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起來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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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到來的時候,兩人站在山崗上,眺望著北面。
「主人,他們是不是已經離開了這片區域?」白金猶豫著問。
秦放搖搖頭︰「丘山要持續以增加殺死族的數量,來提高自己被大派接受的機會。所以,他不會很快離開會有族出沒的這里。」
「那麼,司藤就被他當做誘餌,去持續吸引來族了。」白金無奈地說。
听他這樣說,秦放的心中也是一緊。
身形一長,秦放的兩條手臂,幻化為無數枝條,再化為以隨風運動的氣息,向四方延展開去。
白金仰頭呆愣地看著,心里感到極為震驚︰他的功力增長很快。我自己看似即將滿級,卻和他不是在一個層面修煉的。
用意識調動這些無形的枝條,秦放凝神檢測,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信息。
茫茫的天地間,他的意識追隨著司藤的影跡。
荒野中,司藤正在和一個族打斗。
「住手,司藤!」秦放連忙高呼一聲。
身形立刻一頓,司藤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男子的圖像。
「你在哪里?我想見到你。」她的意識中,發出了急切的呼喚聲。
「小心!」秦放連忙提示,司藤立刻感知到臨近的危險。
丘山冷著臉,已經把那個族殺死,再對司藤喝道︰「還要我出手嘛?!趕緊吸收她的靈力,我們繼續走!」
草地上,一個族的尸體橫陳著。
司藤漠然地听命,緩緩地走向她。
想要開口阻止,秦放卻不能再次用意識和司藤聯系了……
許久,他的身體松弛了下來,身形回復為正常。
「主人,感知到什麼嗎?」白金連忙發問。
看向北面,秦放喃喃地說︰「有族被司藤和丘山剿殺的跡象,但還是不能確認他們的具體位置。」
「哎。」白金听了嘆口氣。
「不過,蒼城山一帶活動著幾位懸師。那里,將是我們去的地方。」說著,秦放邁步向前走去。
白金跟在身邊,自顧說著︰「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分散擊敗這些懸師,讓他們不能再有剿殺族的能力。」
「嗯,如果能夠分散擊敗他們,這是最好的選擇。」秦放點頭認同。
蒼城山附近有個大義城,算是人煙稠密的所在。
兩人距離那邊越近,就越要小心。
不僅是擔心露出了族的馬腳,他們更要提防同樣很敏感的懸師。
住進一家客店,他們以游歷天下的學子和伴從的名義,在蒼城山附近尋找族或者是懸師的蹤跡。
街道很是繁華熱鬧,有售賣各式物品的店鋪,更有冒著各種香氣的小吃攤位。
白金從衣袋里模出幾個銅元,買來一份過橋米線。
「魚片、肚片、腰子……,」他嘴里說著,眼里放出光來。
秦放對他撇撇嘴︰「趕緊吃吧。」
「這位先生,您也來一碗吧?」攤主身邊的一個女孩子,忍不住笑著打聲招呼。
這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孩子,眼楮很大很亮、臉盤秀麗。兩根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襯衫,是一條深藍色的長裙,腳下是一雙黑色布鞋。
很明顯,這是一位有學識、開明開朗的女學生。
「謝謝,我還不餓。」秦放客氣地回復。
女孩子和他的視線相對,臉上一紅。
她抬手挽住了辮梢,抿了抿嘴唇,還是接著說︰「來碗豌豆涼粉吧,不貴的,只要一個銅元。」
攤主應該是她的母親,此時也用懇切的目光看過來︰「先生,來一碗吧。」
能看得出來,這女孩雖然能夠去新學堂上學,但家里也過得很緊張。
不好再拒絕,而且涼粉畢竟是素食。秦放遞過去一個銅元,那個女孩立刻開心地笑了。
「旁邊的那個小棚子是我家的,你們坐在那里吃,有蔭涼。」女攤主好心地說完,再扭頭對女兒說,「玉蓮,你給這位先生把涼粉送過去。」
旁邊的一個小布棚子下面,有兩張低矮的餐桌,幾個小凳子擺在旁邊。
白金端著過橋米線先坐下來,秦放跟著走來。
玉蓮把一碗豌豆涼粉放在小餐桌上︰「這位先生,您請吧。」
「你是方玉蓮。」白金抬頭看了她一眼,再回頭看看她家的攤位。
攤位的灶台上,有「方氏小食」的字樣。
「嗯嗯。」方玉蓮對他點點頭,再從快籠里取出一雙快子,轉頭看向秦放,「這位先生,」
