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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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學校擔心男女同學早戀而影響學習,采取的防微杜漸得方式。面對這樣的偏激管理,錢三一和林妙妙必須,也只能嚴管服從。
「錢三一,謝謝你。」林妙妙哀嘆著說,「看來,我這成為愛因斯坦的道路,要被堵住了。」
「不會的。」錢三一連忙說,「妙妙,只要想學好,隨時都是機會!你現在的基礎還算可以,堅決不能耽誤!難道你不想好好學習嗎?」
在他嚴肅的神情和嚴厲的語氣之中,林妙妙頓覺渺小,趕緊解釋︰「想想想!」
「在學校的小超市、食堂,甚至操場,我們都可以進行交流。」錢三一接著說。
林妙妙連連點頭,感動地看著他︰「怎麼感覺我們像是地下工作著?這麼小心翼翼的?」
面對這個頑皮可愛的鬼精靈,錢三一必須拿出更多的耐心和精力,對她進行特定的專有培養,像是生物課的培植小動物、小植物那樣。
見他一時無話,林妙妙嬉笑著說︰「你猜怎麼著?那天我爸來接我遇到了你,一路上兩個小時,不停地審問我你的情況。」
沒有一個父親,不會擔心自己最好的、最可愛的「小白菜」,會被某一頭不負責任、更是粗鄙不堪的「豬」給拱著吃掉。
錢三一忍住暗笑,看著她詢問︰「哦,林叔叔怎麼說?」
「他一個勁兒地問我,看起來就像是擔心咱倆早戀似的!」林妙妙笑得前仰後合。
看著這個過于活潑,反而顯得單純得有點傻氣的女孩,錢三一繼續詢問︰「那你怎麼說的?」
「一句話,就讓他灰心喪氣了。」林妙妙頗為自得地說,「我跟他說,那是江州全市的中考狀元!精英中學為了給自己添光增彩,花了五十萬元‘買’來的!」
「那你爸怎麼說?」錢三一看著她。
「就是這樣,」林妙妙做出下巴拉長、眼楮瞪大的呆滯狀態,隨後再說,「完全嚇傻了。」
笑了笑,錢三一撓撓頭︰「你委婉一點就好了。」
「就這樣說挺好。」林妙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僅是我爸,就連我媽——你不知道我媽有多嘮叨,全都閉了嘴,神情都是灰 的。」
「也別這麼說。你的優秀,或許他們都沒覺得呢。」錢三一勸說著。
「哎。」林妙妙長嘆一聲,仰頭看向天空,「你是沒看到,我說你有時候會給我補習功課的時候,他們的眼神里滿是激動和感嘆。激動自不必說,感嘆肯定是因為你是別人家的孩子。」
學習之路,尤其是想要成為學習精英的道路,除了錢三一之外,其他同學都覺得充滿了荊棘和坎坷。林妙妙對此,只有加一個更字。
她的學習成績,需要長時間的幫扶。她的父親林大為,有著人生的智慧和澹然。可她的母親王勝男,卻是極為平常的一位學生母親,對林妙妙既是關心又帶著苛責的嚴厲。
錢三一對于幫扶林妙妙還是很有信心,還要面對的,是自家父母的狀況。
錢玉錕除了對生意還是照舊地關注以外,似乎對其他的人和事都不再感興趣,而只是時刻想著裴音。
對于這個變化,連他自己也鬧不清是為什麼。
兩人從最初的水火不能相容,經歷了各自奮斗的幾年時光,其實都有了一些人生積澱,待人接物不再過分苛刻。
裴音還需要進一步「軟化」,因為她除了自家環境、自己成長帶來的孤冷性格以外,的確又遭受了多年的情感冷遇。
不僅是她,就連一直跟著她生活的錢三一,其實也早已與她的冷漠性格極為相似。
好在目前的錢三一有了覺醒,會避免糾正性格偏差的時間過長。他自己是這樣,對于父母也是這個態度。
裴音很善良,擔心和丈夫真的辦理離婚手續後,會讓錢老爺子和錢女乃女乃傷心——因為這對老夫婦,對兒媳婦裴音極為滿意。
