失在了無垠的黑暗宇宙之中。
雖無法進行躍遷,但這個速度也已足夠她逃離交戰區域了,只要沒人對她有興趣。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在兩個任務目標都月兌離了遠征艦後,這些天雲戰士們便立刻對小路沒了任何興趣。
「怎麼還沒來?」陳北維持著和身旁攝政王同樣的姿勢,雙手環抱環視四周。
此時,兩人的身體輪廓上都蒙著一層藍色的光暈,這是他們開啟真武態的標志。
在看了一圈卻沒發現任何東西以後,陳北便扭頭,詢問一旁的金大腿。
「不,他們已經來了。」攝政王澹澹說道,「正躲藏在暗處觀察著我們呢,一群鼠輩。」
「話說,陛下你不寫遺書麼?」
「沒有那個必要。」
「你的女兒和妻子,會因為你的死亡而悲傷嗎,陛下。」
「不會。」在回答之前,攝政王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為什麼要因為戰死而悲傷?」崔格也扭過頭,看著陳北,問道。
「戰死是我們注定的命運,也是戰士的最高榮耀,為什麼要感到悲傷?」
「因為愛,陛下。因為愛。」
崔格陷入了沉默,沒有將話題延續下去。
在無盡的死寂和黑暗之中,一道光束出現,從不知何處射出,直擊陳北的面門。在被擊中的時候,陳北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但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崔格的庇護罡氣非常純熟,已至大成之境。所制造的護罩強度強度,極為驚人,哪怕是他出手,也得全力數擊才能將其擊破。
這是一種很特殊的地球武技,只有心中有愛,也被人愛過、愛著的人,才能將其修煉至大成。
崔格可謂是再傳統不過的地球人了,如果只看履歷和戰績的話。
他生來便是為了戰斗,戰斗是他的本能,殘酷是他的本性。他不會畏懼,也不會同情。不懂何為愛,也不懂何為悲。
但是,真的不懂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