接過快子,秦放對她點點頭︰「我叫秦放,剛從漢口學堂畢業,來這里游玩的。」
「哦,真好啊。」方玉蓮像是遇到了知音,立刻坐在他的旁邊,「我們這里有翠湖,有雪山,有大森林,有幽暗峽谷,」
「幽暗峽谷是什麼?」白金忍不住搭腔詢問。
看看他,方玉蓮再笑眯眯地對秦放說︰「秦先生,幽暗峽谷其實也是都是密林覆蓋的罷了。不過,」
說著,她似乎已經有了緊張︰「我們當地人都很少去的。」
聳聳肩,秦放只得說︰「听著就很可怕的樣子。」
「嘻嘻,你看起來很威風,也被這個名字嚇到了?」方玉蓮笑著說。
「不必要的冒險,還是應該小心的。」秦放看著她,「否則,我們也很難走這麼遠的路。」
「嗯,是應該小心。」方玉蓮附和著說。
「玉蓮,幫著洗碗吧。」女攤主吆喝一聲,「不要耽誤客人吃東西。」
方玉蓮沖秦放眨眨眼,只好起身去忙碌。
白金看她離開,不禁低聲問︰「主人,這是不是懸師啊?」
不禁被他的話逗笑,秦放低聲回復︰「哪有這麼多懸師!」
「我覺得她說得那個什麼‘幽暗峽谷’,听起來既可怕又可笑。」白金一邊繼續大口吃著,一邊說。
「好吃嗎?」秦放看他吃得熱汗直冒,不禁好奇地問。
「好吃啊!真的好吃!」白金把碗推過來,「你嘗一口吧,要不然,我都覺得美味無法分享,實在很寂寞呢。」
笑著擺擺手,秦放還沒回話,就听方玉蓮抽空走近詢問︰「秦先生,您怎麼不吃啊?放心吧,很好吃的。」
「哦。」秦放拿起快子,放進了豌豆粉中。
看起來很軟糯,但他還是覺得有些猶豫。
「吃吧。」白金沖他擠擠眼楮。
方玉蓮覺得好奇,更是站在旁邊不動身。
這碗豌豆粉,是秦放第一次吃人類的食物,尤其還被一個女孩子認真地盯看著。
吃了幾口,他被豌豆粉及其調料的美味,逗引得食指大動。可同時,他也被里面的辣椒刺激得口中似乎噴火,額上熱汗流淌。
看他一邊倒吸涼氣,一邊接連擦汗,方玉蓮不禁開心得笑個不停。
「秦先生,味道怎麼樣啊?」她湊近來問。
不怪她太好奇,實在是因為秦放難以抵抗辣椒的刺激。
「嗯嗯,很好。就是這里面的辣椒,」他說著,忍不住再次哈氣。
方玉蓮連忙端來一碗水︰「涼白開,可以解一些辣味。」
道謝後,秦放端過來喝了幾大口。
「呼」,他暗呼口氣,覺得稍好了一些。
「原來您不能吃辣椒啊。」方玉蓮略有遺憾,「早知道,我就不給您的碗里加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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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為了掙學費的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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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雖然很辣,但回味很棒。」秦放真誠地說。
「那就再來一碗吧。」方玉蓮勸說著。
「呃,還是算了吧。」秦放擦了一把汗。
「算我送你的,不加辣椒。」以不容反駁的語氣說完,方玉蓮迅速地再端來一碗。
盛情難卻,秦放只好再拿出一枚銅元遞過去︰「我不能白吃,快拿著。」
方玉蓮扭捏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去︰「謝謝。」
見她走開,白金再低聲說︰「這小姑娘,真會做生意。」
「別總是把人往壞處想。」秦放不在意地說,「即便真是為了多賣一碗豌豆粉,也是因為她家過得不容易。」
白金立刻認同,對女攤主大聲喊︰「老板,再來一碗米線!哦對了,多加辣椒!」
「你真能適應嗎?」秦放低聲問。
挺挺胸膛,白金毫不客氣地說︰「那些功法,不就是要用來體驗人生的嘛!」
沖他豎個大拇指稱贊,秦放回身喊道︰「給我也加一些辣椒!」
方玉蓮听了稍微一驚,隨即就開心地拿著調料碗走來,給他的碗里舀了一大勺辣椒醬。
吃得酣暢淋灕,秦放和白金抹著汗水站起來。
「秦先生,你們這幾天還要去哪里玩?」方玉蓮走來詢問,「我家有馬車,可以給你們做陪游。」
她很熱情,但秦放卻不想多和她有什麼交集。
「我們明天就去幽暗峽谷看看。」他想要以那個听起來很可怕的地方,來嚇退這個女孩。
「好啊!我和我弟弟方玉華都放假了,可以找幾匹馬,我們一起去!」方玉蓮連忙說。
「呃,」秦放看看白金,想讓他找個借口。
「我們可沒有很多錢。」白金只好這樣說。