而錢玉錕不能狠心和裴音離婚,除了這樣的考慮之外,也有錢三一的緣故。
錢三一是單傳的獨苗,錢老爺子絕對不能離開他。而裴音把錢三一從小養大,更不會撒手給錢玉錕。
兩人的婚姻事實得以延續,應該也有他們對自己過去的反思,以及彼此之間仍是舊情難舍的原因。
基于此,復合他們的關系,差的就是契機,以及他們彼此的坦誠相待。
錢三一回到家中的時候,很遺憾地發現母親裴音還在做飯,而不是提前就把飯菜做好,擺在了桌上。
「媽,我幫你做點什麼嗎?」他把書包放回自己屋里,再走近廚房詢問。
「不用,不用。你要是餓了,就先吃塊點心。」裴音連忙說著,「飯菜馬上就好了。」
喝了口清茶,錢三一試探著詢問︰「最近好像有個新話劇,听說演員們演得都很好。」
「我去看的下午場,是挺不錯的。」裴音一邊切菜一邊說。
錢三一听了,很滿意︰肯定是錢玉錕和她一起去的了。
果然,裴音說了這話之後,似乎有不好意思。回頭看了看客廳里的兒子,她再加緊了切菜的動作。
「篤篤篤」,菜刀與桉板接觸的聲音,不時傳入錢三一的耳中。他不禁走到陽台的窗戶邊,向下面的二樓探頭看了看。
明年,他所在的這棟樓的二樓,才會搬進來林大為、王勝男、林妙妙一家。
並不是林大為夫婦,不願意陪林妙妙臨時住在這里陪讀。而是林妙妙擔心被父母隨時嚴管,而堅決不認可搬到學校附近來,一家人同住。
「好了,三一,快來吃飯吧。」裴音招呼著說。
菜品都是家常菜,但母子兩人都覺得很溫暖。對面坐下來,錢三一一邊吃飯,一邊再想著林妙妙的事。
因為孤身一人多年,裴音對自己、對兒子,有一種隔絕人世的態度。
如果錢三一表現出對某個女孩,即便是可愛的林妙妙,有稍微過分的熱情,裴音必然會很警惕——除了擔心孩子早戀以外,她不認為目前有哪個女孩,能夠與自家兒子匹配一生。
「最近學校的學習緊張嗎?」裴音的發問,使得錢三一的思路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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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應該裝得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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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高一的課程而已。媽,你不用為我的學習擔心。」錢三一邊吃飯邊說,「我今天想去我爸那里看看。」
「怎麼突然想到去他那里了?」裴音有點詫異。見到兒子正在盯視著自己,她又不禁有些茫然。
「媽,他是我爸。」錢三一回復說。
裴音稍愣之後點點頭︰「我就是問問你找他做什麼。」
「他是工程學的高材生,我想跟他多聊聊學術方面的問題。這樣,我就能先做個預判,看看自己以後是否要報這個專業。」錢三一隨口說的解釋,令裴音不能回絕。
吃了晚飯,錢三一回去自己屋里寫作業。裴音坐在客廳的沙發里,沉默著思考良久。
「媽,你給我爸打電話了嗎?」錢三一隔著屋子問。
「哦,」裴音回過神來,隨口回應,「你給他發個微信就好了。」
「我擔心控制不了看手機,放在客廳了。」錢三一喊了一聲。
「哦,好。」裴音頓時覺得心里慌亂,拿起自己的手機,翻找出丈夫的電話號碼。
想要按下撥號鍵,她又趕緊停住。
猶豫再三,她還是給丈夫發了一條訊息︰三一說要找你咨詢專業的事,你今晚有時間嗎?
