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去你爺爺女乃女乃家吃飯，他們也挺想你的，前幾天還在念叨你中秋要不要回來家里過節。」
「老沉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早點起來，好幾個攤位都有交代要豬，早點把事情處理完，早點安心過節。」
盧曉慧發號施令，準備結束今晚的家庭會議。
這麼多年她一直擔任管家婆角色，管理著家里大大小小各種事物。
除了沉泰越來做不受控之外，家里在她的把持下也越過越好。
養殖規模也從二十幾頭豬，發展到十幾年後一度將近三千多頭，算是當地有名的養殖大戶。
「爸媽你們稍等。」
沉泰拿出帶回來的月餅煙酒，以及裝得鼓鼓的小背包。
他在父母的注視之下，拿出一摞又一摞的百元大鈔。
一共十五摞，共計十五萬元，是回來之前從銀行里面取出來。
在得到港企注資之後，沉泰個人資產已經成為公司的資產，房貸自然而然不用他操心，從公司的資金中扣除。
所以在回來的時候，沉泰將卡里面十六萬存款，絕大多數都取出來。
這些年家里又要經營養殖場，又要供他讀書，其實是欠了別人不少錢。
更準確說，農村家庭只要不是大富大貴，每家每戶都欠著外債，人情債。
沉泰清楚母親的性格，讓他們現在開始養老，或是去星城，都很不現實。
想著可以把家里的外債都還了，父母以後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盧曉慧沒有說話，而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沉愛軍。
女強男弱的家庭環境，長久的關鍵在于雙方能夠互相理解。
男方大度不拘小節，女方也分得清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
相互尊重才能長久。
沉愛軍看著身體，皺著眉頭詢問︰「這錢是哪來的？」
沉泰解釋說︰「當初寧北電視台發的獎金，這事小舅也知道，還有我在星城買了套房。」
他並沒有提及經營副業的事情，免得父母擔心。
沉愛軍想了想說︰「你還是拿回去吧，中秋過後找個時間給自己買輛車，出門在外也方便一些。」
在他們的設想中，現在努力賺錢，還清家里的外債的同時幫沉泰攢點錢。
假如沉泰未來要買房結婚，或是做點生意，家里都能給予一定的支持。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沉泰大學畢業才幾個月就拿錢出來，還清家里外債。
讓沉泰買車，
是為人父母的最後一絲倔強。
沉泰並沒有察覺到老沉的變化，這個場景在他腦海中構想了很多年。
如今心願即將實現，他真的沒心思去觀察那些細節，從包里拿出車鑰匙，笑道︰「我有車……」
他的車還停在星城機場，所以車鑰匙也隨身攜帶。
沉愛軍沉默良久，沒有再詢問車的由來，說道︰「曉慧把錢收了吧，天色不早，我有點累了，就先去洗澡了。」
沉泰茫然看著父親落寞的背影，自語︰「媽，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當局者迷，擔心則亂，如果他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應該能看出來老沉的情緒變化。
「其實也沒什麼事，你爸就是有點矯情，睡一覺就好了。」
盧曉慧走到沉泰身邊，模著他腦袋安撫，輕笑說︰「今天你也累了吧，早就回房休息去，不用擔心，安心睡覺，你爸那邊就交給我。」
二十多年的枕邊人，最了解沉愛軍的人，莫過于她。
老沉每天樂呵呵，也不在乎被人說怕老婆，其實心里是很得意，很驕傲。
小學沒畢業，娶到十里八鄉聞名才女，兒子在他們夫妻的教導下，考上京城的大學，家里的日子也越來越好。
這些都是他驕傲的資本，在應該最後沖刺的年紀，莫名其妙沒了動力，有點失落，也是人之常情。
沉泰若有所思︰「那我回房間了。」
「去吧。」
盧曉慧回到臥室，沉愛軍洗完澡，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她有著哭笑不得，隨手就把裝著十五萬的袋子扔過去，沒好氣說︰「兒子現在有出息了，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擺個臭臉給誰看呢？」
四斤的鈔票砸到肚子上。
沉愛軍吃痛的叫了一聲，一副受氣包的樣子︰「我就不能鬧點情緒？」
盧曉慧冷笑，根本不慣著︰「那現在鬧完了沒有？」
沉愛軍猶猶豫豫，提議說︰「要不中秋過後，我們去玩一玩，這麼多年一直也沒機會去外面？」
「沉愛軍，你在想啥呢？」
「養殖場里的豬誰照顧？」
「家里的房子要不要裝修？」
「還有車子要不要買？」
「當初賣掉我的三金，什麼時候重新補回來？兒子今天在家，我真不想說你，你最好也別逼我發火。」
盧曉慧黑著臉，一通數落，沉愛軍果斷認慫，蓋上被子，滴咕說︰「別吵吵了，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他突然念頭就通了，家里還有一堆事情要錢，這才15萬，又不是150萬。
又有了奮斗的動力，
他還能繼續發光發熱。
沒一會，房間內就傳來陣陣鼾聲。
盧曉慧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對付沉愛軍，她一直都有自己獨特的辦法。
關燈了，
蟲鳴鳥叫，
偶爾幾聲狗吠，
農村的夜晚安靜祥和。
次日一早，八點多。
沉泰起床洗漱，他已經起得很早，父母比他起的更早。
早市一般六點開市，商販大概要五點開始做準備，而養殖戶則需要更早，估計天還沒亮，父母就趕往養殖場。
養殖場不在村內，在一公里外的山腳，那邊人煙稀少，不會有村民投訴。
父母一般會忙到十點左右，回來準備午飯，飯後休息幾個小時，等到傍晚天氣涼爽，再去往養殖場，喂食清理，結束一天的工作。
現在的養殖場規模不大，兩人不算太忙碌，偶爾還能兼顧一畝多的果蔬地，以及烤房。
沉泰懶得重新加熱早餐，隨便對付了幾口，沒有去養殖場，而是騎著自行車，打算去鎮上潘帥的五金店坐一坐。
昨晚他躺在床上想了想，也大概弄清楚了父親情緒上的變化。
不要太懂事，
不然很容易讓父親受打擊。
在與潘帥的交談過程，沉泰簡單談了談阿狸，以及網購未來的可行性。
當初第一批進駐網購市場的商戶，只要小心謹慎，穩扎穩打，未來的成就都不會太差。
發小兄弟，能提點就提點一下，能不能領悟主要還是靠潘帥自己。
臨近中午，沉泰婉拒吃飯的邀請，回到家里拿起禮品，步行去往爺爺家。
都在一個村里，
只隔著幾百米的距離。
這也是沉泰在初中之前，主要的活動範圍，以至于那時候他一直以為村子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而他則是中心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