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蕭欽之沒見過服用「寒食散」之人毒發的慘狀,但蕭欽之對于後世的禁毒宣傳耳濡目染,紀錄片里上演的一幕幕,觸目驚心,駭人听聞。

蕭欽之的強硬,與蕭書不可避免的產生了隔閡,自甲板上,兩人大吵了一架後,蕭書便不再理會蕭欽之。

胖老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為自己的一句多嘴,弄成了這般模樣,甚是自責,又背地里勸解了一番,無果,伏在船舷上,對著兩岸後退的樹林嘆息。

耳邊無聲,蕭欽之倒也樂得清靜,起身去取了一支笛子。

大姐簫之通樂理,嫁人後,這支紫竹笛便留在了家中,蕭欽之想著這幾日反正閑來無事,不如帶上,路途上模索模索,用來驅除煩悶也好。

蕭欽之前世學過竹笛,有一定的基礎,只是這根紫竹笛與現代的笛子不一樣,它雖是七孔,發五音,卻是無笛膜,音色更是與簫接近,低沉雄渾。

有習慣稱「橫吹笛,豎吹簫」,實則在魏晉時期,笛簫還未分家,統稱為笛,只是吹奏方式不一。

蕭欽之搗鼓了一陣,手中的紫竹笛如無意外的發出了聲,可惜太久未吹奏,氣息不勻,不消一會兒,就上氣不接下氣。

學習過笛子的都知,第一首必練的曲目是《小星星》,這是一首神曲,吉他入門,也是一樣,難度不大,小處見大。

蕭欽之整個白天都在吹這首《小星星》,對于這支紫竹笛也十分熟悉,除了無笛膜外,基本沒什麼差別,余下的只需要鍛煉氣息便可

水上的漫漫路途,過了初見時的新鮮,剩下的就只是無聊,蕭書心里的還未氣,誰也不搭理。

蕭欽之又自顧自的吹笛子,亦是不搭話。

倒是苦了胖老八,欲睡總被笛聲吵醒,想說話又無人言語,就在睡與不睡的恍忽間,時間一 就到了晚上,船隊停靠在了曲阿的寒亭渡口。

熱鬧的渡口去除了白日里的喧囂,清冷了許多,隨著棲息在渡口的客船上的燭火,一盞接著一盞的滅,世界漸漸歸于平靜。

今晚的夜空很明淨,繁星點點,浩瀚無垠的星河一覽無余,牛郎與織女隔著銀河相對而泣,北斗七星的勺子遙指向東北。

岸上新綠的枝丫上披著一層柔和的星光,泛著朦朧的光澤,夜風掠過,響起了一陣「簌簌」聲,水中的女敕蘆葦在風中搖曳。

星光照亮了腳下了的路,通向了大船的一首一尾,長夜初始,無心睡眠,各懷心思的兩人漸次而出。

散著發的蕭欽之,披著一件薄衣,听著「簌簌」聲,走出了船艙,站在船首,仰頭觀星空,俯身聞風聲。

站在船尾的蕭書,負手仰頭,漫漫星河,聞風而嘆,卻固執的認為自己沒錯,錯的是蕭欽之,道歉的應是他。

處于兩人中間的,則是在無計可施而被迫呼呼大睡的胖老八,不隔聲的船艙,回蕩著響亮的鼾聲,風一聲,鼾一聲,此消彼長,好不有趣。

白日喧囂浮躁,夜晚清淨寧人,睡得著的大有人在,睡不著的也無可厚非,或思念,或憂愁,或欣喜,或悲傷

總之,無心睡眠的理由太多了,何止蕭書與蕭欽之,寒亭渡口內,總有那麼幾艘小舟泛著燭光,不肯歇。

驀的,寂靜的黑夜里忽,有一絲低沉的笛音溢出,有擾民的嫌疑,如此沒有公德心的事,定不會是蕭欽之干的。

而蕭欽之本就睡不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便側耳聆听,聊勝于無。

然數音之後,蕭欽之卻是皺起了眉頭,遙看向了那幾盞棲息的燭火,因為這人在吹奏「小星星」。

蕭欽之白天在熟悉紫竹笛,鍛煉氣息,「小星星」是吹了不少遍,怕是被哪個閑人听了去,記在了心里,便在這大晚上,堂而皇之的吹奏。

「小星星」很短,閑人吹了一曲後,沒有暫歇,卻是又吹起了另一支名曲,桓子野的「梅花三弄」。

笛音低沉如嗚咽聲一出,氣氛肅穆深沉,彷若寒冬臘月,萬木凋零,唯有梅花鐵骨錚錚,迎寒而立。忽而笛音大幅跳躍,旋律的層次感頓現分明,又現蒼勁有力。

很顯然,這位閑人功力深厚,非比一般,且富有趣味,否則,怎會一開始不演奏「梅花三弄」,反倒是吹奏听來之曲呢?

