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梁山之上,蟲鳴悉悉索索,此起彼伏。
伴著那微風吹來,樹葉被拂動、摩擦,發出的沙沙聲,竟是合成了一支悠然的自然之曲。
羅恆正在屋中盤膝而坐,打坐煉,忽听屋門被輕輕敲響。
同時,外面也傳來一陣低低的聲音︰
「羅道長,宋江可否進來?」
「宋寨主進來即可。」
卡——
得到羅恆的許可後,宋江方才推開門,緩步走進來,對羅恆拱手道︰
「深夜冒然前來打擾,還望道長恕罪。」
羅恆沒有直接回應他,而是出聲問道︰「不知宋寨主前來,是有何事?」
宋江聞言,神色一肅,認真道︰︰「宋江此次前來,便是想請道長加入我梁山當中……」
一听這話,羅恆微微抬眸,凝視宋江。
這面容威嚴剛正的男人毫不躲閃的與他對視,眼神極為誠懇
忽的,羅恆笑了起來,「宋寨主,你們梁山大聚義時,不是排了名,那有名有姓的就一百零八人,正好上應天罡地煞之數。
我若是入了梁山,那不就成了一百零九人,如此還怎能對應天罡地煞之數?」
宋江似乎早有月復稿,聞言當即沉聲道︰「道長若是入了梁山,當排在一百零八人當中。」
「那被擠出來的一人呢?」
「既然被擠出來,便說明他沒有真才實學,就算沒被道長擠出來,以後也定然會被其他人擠出來。」
「哈哈!」听著宋江的話,羅恆笑出了聲。
這宋江,話語、想法也太靈活了。
原定的一百零八將,竟然還能再調換……一時之間,竟讓人不知道他是在搞笑的,還是認真的。
見羅恆笑出了聲來,宋江也不惱,甚至露出微笑︰
「若道長入梁山,您想要什麼,我都能盡力幫您弄到。」
「無論是修煉所用的天材地寶,還是其他的一些東西,都可以。」
羅恆輕笑一聲,卻是直接拒絕了。
被拒絕之後,宋江沒有半點尷尬之色,知道煮青蛙尚且要用溫水,再慢慢加溫,心急更是吃不了熱豆腐。
他想要這樣一說就拿下羅恆,讓其加入梁山,的確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擾道長修煉了,告辭。」
說完,宋江便拱了拱手,笑容溫和的離開了這里。
繼續煉。
片刻過後,門外卻是再度傳來敲門聲。
「道友,夜半前來打擾,請恕罪,只是貧道有個不解之處,困惑許久,萬望道友指點。」
沒想到,這次要見羅恆的,竟然是公孫勝。
「進來吧。」
當公孫勝進來之後,羅恆便發現他的神情處于一種極為緊繃的狀態。
看到羅恆,公孫勝方才長長的舒了口氣,好似心中有一塊千斤巨石落下,有了種放松的感覺。
「不知一清道長的不解之處是什麼?」羅恆說完,卻沒等他再開口,而是繼續問道︰
「可是和‘仙神’,和詔安、梁山之事相關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公孫勝點頭道︰
「正是如此。」
「那道友是如何想的?」
沉吟片刻,他說道︰「起初,貧道來梁山,是因為這里的好漢替天行道,乃是世間一等一的真豪情、真溫情所在之處。
可直到後來,宋寨主面對詔安,沒怎麼猶豫便選擇同意,向昏君、佞臣俯首稱臣,幫他們奴役這天下人……
從那時候起,貧道便覺得,梁山變了。
現在不知從何而來的‘仙神’禍及蒼生,死在這些妖魔邪神手里的無辜之人不計其數,宋寨主卻根本不管,只一心撲在詔安上……
貧道曾經認為,方臘和梁山一般,都是造反起義,但卻是踩著無數人的尸骨,用士兵們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鋪就出來的。
每一名士兵,背後都是一個家庭。
只要一名士兵慘死,便有一個家庭支離破碎。
可以說,方臘是個非常合格的將帥,更是個合格的梟雄,因為在他眼里,人命並不重要。
但就是這樣一個貧道曾經看不起的人,卻能對手下地盤里的‘仙神’出手,率大軍將其清剿。
而梁山……或者說宋江,還依然沉浸于詔安的美夢中,其中差距,令人嗟嘆。」
說完這番話,公孫勝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雙目望著羅恆,輕聲道︰
「道友,接下來,貧道想要離開梁山,雖只身一人,卻也想斬殺那些妖魔邪神,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這樣的做法,如何呢?」
「一清道長。」羅恆平靜的與他對視,說道︰「你心中這不是已經有答桉了嗎?」
「確保你的做法大方向沒錯,沒有違背底線之處,那麼嘗試著去做、堅持著去做又有何妨?」
對于公孫勝來找自己,說的竟然是要離開梁山的事,羅恆心中倒是並不驚訝。
說起來,倘若沒有畫帝引‘仙神’入宋,僅有方臘和宋江起義,公孫勝也是第一個離開梁山的。
他在征方臘前,便返回薊州,潛心修道。
找的理由是「從師學道,侍養老母,以終天年」,但真正原因是不是這個,便不得而知了。
「多謝道友……貧道知道了。」公孫勝露出笑容,行了個道揖說道。
正如羅恆所說,他心中已經有了離開梁山、前往各處斬妖除魔的想法。
只是對于這個想法,他還拿不準,不知道自己這時候離開梁山是否合適,在斬妖除魔的過程中又是否會發生什麼變數……
總之,顧慮的事情有很多,涉及方方面面。
但經過羅恆這麼一說,他便有所開悟,不管如何,都是要嘗試一番的……
公孫勝在下定決心後,便干脆利落的執行了。
當晚,他便向羅恆告辭,同時沒有向其他人說就離開了梁山。
第二天清晨,當有人發現他不見了的時候,公孫勝早就不知御風飛到哪里去了。
「什麼?!」
「公孫勝竟然消失了!」
「為何會這樣?!」
「到底是他自己想要離開的,還是……」
忠義堂。
一眾梁山好漢們為公孫勝離開之事激烈討論著,爭吵不休。
宋江坐于主位,听著眾人的討論聲,微微閉上眼,思索起來。