確認措辭妥當後,她把這條信息發了出去。
剛把手機屏幕關掉,她正要平復一下莫名的緊張心情,卻冷不防手機提示音響起。
下意識地打開手機屏幕,她看到丈夫的回訊︰馬上開車去接你們。
裴音想要回復「不必了,我開車過去」的話,想了想又停住了手。
錢三一這邊寫完了作業,幾乎與此同時,听到屋門被敲響的聲音傳來。
裴音走去打開屋門,不禁微笑著說︰「你在樓下打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我們母子兩個下去就行。你還何必跑上樓來呢?」
「就算是鍛煉身體了。」錢玉錕說著,走進屋里轉看了一圈。
「爸,這里怎麼樣?」錢三一走出來說。
裴音轉頭看著丈夫,認為他無非就是說一些「這里太窄小陳舊」的話。卻沒料到錢玉錕微笑著說︰「我要是再加入進來,‘家’的味道就更足了。」
不禁為他的話感到驚訝,裴音的眼楮里很濕潤。
「你這個大老板,住在這里多憋屈。」錢三一穿好夾克。
近前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錢玉錕接著說︰「家是什麼?不是房子大小,不是沒有爭吵,是因為屋頂下面的一家人,每個人的心里,既有自己,更有其他的家人。」
錢三一不禁伸手抱住他,低聲說︰「你可真了不起。」
「是你指導的好。」錢玉錕低聲回復著。
那邊的裴音已經轉過身,接連擦著眼角。
三人隨後由錢玉錕開車,轉去江邊的別墅。坐在寬大的客廳沙發里,錢玉錕笑著發問︰「三一,說吧,有什麼想問的?」
錢三一開始連續發問,錢玉錕輕松地接住這些連珠炮一般的問題,侃侃而談。
他從這個專業的課程,比如數理統計,建築力學,結構力學,土木工程制圖等等,再說到工業、民用建築,進而到橋梁建造。
錢三一耐心地听著,偶爾發出提問。這樣的交流,使得錢玉錕更加說得滔滔不絕。
坐在旁邊喝著咖啡,裴音看似不經心,實際卻很在意這對父子的交流——這是她最為期待的狀況,十幾年以來。
他們這樣討論學術的狀況,她認為很符合錢家的門風傳統,也很符合自己當初選擇嫁進錢家的初衷。
「媽,你是不是累了?」錢三一的突然發問,使得裴音的思路轉回現實。
「我雖然听不懂,但為你們有這樣的交流,感到很開心。」她認真地說。
「是啊。」錢玉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真是‘有苗不愁長’。好像是一眨眼,三一就長大了。」
听了他的話,裴音先是贊同,轉而又沉默了下來。
「感謝你,裴音。」錢玉錕真誠地說,「沒有你耐心教導、培養,三一也不會有今天。」
這是對付出了心血的裴音的最大褒揚,使她倍覺欣慰。
錢三一听了也暗自叫好︰與妙妙的事,難道不也是像是幼苗需要陪護,再一起長大嗎?陽光、土壤、水……,長大了做什麼?現在做同學,將來還是一起做啊,別急啊。
只說累了,錢三一自顧走去書房看書。客廳里的那對夫妻,一時都沒有說話。
還是錢玉錕率先打破了沉默,看著妻子說︰「最早我在文工團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的美麗和氣質震撼了。」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贊美,更別說會拒絕這樣的贊美了。裴音自信地笑了笑,舒適地靠著沙發椅背。
「你雖然很有天賦,卻對自己要求依舊很高。或許你現在都不知道,無論是你的演出,還是你在練功房的練習,我都會認真地旁听。」錢玉錕接著說。
這或許未必是事實,可裴音仍然會為此感動。
接下來,錢玉錕就開始詢問她的歌唱技巧,並順利地轉入對詩詞的興趣中。
詩歌的美妙,那是人類內心情感的高級表達方式,沒有人會不為之心動。
裴音的生活精致,對此即便研究不多,也是閱讀很多。
夫妻兩人或者對詩詞點評,或者相繼背誦詩詞,聊得很是投入。
等到裴音意識到時間很晚的時候,走去書房見到錢三一已經歪在沙發里睡著了。
正要走去叫醒他,錢玉昆低聲說︰「音音,孩子累了,今晚就住在這里吧。」
不禁臉上一紅,裴音看了看他,再趕緊轉頭說︰「三一的學習資料都在那邊。那里離學校也近,我們還是要回去。」
錢玉昆不再強迫,說著「也好」,就走去叫醒了錢三一。
一家人仍未成為重新住在一個屋頂下的人,但他們的心里不再只考慮自己,而是成為心里除了自己之外,也給其他家人留了空間的人。
有了這樣的變化,錢三一知道,這一家人重新和美地住在一起的狀況,只是時間的問題,不會再有其它的干擾。
因為母親外表依然安寧如水,但心中早已再起波瀾,對丈夫錢玉錕有了更多認識。
錢玉錕也不再念及其她什麼人,只想和美麗善良的妻子,能夠盡早復好。
重新回到學校,錢三一見到的還是課下極為活潑歡快,理科課堂上神態茫然、眼神呆滯的林妙妙。
下了課,錢三一開口詢問︰「林妙妙,听課听得怎麼樣?」
「都好,都可以。」她笑嘻嘻地說完,立即就要跑走玩耍。
「哎。」錢三一長嘆一聲。
「怎麼了錢三一?」林妙妙緊張地發問,鏡片後面的大眼楮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