魏晉風流,飄逸如此,向來不羈,不拘泥于世俗禮儀,素未謀面,也可邀酒一杯,萍水相逢,或可听曲一首。

若是在平時,蕭欽之能有幸,現場聆听如此高超的演奏,大抵是要說上一句「感謝」之類的話語,但此時此刻,約莫是沒有類似感謝的心情的。

這位閑人或許存著指正的心思,原是好意,但蕭欽之涉世未深,不懂魏晉風流,只覺得受到了唐突,「梅花三弄」前的一曲「小星星」,分明是嘲弄他技藝低俗之語。

好吧,且說技藝低劣,不堪入耳,但素未謀面,又無結交,這位閑人何必辱人呢?

蕭欽之越想越氣,遙看那幾盞棲息的燭火,一時不知是哪盞,心想︰「若是挨個叩門質詢,倒是落了下乘,但就此被辱卻無動于衷,又太過憋屈。」

思來想去之下,蕭欽之嘴角露出了一絲壞笑,轉身回了船艙,迅速穿好了衣服,取出了紫竹笛,朝著那幾盞燭火,屏氣凝神,開始吹奏笛聲版「神話」。

這首曲子難度不高,一般學個幾天就能會,這也是蕭欽之記得最拿手的曲子,玉漱等了兩千年,而蕭欽之也莫名跨越了一千多年,兩者何其相似。

蕭欽之沒有纏綿悱惻的愛情,卻是有無盡的孤獨,來自與這個時代的格格不入,一個渾然不同的人被迫融入這個時代的孤獨。

這種孤獨,此世間無人知曉。

柔和夜色下的寒亭渡口,夜風輕輕拂,一曲「梅花三弄」剛剛落下,又迎來了一曲極致孤獨的「神話」,似風過屋檐,遁入一片蕭瑟竹林,擾動了孤獨一陣,似泣又如訴,嗚咽且悠嗚。

然而,這一曲孤獨的「神話」卻停在了最精彩的地方,忽而無笛聲了,一切歸于安靜,亦如酒至盡興卻無酒,情至濃處來天葵。

若是遇上哪個不講理的,定是要罵娘的;若是遇上不憐惜的糙漢子,說不得要浴血奮戰,廝殺一場。

然,蕭欽之非酒,更不是女子來天葵,自然無法被強迫,殊不知,這本就是蕭欽之故意為之。

一來,蕭欽之剛接觸紫竹笛,氣息顯然不夠吹一曲完整的「神話」,二來,蕭欽之的惡趣味,存著「報復」的心思。

「神話」剛停止,那幾盞燭火中,就傳出幾聲急促的笛音,似是再問︰「怎麼停了?」

見無人應答,又接連催促了幾聲,對于愛樂之人來說,這個夜晚注定無眠,蕭欽之很滿意這個效果,伸著懶腰,準備回船艙睡覺。

便瞧見胖老八不知何時起來了,幽怨的憋著一張嘴,道︰「四哥,你真不地道,擾人清夢就算了,曲子也不吹完,這可怎麼好睡得著?」

後面的陰影里,露出了蕭書的身影,啐道︰「老八,現在你知道了吧,他這人,自己不睡,還不讓別人睡,如今他倒是想睡,我們豈能讓他睡?」

胖老八回頭見識蕭書,心里一喜,笑道︰「二哥說的好,四哥不厚道,太可惡了,他想先睡覺,沒門。」

另一艘大船上,半天未落棋子的族長,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蕭欽之的打算,笑著前俯後仰,對著六叔說道︰「這個混小子,真是一點虧也不肯吃,我道怎麼停了呢。」

六叔不解道︰「所為何?」

族長捋須笑道︰「他與人斗法,勝了。」

那幾盞棲息的燭火,在長久的無人回應後,其中一盞燭火里,一個富貴公子氣極道︰「阿姐,這人太無禮了,你好心教他,不領情就算了,何必如此,那人看著長相不凡,實則品質不堪,蘭陵蕭氏,可見一般。」

一名青發及腰的女子,手握一支笛子,站在夜色中,平澹道︰「背地里生氣,只會庸人自擾,徒增煩惱,會有機會見面的,不如當面問個明白。」

富貴公子道︰「弟已知曉。」又氣道︰「等見過的啊父,就去尋那人,倒要當面問問,為何無禮?」

女子笑而不語。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