「不用很多啊。我和弟弟就是為了掙幾個學費,我們也要去租馬匹的。五十個銅元怎麼樣?實在不行,」方玉蓮說得很急切。
「兩個大洋。」秦放連忙說。
「真的啊?」方玉蓮的眼楮瞪得很大,神情很激動。
「嗯。」秦放答應了下來,「我們住在‘遠客旅店’,明天早上六點你們來接我們。」
方玉蓮連聲答應,秦放和白金走回旅店。
「非要去那個地方嗎?」客房內的床上,白金把兩個手臂抱在腦後,舒服地躺著問。
「看看有沒有什麼可能的蹤跡。」秦放默默地說。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如約到了旅店門外,看到方玉蓮和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走來。
「沒有租到馬匹嗎?」白金疑惑地問。
「人家要見到現錢才可以。」方玉蓮紅著臉說,「我和弟弟央求半天,馬主也不答應。」
「我昨天應該先給你錢的。」秦放略有自責地說。
幾人步行到街口,方玉蓮站住腳,指著一個大宅子的後院說︰「就是這家了——大義城最大的糧商,許萬山的家。」
「嗯。」秦放點點頭,方玉華小跑著過去,使勁拍了拍木門上的鐵環。
「啪啪」幾聲過後,木門里面的門栓「嘩啦」一聲打開,一個男子現身出來。
「孟阿伯,我們來租馬,就是這兩位客人。」方玉華給兩邊做了介紹。
「留下十個大洋的押金,四匹馬四個大洋的租金。」孟阿伯痛快地說。
白金上前付了錢,孟阿伯帶著幾人進去里面的馬廄,牽出來四匹馬。
秦放幾人牽著馬匹走出院子,沿著街道向小城外走去。
出了城門,幾人騎上馬匹,在方玉華的引導下,向著西北的方向前行。
遠處的山嶺,白色的晨霧在蒼翠的山間浮動。
「很漂亮吧?」方玉蓮帶著對家鄉的得意神情說。
「是很漂亮。」秦放附和著說。
一邊的方玉華听了,神情變得更為歡快。他催動著馬匹前進,口中接連發出呼哨聲。
白金對他笑了笑,開口詢問︰「你說的幽暗峽谷在什麼地方?」
听到他的問話,方玉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距離這里大約有三十里路。」他小心地說,「我們只是去過峽谷谷口的附近,沒有敢進去過。」
「為什麼?」秦放詢問。
「听說,那里面是妖族活動的地方。」方玉華的神情很緊張。
後世也有什麼「某地出現野人」,「某個湖里有水怪」等傳聞。這些傳聞難辨真假,但這些傳聞發出來的地方,卻成了旅游的人熱衷的探險地。
方玉華現在說的,或許就是探險傳說的一種。對此,秦放只是笑了笑。
白金更是揶揄著說︰「那你們還敢帶我們去?」
方玉華皺了皺眉頭,看看旁邊的姐姐︰「是我姐堅持要帶你們去的。」
秦放轉頭看向方玉蓮,後者臉上微紅,看了他一眼再連忙低下了頭。
「你姐姐是為了給你們掙學費。」秦放代為解釋。
方玉蓮很明顯的,是先對外貌俊朗、灑月兌出游的秦放好奇,再就是有些暗中喜愛。這是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對陌生大男孩的尋常心思。
秦放的外貌、氣質太吸引人,方玉蓮少女的心,為他怦然而動。
對此,秦放大致能夠明白,因為他對司藤也是這個感覺,難以言明和解釋的感覺。
總是懷著感激之情,他為方玉蓮的熱心和多情而感動。對于前去可能存在風險的幽暗峽谷,他肯定會倍加小心,也會保證方玉蓮姐弟的安全。
一個來小時後,幾人到了這個听起來讓人又怕又有沖動,去探險的峽谷谷口。
兩邊的高山接連聳峙,各種植物茂密地生長在各處。
隱隱地,從峽谷里面傳出鳥鳴聲。
「很棒的地方啊。」白金的語氣里,既有稱贊又有詫異——覺得這對姐弟描述這里有些可怕是過分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听到再有淒厲的猿猴啼叫聲傳來。
「呃,是有點可怕。」他看向方玉華,後者的臉色有點發白。
「哈哈哈。」白金轉而大笑起來。
「算了,你們姐弟倆要是覺得去里面擔心,就回去吧。我和白金去里面看看,也未必走得很遠。」秦放關心地對方玉蓮說。
「沒事,沒事。」方玉蓮連忙說,「說好了的,我們都不怕。」
說完她就轉頭看向弟弟。
想到有豐碩的帶路陪游的酬勞,方玉華也趕緊挺直身子。
伸手拍了拍背著的干糧袋,他勇敢地說︰「燒餅都帶好了!我在前面!」
他揮舞一下手里的馬鞭,率先騎馬進入峽谷。
所謂的幽暗峽谷,顧名思義就是因為植被太過豐茂,使得不寬的這道峽谷,很難透進來大量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